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给我答案的人……是谁?”


    “当然是了解你又在乎你,同时你也在乎的人。”


    “哦。”李婳点头,沉思半晌,然后抬头问道,“不是你吗?”


    刚说过担不起十八岁人生重担的解析:“……”


    解析的双手从李婳的脸颊上滑到他的肩膀上,用力地拍了拍,留给李婳一个怒其不争的残酷背影。


    “中午和你聊天的人,告诉你,你以后不适合当警·察吗?”


    解析原想直接走人,但李婳还驻足在原地没有离去,所以又走到他面前,拽着李婳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她告诉我,像我这种只会道听途说,耳听为真的人,以后最好不要去当警·察,否则不知道会有多少冤假错案落在我手上。”


    “析析,”李婳拉着解析的手,眼神迷茫,“你觉得,她说的对吗?”


    “TA了解你吗?”


    李婳摇头。


    “TA在乎你吗?”


    李婳接着摇头。


    “你在乎TA吗?”


    李婳再次摇头。


    “以此可以推出?”


    嚯!


    李婳立刻精神抖擞地从地上站起来。


    “对啊!我本来就没想过把警·察列为我的大学志愿和未来的职业,想这些干什么呢!”李婳双手合起,拍了一个清脆的呼应声。


    “完全没有意义!”李婳掷地有声地一锤定音,烙下结论。


    行吧,直接把九龙环摔了,也算是解开的一种方式。


    “我要去卫生间。”解析把双手放进外套口袋里,干净利落地抄手走人。


    “自我同一性混乱,我以后也会经历这样的时期吗?”


    元璟,梁聪,婳婳,都在十七八岁的年纪,经历了这样的时期,这是必然发生的事情吗?解析不明白。


    耳机那头一直保持通话顺畅的元璟无言半晌,然后答道:“解析,不如,你考虑考虑,大学也修一个心理学的学位吧。”


    因为元和去学画画,从此解析中午就要一个人待在学校。元璟担心她不适应,特意连续几天在午间打电话,结果就和解析一同遇上了心理受创的梁聪。


    元璟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直到解析反常地向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诉说自己对至亲的思念。若是普通的八岁小孩,这是一件寻常的事,但解析不是,元璟清楚,若非对着亲近的人,她不会一开始就大大咧咧地向对方直诉心中的隐秘。


    梁聪顺着解析的话接了几句之后,元璟明白过来,之后,他一步步地远程指引着解析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将梁聪从围墙边上带走。


    梁聪未必会轻生,但心理状况不稳的高中生跳楼这种事,在全国各地的学校都时有发生,只是有些被学校和当地部门压了下去而已,并未扩大事态的影响力。


    然而元璟在辅修心理学时看过相关的数据,他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也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对待这种有一就可能有二有三的隐患要快刀斩乱麻。


    他指引着解析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试探,想要找出影响梁聪心理健康的症结所在。最坏的情况,也只是拖延时间,等待上课铃声的响起。


    只是,后来,由于梁聪的突然爆发,使远程遥控的元璟发现事态的发展已经超过了他当下的可控范围,当他还在依托耳机里传来的信息思索最优解时,解析已经当机立断,夺回了主动权。


    饶是最终结果很好,在京市屏气凝神的元璟,现在想起还是心有余悸。


    “你不怕吗?”在梁聪情绪激烈的时候,心理咨询师的首选向来是安抚,而解析的所作所为几乎是背道而驰。


    比起李婳,元璟是更直观的亲历者,因此解析的回答更详尽了一些。


    “我可以判断出,他已经承受了夜以继日的精神折磨。激烈的情绪,在他的身上,是富余的一部分,也是他想要割舍,但当下凭借自己的力量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逻辑和理性,才是他缺少并想要拥有的。所以,要靠他想要的去吸引他,而不是害怕他也害怕的部分。”


    “我并没有欺骗他。情绪在目的性极强的目标驱使下,是无用的部分,应该摒弃。它是学习,却也不仅仅关乎学习。”


    解析抛弃了在场三人身上的所有与达成目的无益的情绪,然后,她成功了。


    虽然她现在在梁聪眼里的印象,除了聪明的小天才,还添了一条——原来学习好需要冷酷无情!那么解析的真实性格,很有可能是一个娇气的,思念哥哥的,对不亲近的人没有排斥的小姑娘,都是为了学习,她才变成了这幅模样,她为学习付出的牺牲实在是太大了!


