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让我觉得很古怪,就是……面目可憎,是我的错觉吗,秦董。”


    秦雪华显然没想到许苏昕嗅觉这么敏锐,把每一个关键点咬得这么死:“那些年,我培养她,给她最顶尖的精英教育。”她声音愈发凌厉,“她是我生的,我一手栽培的,她人生每一步都是我精心规划!最严苛的训练......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能顺利进入公司。如果不是你,一切也不会变。是你改变了她一生——”


    许苏昕轻声打断,“等了等,你说的是进入公司,不是,接手公司。”


    秦雪华喉头一紧,又是一个关键词。


    “难怪你们家族拿基金还要筛查基因。”


    许苏昕眼底最后一丝温度缓缓褪去了:“她跟我的时候,我还要找人给她补习功课,你说的精英教育是学什么。不会是你找来人为她洗脑,把她训练成你的肉盾。等到必要的时候,要么为你挡灾赴死,要么......等你哪天需要换心换肾了,就让她当你的活体器官库,是吗?”


    秦雪华突然发现许苏昕是个聪明人。


    许苏昕说:“秦雪华,我也在调查你,你一开始那种目光真的让我很不爽,但是,我想你是一个很好的母亲我忍了。”


    “你和陆德海是联姻。丝毫没有感情,后来各自暴露野心,都想吞了对方公司让对方死。我以为你是怕陆德海对陆沉星不利,把她藏起来。我什至觉得陆沉星长得好看,是因为你对她很有爱,所以认真挑选基因。”


    “我还想着,你恨我情有可原,我伤害了你的宝贝,你弄我也很正常,哪怕你今天把热茶泼在我脸上我也不会骂你一句难听的,我会尊重你。”


    秦雪华沉默了。


    许苏昕笃定了,她说:“天哪,你不爱她。”


    她不可置信那样皱起了眉,“你身为她的母亲,你怎么可以不爱自己的女儿?”


    秦雪华说:“所以说你没见过世面,不知道人心险恶。我自然会给她一笔丰厚财产……”


    “丰厚的财产,为什么不是全部?你让她当保镖,是怕陆德海弄死你吧?你给她留的是买棺材的钱吧?这样太吝啬了吧,秦董。”


    秦雪华被戳得面目全非。


    许苏昕太聪明了,她咄咄逼人的方式直接撕碎了秦雪华的遮羞布。


    起初秦雪华有些羞耻,像是很无措还会找理由,很快她不再为自己辩护,而是找出了理所当然的点去攻击,“许苏昕,你爸不是也不爱你吗?据我所知,你爸转移了财产,一分钱都没留给你,甚至听信章惠兰的话,把几个烂摊子项目塞给你,把你牢牢拴死在公司这个泥潭里,让你逃不掉也爬不出来。”


    像是针一下一下的扎许苏昕的太阳xue 。她觉得自己的神经性在痛,撕扯着她,她很不舒服,且她很愤怒。


    她的忍耐到极限了,某些藏不住的东西开始释放,说:“我不跟你谈了。”


    秦雪华对她这种类似崩溃的状态非常满意,她说:“不要以卵击石,清楚自己要怎么活下去,这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


    “我想你是误会了。”许苏昕身体后仰,她眼睛里带着冷笑。


    来时她也在笑,眉眼弯弯。


    这两种笑,秦雪华都品出来了,最初许苏昕确实客客气气的,因为她这层“母亲”的身份,甚至对她有几分尊重。但是现在,她撕破了这份客气,眼底的光越来越冷,那种藏不住的恶自她眉梢开始释放,以致于秦雪华变成了一种她自己都讨厌的惧怕。


    许苏昕纠正着:“我说不跟你谈,意思是我不会好声好气的跟你谈了。秦雪华,我来时把你当成好妈妈看,挺敬重,但是呢,你和许智祥那个老畜生一样是个贱人。”


    秦雪华气恼地说:“你刚刚说什么?”


