秦雪华?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也不像啊,秦雪华有陆沉星全面盯着。
章惠兰那个蠢货儿子?
车子再次被狠狠撞上,这次力道比之前更猛。许苏昕的身体被惯性狠狠掼向前方,胸口结结实实地撞在副驾椅背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一阵窒息的闷痛,头也晕晕乎乎。要是许苏昕一个人她绝对往回撞。
古冰急喊:“你小心点!”
许苏昕咬了下牙:“我没事。”
“我们老板的人应该马上就能来,就不应该抢着出发。”古冰低声,“今天他们怕被发现稍微落后了一些。”
“什么意思?”许苏昕问完明白了,陆沉星有人一直暗中跟着她。
她们开的车,车身虽坚固,也经不起这样连续猛撞。别墅区平时人少,后面道路陌生,许苏昕对这儿不熟,等车子踉跄冲过一段,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前方竟是一面湖。
两个人都心里都慌了,许苏昕只回头瞥了一眼,那辆车便又一次狠狠撞了上来。她的心脏猛地一缩,明显对方知道,她今天要去朋友家,不会特别出风头不会带很多人,会比以往要低调很多很多。
她摸出手机,想给蔡琴打字,指尖发颤,最后按下了语音。
“银行和主要债权人那边,按原计划推进。”
“工人的钱必须第一时间落实到位。”
“还有,”她快速吸了口气,声音压得低而急,“所有紧急合同你代签,日常决策你代管。离岸信托基金官司盯紧点,公司账户的现金流务必盯紧,优先保证基本盘稳定。”
蔡琴瞬间听出了异样:“你怎么了?苏昕?声音不对!定位给我,我马上让人过去。”
许苏昕没有解释,抓紧时间安排。
今天才落的大雪,严重拖慢了她们的速度。后面那车又一次猛撞上来——对方显然也看到了那片湖,是铁了心要把她们撞下去。
车后不时传来喊声,叫她们停下,仿佛停下就能放过她们。许苏昕不是傻子,这时候停下来,不是重伤就是死。后面这么喊,无非是想在事后脱罪,真追究起来,也算不上蓄意谋杀。
许苏昕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从小路绕回市区,让那些保镖赶紧跟上来。
侧面猛地挤上来一辆车,车头一别,狠狠将她们往湖边逼去!许苏昕的头重重磕在车窗上,眼前一阵发黑,剧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许苏昕,你要死了,你马上要死了。”耳畔响起这句话,她一时分不清是古冰在喊,还是自己脑海里疯狂的嗡鸣。
若是在早半年,不是这肃杀的秋与冬,而是她一个人的春或夏,许苏昕心里绝不会除了“愤怒”之外,更复杂的遗憾。
她捂着发痛的额头,脱口而出:“银珠大楼给……”
“什么?”古冰在剧烈的颠簸中大喊,“我没听清楚。”
“如果我死了……”话音未落,许苏昕的手机险些掉出去,她紧紧握着手机,继续按语音键。
车子已被彻底逼到绝路,径直撞向湖边松软的护栏,古冰死命踩下刹车,试图降低后座的撞击力度,努力护着许苏昕。
砰——!
