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余。”


    “嗯。”


    “你刚才笑什么?”


    江怀余愣了一下。


    “没笑。”


    “你笑了。”沈悠心的声音闷闷的。


    “我听见了。”


    江怀余想了想。


    “你是水做的?”


    沈悠心抬起头看着她,脸又红了。


    她伸手打她,打在肩上,很轻。


    “你才是水做的。”


    江怀余嘴角弯了弯。


    沈悠心看着那个笑,也笑了。


    她重新把脸埋进江怀余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江怀余问。


    沈悠心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我说,下次换我来。”


    江怀余看着她,耳朵慢慢红了。


    沈悠心笑了,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睡吧。”


    江怀余伸手关了床头灯。


    房间里彻底暗了,只剩月光。窗帘缝隙里那一条银色的丝带还在,落在两个人中间,把她们隔开一点点,又好像把她们连在一起。


    空调的风还在吹,窗帘轻轻晃动。


    沈悠心闭上眼睛,感觉到江怀余的手还放在她头发上,一下一下,很轻。


    她想起刚才那个瞬间,江怀余问她“可以吗”,声音那么轻,像怕吓跑什么。


    她点了点头,她就懂了。


    有些话不用说太多,一个眼神就够了。


    窗外的蝉又开始叫了,一声长一声短,像在替这个夏天唱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月光慢慢移动,从床上移到地板上,从地板上移到墙上,最后消失在窗帘的褶皱里。


    天快亮了。


    沈悠心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


    江怀余的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很轻。


    她闭上眼睛。


    第76章 沿海公路


    八月中旬,她们终于出发了。


    行李箱靠在门边,一大一小,黑色的那个是江怀余的,白色的那个是沈悠心的,箱面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是沈悠心初中时贴的,一只卡通小猫,胡须已经磨没了影。


    老房子被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换过了,窗帘拉开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晃晃的。


    窗台上的多肉被浇足了水,够它们喝一阵子了。


    沈悠心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


    “舍不得?”


    沈悠心摇头。


    “会回来的。”


    江怀余把行李箱拎下楼,放进出租车后备箱。


    沈悠心跟在后面,锁上门,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拔出来,握在手心里。


    金属被体温捂热了一点。


    老街的早晨来得比城里早。


    卖早餐的摊子已经收了,有人在洗蒸笼,水从门口流到路面上,在阳光里闪着光。


    那只橘猫蹲在台阶上舔爪子,看见她们,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继续舔。


    出租车驶出巷口,老房子在车窗外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火车是上午的,卧铺,两个下铺。


    车厢里人不多,过道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拖箱子的轮子碾过地板,咕噜咕噜的,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沈悠心把东西放好,坐在铺位上,看着窗外的站台。


    有人在告别,有人在拥抱,有人举着手机拍照。


    阳光从站台的顶棚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些人的脸上、肩上、行李上,把整个站台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流动的万花筒。


    江怀余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沈悠心接过,没喝,放在小桌板上。


    火车开动了,很慢,站台慢慢后退,那些告别的人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铁轨尽头。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农田。


    稻田绿油油的,一片连着一片,偶尔有几栋白墙黑瓦的房子点缀其间,炊烟细细的,被风吹散。


    沈悠心靠在窗边,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暖的。


    江怀余在看书,是一本法律相关的,书页翻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目光落在某一页上,很久才翻过去。


    沈悠心看着她,她感觉到了,抬起头。


    “看什么?”


    “没看。”


    江怀余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书。


    沈悠心把脚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腿。


    江怀余没躲。


    沈悠心又碰了一下。江怀余抬起头。


    “无聊?”


    “有点。”


    江怀余把书放下,从包里掏出两副耳机,递给她一副。


    沈悠心戴上,耳机里是一首很老的歌,旋律很慢,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


    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片稻田照成金色。


    沈悠心闭上眼睛,听着那首歌,听着火车轮子碾过铁轨的声音,听着江怀余的呼吸声。


    她们的第一站是海边的一座小城。


    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橘红色,连空气都是橘红色的。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腥味,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


    她们住在离海边不远的一家民宿里,白色的墙,蓝色的窗,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三角梅,花开得正盛,紫红色的,一簇一簇地垂下来,像瀑布。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带着很浓的口音,给她们钥匙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没说什么,笑了笑。


    房间在二楼,推开窗就能看见海。


    海是深蓝色的,远处的天边还有一抹没褪尽的橘红,海面上有几艘渔船,灯亮着,一闪一闪的,像星星掉进了水里。


    沈悠心站在窗边,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在脑后飘。


    江怀余把行李放好,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好看吗?”沈悠心问。


    “嗯。”


    沈悠心转头看她,江怀余的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暖色的光,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轻轻的。


    “你比海好看。”沈悠心说。


    江怀余转头看她,沈悠心已经转回去了,看着远处那片海,嘴角弯着。


    第二天她们去了海边。


    沙滩是淡金色的,踩上去软软的,脚印被海浪冲掉,又踩上去,又被冲掉。


    沈悠心脱了鞋,赤脚踩在沙子上,海水漫上来,没过她的脚踝,凉凉的。


    她缩了一下,又伸进去。


    江怀余站在旁边,没脱鞋,手里拎着沈悠心的凉鞋。


    沈悠心回头看她。


    “你不下来?”


    江怀余摇头,沈悠心跑回来,拉着她的手,把她往海里拽。


    江怀余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鞋湿了。


    “沈悠心。”


    “嗯?”


    “鞋湿了。”


    沈悠心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那就湿了。”


    她松开她的手,蹲下去,把水从鞋里倒出来。


    江怀余看着她蹲在海水里的样子,阳光落在她背上,把那件浅蓝色的T恤照得发白。


    她伸出手,沈悠心抬头看她,把手放上去,被拉起来。


    两个人站在海水里,浪花一下一下地涌过来,没过脚踝,又退回去,又涌过来。


    沈悠心弯腰捡了一个贝壳,很小,白色的,上面有一圈一圈的花纹。


    她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递给江怀余。


    “给你。”


    江怀余接过,贝壳躺在她的掌心里,小小的,被阳光照得发亮。


    她把它放进口袋里。


    她们沿着海岸线走了很远。


    沙滩上人不多,偶尔有一对情侣,偶尔有一家三口,小孩在堆沙堡,堆好了又被浪冲掉,不哭也不闹,蹲在那里继续堆。


    沈悠心走累了,在沙滩上坐下来,江怀余也坐下来。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远处的海。


    海是深蓝色的,越远颜色越深,到了天边,几乎和天空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江怀余。”


    “嗯。”


    “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


    江怀余想了想。


    “还是海。”


    沈悠心笑了。


    “你一点都不浪漫。”


    江怀余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悠心靠在她肩上,海风吹着两个人的头发,缠在一起。


    傍晚她们在路边的大排档吃海鲜。


    老板把桌子支在沙滩上,塑料椅,塑料桌布,海风把桌布吹得哗哗响。


    沈悠心点了一盘炒花蛤,一盘椒盐皮皮虾,一碗海鲜面。


    江怀余不怎么吃海鲜,坐在对面看着她剥皮皮虾。


    沈悠心剥得很慢,壳很硬,扎手,她剥了一只,放在江怀余碗里。


    江怀余低头看着那只虾,拿起来吃了。


    “好吃吗?”沈悠心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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