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十天半个月,多漫长啊!”李婳趴在桌子上,哀怨地朝解析瞥去一眼。
解析拿着一支铅笔,专注地在白纸上写写画画,根本就没注意到李婳的视线。
“十天半个月也不长,成绩很快就出来了。”荀子言满面春风,看着手里的那张纸,眉梢带喜。
李婳拉下荀子言的手腕一看:好嘛,解析在征文比赛中得了特等奖,没让荀子成为一个假预言家,怪不得荀子这么高兴。
“特等奖名额有三个,苏雅也得了特等奖。”李婳还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可是不管怎样,荀子要等的成绩已经出炉了,可自己呢,对解析去参加的联赛,还处在一问三不知的状态,太欺负人了!
化悲愤为力量的李婳又冲了出去,这一次,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被他抓住了一条熟知真相的漏网之鱼!
“不寻常的事……”皇天停下奋笔疾书的手,思索了一会儿,率然点头,“有啊,解析学会了打毛线。”
“这就是这次联赛在你眼中最为不寻常的事!”李婳难以置信地在高二学弟的宿舍里喊出声来。
皇天不以为然,对李婳进行了一番循循善诱的反问:“我见过十八岁的女同学织围巾,见过二十八岁的姐姐织毛衣,见过三十八岁的妈妈织棉拖,难道你见过八岁的小妹妹打毛线?”
“……”
他见过八岁的小孩给家长扯毛钱团理毛线。
李婳无言以对,他随手在一旁的稿纸上圈出皇天做错的部分,列上两个式子,然后把笔一甩,拖着疲惫的身躯,低落地朝门口走去。
阳台上,又一个水龙头被拧开,传来阵阵交谈,宿舍里,下一个接力赛选手迫不及待地抱起自己的干净衣物冲进浴室,和李婳擦肩而过。
浴室的门“嘭”的一声被甩上。
皇天揉揉耳朵,忽而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手中的卷子,抬起头来叫住李婳:“学长,你是不是高三理科一班的?”
“和解析同班?”皇天隐约记得自己前两天曾在校门口和这位热衷交际的学长有过一面之缘。
“嗯。”李婳闷闷地往楼上的宿舍走去,心中的希望之光又黯淡了一些。
“你是不是想知道解析的成绩,又不好意思问啊?”皇天试探地问,毕竟,这位学长对他刚才说的重点似乎半点都提不起精神,除了伴随着疑似质问的话语脸上那一刹那闪过的震惊。
“欸?”李婳停下脚步。
十几分钟后,李婳携裹着一阵风,掠过正敲着隔壁宿舍的房门登记人数的宿管,冲进了自己的宿舍。
“荀子荀子!”李婳摇晃着荀子言的肩膀,“你知道吗!我们学校竟然有一位同学姓皇名天,名字叫皇天!”
“我~知道~了~”荀子言及时转移走铺在膝盖上的习题卷,自己却落入了李婳的魔爪。
“你这么激动,我还以为是解析的消息呢!”大嚷大叫的李婳被赶来查房的宿管训了两句,灰溜溜地端着自己的脸盆去阳台洗漱。荀子言举着台灯给他照明,不咸不淡地说道。
“析析的消息也有。”李婳把沾满牙膏沫的牙刷从自己嘴里拔出来,语气夸张,“你知道吗?析析会打毛线!”
第172章 毛线
两箱子高考真题, 被元和从哪儿搬来的又搬回了哪儿去,林临只留下了一本记录着元和每次自我测验后绘制的分析报告。
鸠占鹊巢的林临坐在付勤的办公室里,一行一页翻看地认真。
付勤打完水回来, 忽然又想起了一茬:“林老师,我记得元和曾获得全国中学生生物竞赛一等奖,是可以获得一定程度上的降分特招的。”
“是吗?”
