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臂随意地压在冰凉栏杆上,呵出一口气,看着它从一团白雾到消散无踪。


    “过去就是过去,怎么都回不去的。”没头没脑地说完这句,她转身下楼。


    早餐是简单的西式,奶香在空气中淡淡晕开。她慢慢喝着杯里温热醇厚的杏仁奶,


    电话打过去。


    许苏昕懒洋洋打招呼:“早。”


    电话那边停顿了片刻,才传来回应:“早。”


    许苏昕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陆沉星问:“什么事?”


    许苏昕笑了:“不要每次开头都这么问,很容易把天聊死的。”她将汤勺轻轻放回碗里,换了话题:“吃早餐了吗?”


    “没有。”


    “峰会上有东西可以吃吗?”


    “有茶歇,但没什么胃口。”


    许苏昕说:“还爱吃蛋糕吗?特别是栗子和抹茶口味的。”


    “……偶尔。”


    “那你稍微等会儿。”


    陆沉星不理解她的操作,等了一会儿,问:“你又想训什么?”


    这时,卓青妤的手机响了。她下车,看到一个穿着制服的外卖员递过来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卓青妤签收后,迅速拿着盒子回到车上。


    陆沉星疑惑地看着餐盒。


    许苏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替我尝尝好不好吃。”


    她订了两份:一份精致的港式早茶点心,还有一份当地招牌的巧克力熔岩蛋糕。


    陆沉星问:“你没吃过?”


    许苏昕答得自然:“吃过啊。”


    陆沉星更不解:“那为什么还需要我替你尝?”


    许苏昕笑了,“因为想让你也尝尝,我喜欢的味道是什么样。这样就是在一起用早餐了。”


    这话让陆沉星陷入沉默。许苏昕总是用最平常的话,撩拨旁人的心绪。


    偏偏又分不清是不是故意的。


    卓青妤帮忙拆开盒子,陆沉星在车内安静用餐。本以为没胃口,但点心入口,温热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才察觉胃里空落落的,是真的饿了。


    她每样都尝了一点。


    用餐结束,陆沉星再次问:“还有什么事?”


    “今天要出个门,有个约。”许苏昕语气如常,“一个比较喜欢的阿姨过生日,得去挑个礼物。”


    陆沉星沉默着,没立刻同意,问:“你亲自挑?助理呢?”之后是许苏昕听不懂的冷笑,问:“千山月?”


    “嗯,是她妈。”许苏昕承认得干脆,“让她挑,我付款,这不是给你报备一下吗?”


    陆沉星无声,许苏昕没气,她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狗狗,可以吗?”


    峰会现场到了,Jasmine拉开车门。陆沉星从车上下来,脸色微微有些不妙。


    许苏昕的早餐也结束了。她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唇角,心想,陆沉星今天就算把她电晕了,这趟她也还是得去。


    几分钟后,手机一震。


    陆沉星的信息进来,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两个小时。 】


    许苏昕看着屏幕,唇角弯起,指尖轻快地点按回复:【狗狗真好,谢谢狗狗。 】


    她放下手机,还是很好拿捏的嘛。


    *


    今天有太阳,但北风凛冽,她穿了件白色羊绒大衣,配长靴,戴了副皮质手套。


    两人在商场门口见面。千山月先到,许苏昕扫了眼她单薄的衣着,问:“不冷?”


    “进了商场就好了。”千山月笑笑。


    许苏昕顺手把手套扔给她,两人并肩往里走。许苏昕问:“阿姨最近有念叨什么吗?”


    “有,一只雾面鳄鱼皮的中号Kelly包,她看到得晚,专柜一直配不到货,惦记挺久了。”


    银珠大楼还在许苏昕名下,坐落在城市核心商圈,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每日客流量络绎不绝,里头汇聚了一应俱全的奢侈品矩阵。


    一个电话后,许苏昕收起手机:“有库存,直接过去吧。”


    店长早已候在门口,恭敬地将二人引至贵宾室,随即取出一只崭新的定制礼盒,在许苏昕面前轻轻打开。


    “是这只么?”许苏昕看向千山月。


    千山月眼里露出笑意:“就是它,我妈肯定喜欢,提前谢谢了。”


    两个人又转到珠宝店,买下一条设计独特的项链。刷卡时,许苏昕站在流光溢彩的展柜前,目光扫过,指尖在某处玻璃台面上轻轻一叩:“这件,也包起来。”


    她接着问:“是独一无二的款式吗?”