    这个可怜的孩子,从小就被灌输这样的理念,没有尝试过其他鲜活的生活方式,她长大以后,也会在现代社会的热闹中觉得无所适从吧。


    从比惨中获得快乐,解析并不理解,但梁聪从中获得了心理安慰,这也算是歪打正着的一招了。但解析没有意识到,元璟也并不明白。


    元璟在这几个月的心理实习生涯中学到:说服他人不要诉诸理性,而应求于利益。


    事实上,对学习生活中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梁聪来说,他最欠缺的,是一条直观的、行之有效的道路,和走到这条道路的尽头必能达到目的的保证。


    “为什么不以这样的方向切入呢?”


    “我才八岁。”解析答道,“担不起别人的人生。”


    元璟想起心理见习的第一天,一个富有名望的心理医生告诫自己的话。


    你要确定自己能够百分百地对患者说出的每一句话负起责任。否则,宁可沉默、尴尬,也不要说出口。


    元璟恍然,又问:“你是怎么发现他……不快乐的?”


    南方的深秋,到处仍是一片萋萋绿意。


    这个在各地的寺院附近住了两年的小姑娘看着窗外的绿影说:“快乐的人,是不会去拜佛的。”


    即使是因为祈愿有灵再度去拜佛的人,心中也多了一层欲望和贪念,不是完全快乐的。


    解析已经看到了太多这样的人,即便年纪小,也已经能够分辨。


    “这件事要告诉元和吗?”元和刚离开解析几天就发生了这种事,告诉他或不告诉他,元璟也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哥哥——”解析呢喃着,在阳光下,忽而一握双手。


    “如果他有问,就告诉他。”


    佛说,不要被其他影响,要固守本心。


    解析的本心是:不欺骗,不对哥哥说谎。


    第175章 接触


    周日, 元璟背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踏上了从京市到临江的航途,去临江一中给元和兄妹俩开家长会。


    “哥, 我说真的,大可不必,你大可不必来。我刚从学校出走没几天, 你这时候来开家长会, 不是等着挨削吗!”


    从校门口到教学楼的路上, 元和都力争当元璟的腿部挂件, 试图拖慢元璟的行走速度。


    “你什么时候见过家长挨削,家长和老师联合起来批判学生还差不多。”元璟掰开元和的手,啧了一声, “我不去教学楼, 放开。”


    “真的?”元和停下脚步。


    “先去礼堂听讲座。”荀子言把家长签到表递给元璟,还细心地帮元璟把笔帽拿在手里。


    有个当班主任的妈,哪怕不是班委,也要时常为班级做出贡献, 认命的元和哥俩好地揽过荀子言的肩膀,想和他在一块扼腕难兄难弟的悲惨情怀。


    荀子言十分不领情地丢开元和的肩膀, 左右看了两下, 朝不远处的李婳走去。


    李婳挽着他母亲的手, 正热情地向母亲介绍着另一位家长。


    “妈, 这是我们班梁聪同学的家长, 特会培养孩子, 你快好好跟人家取取经。”


    “哎呀, 是嘛!”李母热情地迎上梁母, 梁母脸上带笑, 一边推脱,一边迎合了几句,不多时,两人就抛弃了各自的孩子,一块结伴朝礼堂走去。


    “还没签名呢。”荀子言扫过家长签到表。


    “没事,到教室里签也一样。”李婳说着,左右一扫,小心地避开梁聪,跟做贼似的小声问道,“你跟你妈说了没有?”


    “别太过火。”这句话,这两天,李婳千叮咛万嘱咐,逮着机会就车轱辘话似的来回说。


    “心里有数。”荀子言应道,然后微笑着,凭借着为数不多的印象,又迎上了一位一班的家长,“请您签一下名。”


    高三生的周末,只有周日下午半天。


    前几年,学校倒是有征用周日下午补课,美名其曰补回周日上午的家长会这种惨绝人寰的操作,但这几年,随着“减负”的大力提倡,学校也收敛了一些。


    因此,在家长会完美谢幕后,得了半天假期的解析,没画几天画就请了一天假的元和,与专门打飞的回来的元璟,三人一起在家度过了一个难得的惬意的下午。


    “要不我多待几天?”元璟去元和培训的画室实地考察了一番,觉得元和每天早晚都要去学校接送解析太过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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