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早回来?”元和是知道解析今天要去补考的事情的,“难度不高吗?”
距离竞赛的日子越来越近,学校偶尔也会出一些容易的题目给学生做,以此来提高他们的自信。虽然元和在实验班里学生物时没享受到这种待遇,但他在学校的正常考试里感受过这种温情待遇。
第一次感受到老师们给予的这种温暖时,元和看着成绩单,一激动,差点哭了。
最能拉开分数差距的科目的难度都降低了,元和的排名顿时一落千丈,差点就在年段吊车尾安家落户。
可是,全国数学竞赛这么严肃的事儿,也能在考前玩这一出吗?学校就不怕警惕放松过头了?
解析没空解答元和的疑问,她忙着从身后背着的书包里取出装满牛奶的保温杯。
腹部上的伤势虽然大好,但元和还有一个不知何时就会再次发作的生长痛病状躲在暗处蛰伏。元瑾走了,监督元和补钙的任务就落在了解析身上。这次,再也没有可口的牛奶小食,而是每日早晚雷打不动的一大杯乳浊液。
今天早上,元和故意没去门口的柜子里取牛奶,满心欢喜地私以为躲过一劫,一高兴,早饭都多吃了半碗。
可是现在,看着保温瓶口冒出的腾腾热气,元和的鼻端立刻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奶腥味。新鲜的,分量足的,不掺杂一点多余水分的,原生态牛奶。
怎么还能看见它呢!元和大惊失色。
然而,还未等他逃离这挣不脱的命运,他刚刚坐上年级第一宝座的妹妹,就捧着一杯牛奶,温柔地笑着对他说:“哥哥,喝牛奶。”
那如沐春风的笑容里,满怀鼓励;那柔和的语调里,暗含期许。
此情此景,不禁让元和想起了这次月考语文试卷中所出的名著详解题:《水浒传》中,武松为何被刺配孟州?
因为武松杀人了,但东平府的府尹怜惜他是个有情有义的铁汉子,把案卷改得轻了,因此武松只落得个刺配孟州的下场。
武松杀人,为何府尹还认为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呢?因为他杀的是他那见·奸·情·败露就·毒·杀·亲夫的大嫂潘金莲和潘金莲的·奸·夫西门庆。
而潘金莲区区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女流之辈,是怎么杀得了虽然只有身长不足五尺,但日日在外奔波,有着一把子力气的壮年男子呢?
追源溯头,一切都要从那张洋溢着如花笑颜和那碗子热腾腾的汤药说起。
“大朗,该吃药啦。”
第166章 愿意
“既然不喜欢喝, 为什么不和解析直说?补钙的食物又不止牛奶一种。”看着元和像灌苦药一样捏着鼻子仰着脖子将温热的牛奶一饮而尽,荀子言不解道。
“我不是不喜欢喝。”
摆明了是在嫌弃奶腥味,还嘴硬呢。
荀子言听着元和睁眼说瞎话, 伸手往口袋里一摸,掏出一罐口香糖丢过去。元和立刻掰开罐口倒了两粒丢进嘴里大口咀嚼。
“哦。”荀子言看着元和把口香糖罐往他自己的校服口袋里揣的熟练动作,不咸不淡地应和道, “我知道, 你是不想喝。”
主动提出陪解析去女厕所前的水池洗保温杯的李婳在收获了周围一圈人诧异的打量后又惨遭元和、荀子言二位损友的共同拒绝, 贼心不死, 又在尾随孔湘与解析结伴去厕所的路上惨遭发现,最后只拎回来一壶灌满热水的保温杯。
心情不太好的李婳闻言立即十分促狭地接了一句:“我也知道,原生态牛奶价贵, 你是怕花钱。”
“也不是, 牛奶钱是我哥出的。”
自从元瑾把卖软件赚来的四十万一分不少地转给元和,元和又原封不动地退回元瑾的银行账户后,元瑾就知道元和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地不想花他的钱。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元和面对元瑾的控诉,哭笑不得。
“那你是愿意花了?”下一秒, 没来得及说话的元和收到了银行卡的现金入账提醒。
元和真是极其佩服元瑾的手速,尤其是元瑾现在还在平板屏幕那头一脸坦然地望着他, 不动声色, 波澜不……
元和靠自己不着调的文学积累好不容易想出的描述词尚未用完, 元瑾就在另一道银行存款入账信息提示音中恍然间变了脸色。
“元和!这就是你说的愿意?”
