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巨大的文件夹中,还放着一本格格不入的笔记本。
十六开大小的笔记本厚厚一叠,十分可观,饶是如此,和那些动辄数十厘米高的文件夹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
元和把那本扉页上写着“高考真题成绩趋势分析”的笔记本往班主任面前递去:“我的家长不在身边,这是我为自己负的责任。”
林临接过笔记本,翻了两页,之后,惊疑不定的目光一直在元和平静的面容和不复崭新的本子和字迹上不停地穿梭,就像吃饭一定要配菜一样,如此执着。
付勤紧紧地盯着元和,过了几秒,目光又落在把半个茶几都占得满满当当的文件夹上,鼻孔里冒着热气,嘴唇张着,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两下唇角,直把没水的水杯往嘴上怼。
“老师,您是我的班主任,您了解我的成绩,也为我的学习费心。我希望,在您知晓我为高考负荷的复习,评估我现有的实力后,可以相信我。”元和的眼里闪烁着细碎的期待的光。
林临的决心动摇了。
“学校的月考,期中考,期末考,阶段考,联考,只要是大考,我都回校参加,保证成绩不跳出年段前十。”元和觑着班主任迟疑的脸色,果断再接再厉,又添了一把火,“只要一落下学业成绩,我立刻停止休学,回校上课。行吗?”
林临可耻地心动了。
“那……”
那就这么说定了?元和暗喜,胸膛里就像揣了一只兔子一样地蹦蹦跳跳,开心之情溢于言表。
“那……也包括语文成绩?你保证算上语文之后的总分不掉出年段前十?”
嘣——
兔子跳的太高,冒出头来被眼尖的猎人一·枪·打死了。
第171章 祖宗
“欸?”元和出门时看到倚在墙上的白礼, 吃了一惊,“你还在?”
“废话!”白礼歪着嘴角冷嗤一声,“我不等你, 这两箱纸你想怎么搬回去?”
也不知道是谁大上午的扰人清梦,活生生把他从床上叫起。
搭了辆出租车去元和家里,又换了辆电动车来学校, 还要根据元大爷的指示来来去去地在储藏室和书房里穿梭, 被迫当一个勤勤恳恳的搬运工, 一早上过去了, 连口饭都没来得及吃。
元和点点头,身躯一折一起,毫不客气地把手上的重量匀了一半给白礼:“这么为我着想。”
冷不丁的手上又多了一个箱子, 白礼闭着眼睛好半晌, 才忍住没把箱子砸元和身上。
“你要不要这么鸡贼!”
已经获得休学资格的元和转头:“中午要留我家吃饭吗?”
白礼:“……”
“快走快走。”
“下午我就不留你了,有事要办。”美美地吃过一顿早午饭,摊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白礼又收到了元和的水果投喂。
“干什么?去培训机构学画画?”白礼抱着抱枕打瞌睡,“你进度够快的啊。”
“之前在网上了解了几家, 一直没机会去实地考察,我下午想去转一转。”
说话的功夫, 元和已经上楼换下了一身校服。
“你要是想在沙发睡也行, 解析去参加比赛, 今天傍晚估计就能回来, 到时候你们还可以聚一聚。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带菜回来。”
“嗯……白礼, 人呢?”拿个背包的间隙, 家里不仅少了白礼, 还丢了两串钥匙。
“你一个人, 开两辆车?”元和在客厅转了一圈, 然后透过落地窗看见了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瞎晃悠的白礼,愕然发现他还顺走了玄关处藤箱里的一顶帽子。
耀武扬威的小偷耷拉着眉头打了一个哈欠,把电动车的车钥匙抛给元和。
“别废话,我前面领路,带你去培训机构。”
什么情况?
“我就请你吃了一顿饭,你不必牺牲这么大吧?”元和看着睡眼朦胧的白礼,生怕他半道上骑着自行车撞电线杆上。
到时候,医药费,修车费,还有……元和不断地发散思维。
“我乐于助人。”白礼骑了一段路,发现没人跟,又折回去老实交代,“你哥给我打的电话,培训机构我给你找好了,老师、课时计划也都商量好了,保证靠谱,钱你哥出,画画的材料,我和徐朝、孔易、老四那都有多的。”
“你带个人过去就行了,行吗?祖宗。”
“行。”被安排地明明白白的祖宗咽了一口口水,愣愣地点头。
今天早上,元和还是一个凭借着自己蓄谋已久的努力和三寸不烂之舌在办公室里为达到目的苦苦游说老师的没爹的高三生,下午,元和就晋升成了怀里被硬塞了一块天下掉下来的大馅饼的祖宗。
人生啊,就是这样起起伏伏。
元和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这次成事,运气的成分占了多少。
他把问题抛给白礼,犯困过头反而神思愈发清醒的白礼反问道:“前些天,我吃了一碗馄饨,是你送的吗?”