    店员恭敬点头:“是的,许小姐。这枚主石是我们闻总矿产出来的,由她亲自切割,我们老板设计,今天是首次对外展示。”


    千山月在一旁没忍住,轻声问:“送给陆沉星?”


    许苏昕点头,“这不同居吗,按着你说的以礼相待。”


    千山月视线扫过许苏昕的脖子,她今天穿的低领毛衣,能清晰的看着那颗星星。


    她问:“你之后会洗掉这个标记吗?”


    许苏昕偏过头,脖颈线条优美,手指在桌子上点点,她说:“纹的时候,针扎得密,痛是实的,一笔一画都记得住。”她停了停,“洗纹身,是拿激光一点一点地烧,把颜色和皮肉一起烫焦、打烂,再等着它结成新疤。痛两遍,蠢得很。”


    这话听不明白,千山月自小跟她一起认识,虽说经常不知道许苏昕的脑回路怎么长得,但是她知道,痛觉对许苏昕来说不算什么,只要她想达到,断手流着血,她也要做到。


    只是在这一刻她有种无法确定的迷茫。


    不是迷茫许苏昕的选择,而是对许苏昕未来的迷茫。


    “苏昕……”


    “嗯?”许苏昕唇间带着笑。


    千山月一时间不知道往下说什么,她说:“达成所愿。”


    许苏昕眼尾上扬,满是野心。


    千山月还是有心忧心,她是标准的优等生,学校里披着荣誉绶带、名字总出现在榜首的榜样。


    许苏昕则是另一极,拉帮结派、眉眼带戾的混世魔王,尤其能打。


    哪个跟着她的女生受了欺负,不管隔几条巷子,当天夜里许苏昕准会像从地底冒出的影子一样找上门,把对方揍到跪地认错、再不敢抬眼。


    <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记忆里,前脚千山月在礼堂迎接掌声,后脚就能看见刚打完架、颧骨带着青紫的许苏昕,被拎到同一个讲台上念检讨。


    然后许苏昕总会站得离千山月很远,贴在墙边,像一道不合时宜的阴影。千山月在光里看她,她也从不回看。直到散场,人群褪去,许苏昕才会抬起眼,隔着空荡的座位,朝她很轻地扯一下嘴角,对她笑一下。


    所以,她们两个能成为好友一直是个未解之谜。


    刷完卡,两个人去常去的饮品店。


    许苏昕点完单,等饮品上来的间隙,她看了眼手机,抬头说:“我妈听说你来了,说一会儿想过来坐坐。”


    许苏昕点点头。


    “前阵子你财产被全面冻结的时候,圈里传了一阵,都以为银珠大楼会易主或者至少大幅涨租。”千山月搅动着杯里的冰块。


    “最基本的商业契约精神,我还是有的。”


    千山月换了个话题:“你知道陆沉星为什么非得去香港吗?”


    “参加亚太金融峰会,”许苏昕说,“她助理提过。”


    “那是幌子。”千山月摇头,“她主要是去香港号别的事儿,好彻底拿走秦雪华手里的董事席位。连带陆德海也直接出局。与其说秦雪华‘让’位,不如说,是陆沉星在拿整个陆家的资源,当你的登云梯。”


    许苏昕听着,愣了两秒。她不傻,这话里的重量,她掂得清。


    “我昨天被叫去开的临时会议,议题也跟这个有关。”千山月接着道,“虽然我们家跟陆家没有直接生意往来,但陆沉星在美国持有的资金,跟我们千氏的海外贸易有联系。”


    陆沉星人刚到香港不到两天,财经新闻的通稿就铺天盖地,说陆家旗下核心基金与许苏昕的公司达成战略合作,暗示陆家将开始公开为她站台。许苏昕原以为是秦雪华终于让步,没想到背后全是陆沉星在一手操盘。


    千山月把话说完,声音里带了点复杂的喟叹:“她这是拿整个陆家给你铺路。你俩这样……真的不算爱情吗?”


    要知道,“陆家”是一个横跨银行、证券、基金、保险的金融巨鳄,它的整体能量足以把现在的许苏昕从泥潭里整个托起来。这也是为什么许苏昕必须牢牢抓住“陆沉星情人”这个身份的原因。


    但陆沉星陪她玩到这个地步,连许苏昕自己都开始怀疑了。她无意识地舔了舔下唇,像在确认某个荒谬的念头:“……她该不会,这么多年,其实是爱着我的吧?”


    千山月立刻皱眉,抓住了那个关键词:“你们纠缠很多年了?”


    许苏昕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只含糊地、带了点自嘲地总结道:“关键是,我俩晚上还掐着脖子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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