“选生物类专业, 可以直降三十分。”流水的实验班学生, 铁打的实验班辅导员, 付勤对各类竞赛和大学招生的降低条件了如指掌, 不必翻看文件就能脱口而出。
林临抬起头来,和付勤面面相觑。
但是,元和已经跑路了。
幸好, 和元和一家的解析, 在这次联赛中表现不错,给付勤给予了一点安慰。因此,哪怕这次带队去省里比赛的老师的汇报再详尽,他也听的津津有味, 不放过一丝细节。
全国高中数学联赛,是由全国统一出的卷子。由于地域限制, 全国各地的学生并不能都被组织到一起参加比赛, 所以, 又下设了省级赛区, 即, 将一省中有实力的学生送到全省统一的考场举行联赛, 再依据分数, 在这次全国所有参加比赛的学生中依次排名。
临江一中是市里的重点, 却不是省里的重点。这次联赛的考场, 在省重点中学设立。所以,临江一中的学生们需要先乘坐大巴到动车站,坐动车抵达省会城市后再转车去考场旁边的酒店休息,等待第二天一早的考试。
据现场带队老师描述,解析在大巴上适应良好,不看书不睡觉不晕车,偶尔将目光投向窗外。
然后,在动车站等待时,因为有些同学的反馈,带队老师允许了他们在动车站处的商店里逛一逛,不少同学买了吃食,而解析,她买了几团柔软的毛线。
由于是两百元一斤昂贵的羊绒线,店家还赠送了一套织毛线的针,两本针织的花样模版,若干闪着细碎流光的纽扣和各色亮丽的彩线。
之后,无论是在乘坐交通工具去酒店和考场的路上,还是乘坐交通工具返回临江一中的路上,解析都在鼓捣着她书包里装着的那些毛线团。
“顺便提一句,那些毛线已经快被她织完了。”
“这……你是怎么看出她这次联赛发挥不错的?”付勤想不通,“因为心态好?”
“还因为她以前从来没上手打过毛线,这是第一回,就织出了……”带队老师回想起解析手上那团已经成型的,各种线条交错,却不知是围巾还是毯子的长方形,“……一幅画。”
“嗯,一幅画。”虽然看不懂花样,但是没有卷针,每条毛线都有条不紊,不插队,也不擅自逃队。
解析的动手能力还是很强的呀。
秃头的中年男人不知道毛线在女性中的地位,带队老师对牛弹琴了半天,终于说到正点上。
“回程的时候,皇天坐在解析身旁。这孩子学习态度端正,联赛高考两手抓,没有太重的得失心。联赛中有一道大题没想明白,坐在大巴上一直拿着纸笔在算,额头和眼睛都在车座上磕了好几回。”
“解析问了几句,才知道皇天已经想不起来题目的全貌,解析帮他补足了客观条件,但是皇天花了一些时间仍然没有想出来,最后直接寻求周围同学的帮助,大家一起讨论。”
学生们如此团结,心态也都挺好,带队老师松了一口气,仍然不敢放松警惕。
时间还很充裕,两个带队老师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学生们在酒店吃完午饭再回学校。结果在酒店大堂找不到人,一查,才知道这些人全窝在房间里对答案。
解析年纪小,带队的两个老师刚好都是女性,于是安排到与老师们一间。老师去查房,解析自然也跟着去,之后就见证了平常一个个安安静静的同伴们的另一面。
一中这次参赛的学生们,有十几个人。
这些人无论性别年级与年龄,都窝在酒店小小的三人间里。
一个个面红耳赤,口沫横飞,席地而坐,床上、书桌上、椅子上,甚至于电视柜上,都堆满了写写画画的稿纸。
前来清点人数的老师带着她的小尾巴解析,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解析有些震惊,老师很镇定。
其实不必等到成绩和排名出来,在考场铃声敲响的那一霎那,他们这些人,在联赛班里的时光已然结束了。
大家都明白,十几天后,待到成绩出来,有一些人,也许会是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省级赛区的获奖者,有一些人也许会是其中的佼佼者,位列全国获得一等奖奖项中的1200人之间,获得更近一步的机会。
而另一些人,高二的,则将彻底放弃竞赛的道路,承担着不为人知的压力和落差,投入到同班同学们已熟知和游刃有余的高考竞争中,高一的,有的也许会拼一把,选择明年再来,有的也许会意识到自己不适合走竞赛的道路,及时止损。
回到学校之后,这些学生,无论成绩如何,发挥如何,都要立刻放下联赛的所有,投入到未来的学习生活中。
只有现在,在考试结束之后,而他们尚未回到学校之前,这一段浅浅的时光,才是他们消化情绪的唯一机会。
经验丰富的带队老师熟知这一点,只叮嘱着他们尽快对完答案下楼吃饭,记得开窗透气,实在不行,门也可以打开,反正因为学生多,这家小酒店的二楼都被他们包了,不怕打扰别人。
得到学生们的回复后,老师们默默地离开了二楼,留给学生们得以喘息的空间。
但是没想到,解析不干了。
乖乖跟着老师去吃完午饭的解析回到三楼,发现那些在老师面前乖乖做着保证的同伴们无一例外,没一个要去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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