“怎么了,不好吃?”元和点头。
白礼一拍大腿,神情激愤:“我就知道,那碗馄钝不姓元,根本说不过去。”
元和,他就不是一个能让别人占便宜的人!
白礼痛定思痛,最后在元和家里又蹭了一顿晚饭,顺便把元和跑去学画画的事透露给了风尘仆仆归家的解析,然后十分快乐地打着饱嗝散步回家了。
“哥哥,你要去学画画?”解析在元和给她吹头发时问道。
吹风机的热风轰鸣,元和站在解析的身后,搅弄着满头湿润的黑发,也看不到解析的神情,亦无法从解析平淡的话语中辨别她的情绪。
“对。”元和大方承认,把自己接下来的日程规划和盘托出,“暂定休学到明年三月份,在此期间,我会在一家培训机构学画画。”
在详细过问了培训机构的上课时间和地点,以及一大堆和学画画有关的大大小小的琐事后,解析的头发也吹干了,她愉快地和元和打了声招呼,叮嘱他喝完牛奶,之后就抱着羊奶小口慢啜,乖乖地窝在卧室里和她的朋友们连线视频。
荀子言和李婳,尤其是在解析考前异常紧张的荀子言,格外忧心解析在这次比赛的发挥水准。
元和在二楼的走廊上晃了几趟,发现自己异常的行为没有引起解析任何一点特殊的关注,终于后知后觉——解析对他要去学画画这件事,接受良好。
“这科学吗?”
“你都能以一个高三学生的身份,半路跑去学画画,解析这样的反应,相当科学啊!”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样才说明你们是亲兄妹!”
荀子言和李婳很不走心地一人安慰了元和一句,就迫不及待地暴露了真面目。
“元和,快说说,析析回家有和你聊起这次考试的情况吗?”
“这次联赛题难吗?她有提早出考场吗?答的怎么样?其他人的水平了解吗?都有多少人参赛……”荀子言积累了一大堆问题,结果在云淡风轻又捧着一杯羊奶乖乖巧巧的解析面前无法问出口,只好一股脑地轰炸元和。
“……”元和捧着自己尚待安慰的心灵,愤怒地指责两位损友,“亏我还以为你们是因为未来的几个月无法在学校见到我,特意找我联络感情的,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面对元和的指责,李婳和荀子言沉默了一会儿。
“看来元和也不知道。”
“我就知道,指望不上元和,看来还得我出马。”李婳摊开被子,钻进被窝,“明天早上我去找联赛班的人问一问,毕竟和析析相处了一天,他们肯定也知道些什么。”
“行,你早点睡,我关灯了。”荀子言把静音的手机丢到床尾,也跟着合上眼睛。
手机那头的元和等了许久:嗯,这两人怎么心虚着心虚着还不说话了呢?
“这次联赛有什么不同凡响的地方?”高一年段的某个教室里,某位戴眼镜的同学思考了一番,“我也就参加过这一次联赛,我不知道啊。”
“唉。”李婳扒拉着窗棂,恨不得冲进教室里把联赛班里的同学的脑袋都摇一摇晃一晃,牺牲了好几节的课间,一连问了好几个人,还要小心翼翼地避免说起人家的伤心事,结果得到的尽是一些不堪大用的情报。
联赛结束,联赛班已毫无用武之地,在联赛成绩公布之后,只待一声令下,今年的联赛班即可立刻解散。因此,联赛班的学生们,也早都各回各的教室,各找各的班主任去了。
这些联赛班的学生们分别分布在十二个个班,李婳已找了六个班,排除掉可疑目标后,还剩一半。
每一节课下课,李婳都如一只矫健的猎狗,飞一般地冲出教室,找目标人物千般打探,但每一次上课前,李婳都如一只散尽了全部精力的饿犬,两手空空,目光涣散地回来。
荀子言看着心疼,拿着李婳的水杯去饮水机上打了一壶水,放到他的桌上。
“要不然就别去问了吧,反正要不了十天半个月的,成绩也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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