元和被吓了一跳, 指尖不小心划到了平板屏幕, 屏幕上的光亮瞬间泯灭。
又过了几秒, 桌上的手机疯狂地发出振动, 就像是元瑾在他的耳边宣泄着蓬勃的怒气。
元和很委屈, 不仅委屈, 他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好不容易想出的形容词,还是四个字的形容词,堂哥竟然没给他一点机会把这些词在心里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默念一遍就变了脸色,他知道再重新根据他的脸色想几个四字形容词是多么艰难的事情么?
“你是这么喜欢语文的人?”几次三番下来,元瑾的好脾气荡然无存。
“哥,不瞒你说。”元和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自从我彻底放弃了挽救语文成绩,我看语文真是越来越顺眼了,说不得哪一天,我就拿本国文杂粹开始读了呢。”
元瑾:“……”
元和的这番言论的立意虽然听着新奇,但道理的确是这么个理儿,可是元瑾却越听越不是滋味。
“决定去学画画了?”
元和点头:“这次月考我考了年段第二,班主任那应该会比较好说话。”
蓄谋已久啊。元瑾想,暑假在京市朝夕相处了半个多月,他怎么就没看出元和还包藏着这样的心思呢?天天早上睡不醒,一出门必定要在车上闭眼小憩,也不知道晚上是不是在偷偷点灯熬油地学习,早知道就应该和他睡在一间里看着他才好。
元瑾又想起元和后来的生长痛,也许也不全是饮食营养不足的关系,若是长时间作息紊乱,再加上心中盘算太多,忧思过重……
元瑾越想眼中的温度越凉:“既然你自己的主意这么大,那也用不着我来管你了。”
元瑾冷冷地撂下这么一句,挂断电话,徒留元和在原地不明所以地抓了抓自己尚未吹干的黑发。
这是怎么了?
“哥哥,我要去洗衣服了。”解析递给元和一盘切好的水果,然后走到晾衣间取来一个竹篾制成的衣物收纳筐,示意元和将他刚刚换下来的衣物放进筐中。
自从元和出院之后,家里的生活琐事就仿佛在他面前立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几日前,屏障的守护者是元瑾,现在,解析成了接替者。
“哦,我知道了。”元和拿起叉子往解析的嘴里塞了一小块哈密瓜,接过收纳筐往浴室走去,“你的衣服已经放在洗衣池了吗?”
元和的理解能力一如既往地不太好,解析也从来不是和元和争论的对象,但这次她的态度却很坚决:“我来洗吧。”
元和把洗衣盆中的衣物倒进脏衣篓里,然后被解析截去了去路。
“哥哥,你最好不要动。”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元和听出了风雨欲来的迫人气势。
解析满怀关切的视线在元和的腹部上开刀的伤口处流连,但元和却仿佛在这针扎一般的视线中察觉到另外一种不同的声音——病患没资格洗衣服。
一声大气都不敢喘的元和:“……”
怎么回事?
似乎没资格的行为不仅仅是洗衣服。
恍惚之下,元和手中的脏衣篓被解析轻松地接手。
“你力气太小,这几件衣服,你得洗半小时不止。”元和丢了个去核的车厘子在嘴里,和解析并排着朝洗衣房走去,“入秋了,最忌寒气侵体,小心着凉。”
“哥哥就不怕着凉吗?”
临江的秋季很短,仿佛盛夏的余韵一过,再飘忽地过了几日,就迎来了初冬的脚步。十月下旬的天气,依然有些燥热,元和照常只穿着一件短袖在家里到处晃荡,连件外套都不耐烦披上。
解析的目光抚上自己身上早早就被元和叮嘱着穿上的防风罩衫,然后又转瞬落在元和裸露在露汽沉浮的秋夜里的手臂上,反问道。
“不是不怕,只是,我比你更扛冻一些。”元和看着解析自从开始每日负重跳绳后越蹿越高的个头,又笑着说,“男女体格本来就有差异,女孩子更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注意保暖。”
要不然以后痛经可怎么办呢?元和冷不丁地想到这里,然后忽然想到了一个严肃的话题。
再过几年,解析有了青春期的小烦恼,怎么办?他该请谁为解析讲解呢?总不能自己亲身上阵吧,主要他都是从生物书上学到的理论知识,丝毫没有实践过。
元和一个接着一个在心里思考可靠的人选,然后又一一排除。
这时,元和忽然惊讶地发现,自己和解析的身边几乎没有什么共同的女性朋友。
他思来想去,孔湘倒是一个好人选,毕竟大夏天还坚持着披一头长发在肩上,而脖颈处还不长痱子的神秘女物种,想必平时生活中也一定十分地精致。而且,她还是和解析一起手牵手去卫生间的好朋友,想必对她提出这种请求,应该是不会遭到拒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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