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余点头。


    沈悠心又剥了一只,放在自己碗里,吃了。


    太阳慢慢落下去了,海面被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层碎金子。


    远处的渔船亮起了灯,一盏一盏的,在暮色里像萤火虫。


    沈悠心吃饱了,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片海。


    “江怀余。”


    “嗯。”


    “以后我们也住海边吧。”


    江怀余看着她。


    “好。”沈悠心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海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起来,在暮色里飘着。


    晚上回到民宿,沈悠心先洗了澡。


    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水珠滴在肩膀上,把睡衣领口洇湿了一小片。


    她坐在床边擦头发,江怀余进去洗了。


    水声哗哗的,隔着门,闷闷的。沈悠心擦着头发,听见水声停了,然后是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江怀余出来的时候穿着那件黑色的运动背心,头发还在滴水。


    沈悠心看着她,把毛巾递过去。


    江怀余接过,擦了几下,挂在脖子上,在沈悠心旁边坐下。


    窗外有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打着节拍。


    沈悠心靠过去,把头靠在江怀余肩上。


    江怀余的手落在她头发上,慢慢抚着,手指穿过发丝,从头顶滑到发尾。


    “江怀余。”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


    沈悠心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皮肤照成银白色。


    江怀余的睫毛上还沾着水珠,亮晶晶的。


    沈悠心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睫毛,水珠沾在她手指上,凉凉的。


    “你睫毛上有水。”


    江怀余没动,任她碰。


    沈悠心的手指从她睫毛上滑下来,落在她脸颊上,停了一下,又滑到她的下巴,轻轻托住。


    她凑过去,吻在她唇上。


    江怀余的唇很软,带着牙膏的薄荷味。


    沈悠心闭上眼睛,感觉到江怀余的手从她头发上滑下来,落在她腰侧,掌心很烫。


    海浪声还在,一下一下的。


    窗外的月亮很圆,星星很少。


    远处有渔船的马达声,突突突的,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第三天她们去了码头,坐船去附近的一个小岛。


    船不大,摇摇晃晃的,沈悠心有点晕船,靠在江怀余肩上,闭着眼睛。


    江怀余一只手搂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海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到处飘。


    小岛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石头砌的,墙缝里长着野草。


    岛上有座灯塔,白色的,很旧了,但还在亮。


    她们沿着石阶往上爬,爬到顶的时候,沈悠心喘得厉害,弯着腰,手撑着膝盖。


    江怀余站在她旁边,没喘,但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沈悠心抬起头看着她。


    “你不累?”


    “还好。”


    沈悠心白了她一眼,直起身,走到栏杆边。


    海风很大,吹得她几乎站不稳。


    远处的海是深蓝色的,看不见边际。


    天空也是深蓝色的,和海连在一起,分不清界限。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江怀余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风把沈悠心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手还没放下,江怀余的手就伸过来了,替她把另一边的头发也别到耳后。


    沈悠心转头看她,江怀余没看她,看着远处那片海。


    “江怀余。”


    “嗯。”


    “以后我们也来这种地方养老。”


    江怀余嘴角弯了一下。


    “好。”


    沈悠心笑了,转过头,继续看着那片海。


    从岛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船在海面上慢慢行驶,夕阳把整片海染成橘红色。沈悠心坐在甲板上,靠着江怀余,看着那片橘红色的海。


    海风吹着两个人的头发,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远处的灯塔亮起来了,一闪一闪的,像在跟她们说再见。


    沈悠心闭上眼睛。


    船在摇,海在晃,江怀余的心跳很稳。


    她想,就这样一直开下去也挺好的。


    不用到什么地方,不用赶什么时间。


    就这样靠着,听着海浪,听着心跳,听着风从耳边吹过。


    这是她们高中最后一个暑假,也是她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旅行。


    以后还会有很多次,去很多地方,看很多风景。


    但这一次,是第一次,永远只有一次。


    第77章 八月底


    八月的尾巴,她们又去了几个地方。


    从海滨小城坐大巴往南,沿着海岸线一直走,窗外的风景从沙滩变成礁石,从礁石变成渔村,从渔村变成山。


    山不高,但很绿,一层一叠地铺过去,像被人随手泼洒的颜料。


    沈悠心靠在车窗上睡着了,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江怀余伸手托住她的脸,她就歪在江怀余的掌心里继续睡,呼吸又轻又匀。


    旁边座位的老人看了她们一眼,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江怀余的手没收回来,直到大巴拐了一个弯,沈悠心醒了,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枕着江怀余的手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手不酸吗?”


    江怀余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酸。”


    沈悠心笑得更开了。


    她们去了一个古镇。


    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很光滑,踩上去能看见自己的倒影,模糊的、摇晃的,像隔着一层水。


    两边的老房子挂着红灯笼,风一吹就晃,影子在地上摇来摇去。


    沈悠心在一家卖陶器的店门口停下来,蹲在那些瓶瓶罐罐前面,一个一个地摸过去,动作很轻,像在摸什么活物。


    老板是个老头,坐在竹椅上摇蒲扇,也不招呼,眯着眼睛看她们。


    沈悠心挑了一个很小的杯子,青色的,釉面有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好看吗?”


    她举起来给江怀余看。


    江怀余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杯底,有个小小的印章,刻着一个“窑”字。


    “好看。”


    沈悠心付了钱,把杯子用报纸包好,放进背包里。


    江怀余问她买来干嘛,她说:“喝水。”


    江怀余说你有杯子了,沈悠心说:“那个是家里的,这个是路上的。”


    她们还去了一个寺庙。


    建在山顶,石阶很陡,爬上去的时候沈悠心的腿在抖,江怀余走在她后面,手虚扶着她的腰,没说话,但一直没松开。


    到顶的时候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沈悠心扶着栏杆往下看,整座城市在脚下,小得像积木。


    江怀余站在她旁边,也往下看。


    “许愿了吗?”沈悠心问。


    江怀余想了想。


    “许了。”


    “许什么?”


    江怀余看了她一眼。


    “说出来就不灵了。”


    沈悠心看着她,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笑了。


    “那我也不说了。”


    她们在山上待到快日落,太阳慢慢沉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从山顶往下看,那些积木一样的房子被镀上一层金边,连远处的海都变成了橘色。


    沈悠心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配了一个太阳的表情。


    许煜秒回了一个“好美”,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我说的是风景,不是人”。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人也美。”


    沈悠心看了江怀余一眼,江怀余也看到了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沈悠心把手机收起来,没回。


    从寺庙回来的那天晚上,沈悠心一个人坐在酒店床上收拾东西。


    江怀余在洗澡,水声隔着门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空调开着,温度调得很低,沈悠心披了一件外套,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放好。


    充电宝、耳机、那本没看完的书、在路上买的那个青色小杯子。然后她摸到了信封,硬硬的。


    是录取通知书。


    她抽出来,看着上面“陕西师范大学”几个字,红色的,烫金的,在酒店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


    她想起收到的那天——


    那天也在下雨。


    云州的夏天总是这样,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在老房子客厅里坐着,江怀余去楼下拿快递,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跑着下去的,跑着上来的。


    门开了,江怀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信封,头发湿了,贴在额前,衣服肩膀上有一片深色的水渍,但她顾不上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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