    许苏昕认真地说:“你这种人做妈肯定不行了,”她笑了一下,又换了另一个更恶心的称谓:“亲爱的婆婆。”


    秦雪华被叫的很耻辱,许苏昕简直就是无耻,她起身,不再和她谈下去。许苏昕身体后仰,抓住她的手臂,她笑着往后靠,去看秦雪华的眼睛说:“秦董,你把我想得也太单一了吧。”


    许苏昕语气骤冷,手上的力气也变大,“很让人不爽。”


    许苏昕还在笑,“有一句话你说的很对,我很年轻,恶一出是一出,撑不了多久。但是你这句话也不对,我没有像许智祥那样走投无路,全是我年纪轻轻足够恶。你最好干净的不染尘埃是个圣人,毫无弱点,不然,我的恶会缠着你,我未来所有年岁,都会无孔不入的咬着你不放。”


    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眼睛里的笑意变成实质性的凶残,“因为你欺负的是我的狗。”


    第35章


    秦雪华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烦躁。若换作旁人这般挑衅,她只会觉得对方不自量力,可那些恶劣的神情绽放在许苏昕脸上,却显得格外适配。她像月光下的恶玫瑰,不对,更像一条缠绕在恶玫瑰身上的毒蛇。


    一个顶级的猎食者,连步步紧逼都带着游刃有余的笑。


    在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里,资历从来不是衡量实力的唯一标准。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已手段老辣。


    “许苏昕,你装什么好人?”秦雪华说。


    此刻两人既已撕破脸,秦雪华也懒得再伪装,“是,我从来没想过让她做我的接班人。我还足够年轻,需要的是能帮我攫取权力的帮手,而她生来的价值就在于此。”


    “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的狗,你都没把她当人看。”秦雪华冷笑,“许苏昕,论起羞辱人的手段,你比我更狠。论罪孽,你也比我更深重,不是吗?”


    是,当狗。


    “你说得对,我是把她当狗。”许苏昕说,“秦董,我没打算跟你比谁更高尚,但是我也就养过这一条狗,我宝贵着呢。”


    说出这句话时,许苏昕自己也有些意外。


    没办法,谁让那天,陆沉星低低喊过那声“主人”呢。


    她抬眼,目光锐利,“以前我一直想让她当我的狗,那样她要什么我给什么,可惜,她不愿意,所以我偶尔也要用一点手段。”


    秦雪华看着许苏昕的头:“所以,许苏昕,你别忘记她要过你的命,她养不熟。你不是比谁都清楚。”


    许苏昕说:“原来你知道她差点杀了我的事儿啊。我以为这是我和她秘密呢,毕竟某个老畜生都不知道。”


    秦雪华一愣。


    又被她套话了。


    秦雪华是什么好人圣人吗,显然不是。


    转身狠狠剜了许苏昕一眼,摔门而去。


    秦雪华心里第一次浮起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自以为是,从一开始就低估了对方?


    许苏昕能在这泥潭般的局面里活到现在,难道不是靠运气,而是真有点本事?是因为她……足够恶?


    许苏昕倚在桌边,将手伸进侍应生端过来盛满清水的玻璃盆里,一遍遍仔细地清洗。那姿态分明是在说:碰过秦雪华,脏。


    “真要有本事,家里破产的时候也不至于无能为力。”秦雪华低声自语,像是为了说服自己。


    可胸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滞闷骗不了人。许苏昕那些话像细密的针,扎得人生疼,也实在恶心。


    许苏昕察觉到她的目光,没有躲,还是抬头对她笑了一下。


    许苏昕不是傻子。


    在这个圈子里,不爱自己的孩子是常态。就像许智祥,他能为了情人设计亲生女儿。这世上大多数人生孩子,很多其实更为了自己。


    人生在世爱自己就够了。


    余晖漫过桌面,许苏昕的手指静静停在那片光里,像被烫出了一道看不见的伤痕。


    她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拭指尖。


    许多事都在预料之中,唯独这阵头痛来得不合时宜。她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xue ,痛楚却未见减轻。许苏昕翻遍手包,没找到常备的药。


    她不再犹豫,拎起包径直走出会所。古冰已静候在车旁,为她拉开车门。


    古冰的定位是回别墅,她说:“回公寓。”


    古冰说:“今天陆总会准时到家。”


    “公寓。”她命令,“马上。”


    回程途中,许苏昕一直揉着太阳xue 。


    她想起当初去看心理医生的缘由。那时所有人都觉得她快不行了,蔡琴特地请来一位权威脑科专家。医生和她谈了很久,最后开了药。


    当天头确实不痛了。


    复诊时,医生当着她面打开胶囊,笑了笑:“成分看看就好,有点苦。”


    她随意一瞥,发现里面是空的。


    “这只是最简单的心理安抚,”医生温和地说,“你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许苏昕想活命,她去了。


    车停稳后,她独自乘电梯上楼,翻出药片就水服下。


    她拨通高医生的电话,支付了一笔高昂的非工作时间诊疗费,告诉对方自己今天的症状。


    “特别生气了,差点动手了,直接砸破她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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