车身巨震的刹那,车子被狠狠撞进了湖里。
撞击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的身体狠狠掼向前方,又被安全带死死勒回椅背。
短暂的剧痛和眩晕中,她猛地睁眼。昏暗混沌的水光里,仿佛掠过一个人影。她喉咙干涩,无声地动了动唇:“陆沉星……”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一股更强的求生意志又将她猛地拽回清醒。
她立刻看向驾驶座——古冰正在挣扎,安全气囊已失效瘪软,车前窗玻璃布满裂痕,湖水正从各处缝隙急速涌入。古冰为了保护她,情况更糟,手臂上赫然插着一块碎玻璃,鲜血在水中晕开,脚被卡在车体里。
必须出去。现在。
岸上那些人还没走,正伸着脖子,等着看她们的车彻底沉没。
冰凉的湖水疯狂灌入,耳畔只剩下沉闷的水流轰鸣。许苏昕咬紧牙关,摸索到身侧车门。电子锁已失灵,她蜷起腿,用靴跟对准车窗边缘连接处,用尽全身力气猛蹬。
一下,两下。
水压让每个动作都沉重迟缓,肺里的空气飞速消耗。玻璃终于破开,湖水和碎片倒灌而入。
刺骨的冷水瞬间淹没一切。许苏昕呛了一口,眼睛在浑浊的冰水里刺痛得几乎要闭上,但恐惧让她死死瞪大——她许苏昕真的不怕死吗?可笑,谁能不怕。
冰冷的空气夹杂着刺鼻的汽油味涌了进来。车头损毁严重,零件狰狞外露。许苏昕顾不上其他,手从破碎的车窗伸进去,疯狂拉扯内侧门把手。
就在她趁机探头出水换气的刹那,一个追到岸边的男人狠狠将一根撬棍砸过来。
许苏昕眼前再次钻入水中,她猛地咬破舌尖,在锐痛中再次发力,用肩膀抵着,硬生生将车门撞开更大的空隙。
她抓住古冰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拽。
呼吸……只要再出去一点就能呼吸……
水已经淹到古冰的下颌。许苏昕在水下死死攥住她的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人从正在下沉的铁笼里往外拔。古冰在眩晕中看了她一眼,看见许苏昕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其实许苏昕完全可以不用过来,因为陆沉星的人已经来了,她浮出水面等待救援就行了。
许苏昕的手在水里摸索着,捂住古冰的口鼻,防止她呛水。就在她自己因剧痛和窒息即将失去意识的边缘,凭着最后一口气,猛地把古冰托出了水面。
古冰仰头,大口呼吸,同时咬牙一把拔掉了手臂上的玻璃片,反手就去拉呛水严重、正在下沉的许苏昕。
直升机旋翼巨大的轰鸣声如同雷鸣般骤然迫近,强光打亮湖面。全副武装的人员迅速索降而下。
岸上的人顿时慌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了,来的还是直升机,再也顾不上水里的两人,仓皇爬上岸,跳上残存的车子疾驰逃离,但是被狠狠地拦了下来,一个个直接被撞开了花。
许苏昕肩头钝痛,浑身湿透冰冷,她抱着古冰,脚上往上蹬,她把古冰交给救援人员。
下一秒,有人跳下来,抱住她的腰递上了岸。之后打横抱了起来。
方才被冷水与撞击压制的痛觉和寒意,此刻才凶猛地席卷而上,许苏昕在昏厥和清醒间反复受折磨。
好痛。肩膀、肋骨、还有被冷水浸透的每一寸皮肤,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是要死了吗?
遗产,她的还有几处遗产没有写明,赤电,我的小马。
许苏昕被平放在地,有人解开了她身上湿透的衣物。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那双手在剧烈地颤抖,耳边是慌乱到几乎变调的呼唤,一声声喊着她的名字。
身体失温,意识在拍打中回笼又涣散。她听到那熟悉的呼唤,用尽力气动了动嘴唇:“……还、有你……”
她被侧过身,剧烈地呛咳起来。
许苏昕嘴唇冻得发紫,脸上毫无血色。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陆沉星飞快地抓起脱下的那件厚实的羽绒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然后紧紧拥入怀中。
可她还是冷,冷得浑身控制不住地战栗。陆沉星不断地揉搓她冰凉的手,又放到唇边哈出温热的气息。许苏昕额角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淌下,滑过眉骨,渗入眼角,带着鲜明的铁锈腥气。
她耳朵里是一片不成调的声音: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 那一刻,许苏昕的嘴唇又翕动了几下,声音轻得如同梦呓。陆沉星立刻低下头,将耳朵贴近她冰冷的唇边。
远处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便由远及近,医护人员迅速将她送上车,开始做积极复温。
“你拜佛的时候……”许苏昕气如游丝,随时可断,“是不是求我死啊?所以……你如愿了。我好像……快死了。”
那天,陆沉星那么虔诚。
陆沉星能求什么?她已经很有钱了,人生一片平坦,许苏昕好奇了很久,一直在想,最后她觉得陆沉星求得不是自己的生,是她的死。
“不是。”陆沉星打断她,声音哑得厉害,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强行渡过去。
许苏昕眼睛试图睁开,但是她全身都痛,她无法去看陆沉星什么表情。
陆沉星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冰凉的额角,一字一句,“我求,把我们的命连在一起。”
她声音沉缓,落在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里,“你死了,我也死,命连命,根生根。”
许苏昕想笑。
她猜中了,又没那么猜中。
*
疼痛、失温,还有一种很少见的委屈。
许苏昕觉得不公平。全世界那么多人都有母亲,好的坏的,总归是有的。怎么就她没有。好像所有人都过得顺遂,只有她,永远糟糕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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