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当我们的后备军。”
白小天挑眉:“后备军?干什么的?”
“收集资料。”许煜说,“查数据、找论据、整理案例。我们四个准备辩论,你们在后面支援。”
高言点头:“可以。”
白小天想了想:“有报酬吗?”
“有。”许煜认真地说,“赢了请你们吃火锅。”
“成交。”
放学后,四个人坐在食堂角落,面前摊着几张纸。
“痛苦对生命有意义……”许煜抓了抓头发,“这什么破辩题,也太难了吧。”
栗子小声说:“其实……我觉得有意义。”
大家都看她。
“就是……”栗子斟酌着措辞,“如果没有痛苦过,可能就不会懂得珍惜。比如……比如我妈一个人带我的时候很辛苦,我小时候觉得好难过,但现在想起来,会觉得自己应该对她好一点。”
沈悠心点头:“我懂。我妈以前……也有很难的时候。但那些事让我变成现在这样。”
许煜若有所思地听着,然后转头看江怀余。
“你呢?你觉得有意义吗?”
江怀余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意义。”她说。
许煜愣住。
“痛苦就是痛苦。”江怀余语气很平,“不会因为事后想出什么道理,就变得有意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
“有些痛苦,本来就不该发生。”
桌上安静了几秒。
沈悠心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许煜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些事。
想起六年级的黄昏,那个粉色保温盒。
想起初中那年的暴雨,他踹开门时看见的画面。
他想起江怀余的抑郁症。
想起她手腕上的疤。
想起她偶尔会做噩梦,梦见那个雨夜。
想起她说的“痛苦最大的意义,可能是让人看清自己到底能承受多少”。
想起江怀余有时候会突然沉默,眼神飘到很远的地方。
他忽然觉得,这个辩题对江怀余来说,太近了。
“话说,”江怀余忽然开口,“你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候,就是被你妈掀刘海那次吧?”
许煜愣住,脸一下子红了:“什么掀刘海!那叫时尚!”
沈悠心好奇:“什么刘海?”
栗子也看过来。
江怀余嘴角微微勾起:“初中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学的,买了一片斜刘海,遮住一只眼睛。”
“余姐!”许煜急了,“你别——”
“然后他觉得这样很帅。”江怀余继续说,“结果太招女生喜欢,被一些男生盯上了。”
沈悠心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
江怀余看了一眼许煜,眼神里带着点促狭。
“然后啊——”
那是初二的一个傍晚。
放学铃响过半小时,许煜一个人走在回家的巷子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心情不错,哼着歌,那片厚厚的斜刘海遮住右眼,随着脚步一晃一晃。
走到巷子中段,前面突然冒出一个人。
许煜停下脚步。
那人靠在墙上,表情不善。身后还背着书包,校服皱巴巴的,一看就是等着找事的。
“就你是许煜?”那人走近“听说你魅力很大。”
“要打架?”许煜眯起眼睛,撩了撩那片帅气的刘海,露出一个自信的笑。
“就你一个?来。”
撩起刘海他吓了一跳。
右边还有四五个人被他的刘海挡住。
许煜的自信瞬间凝固。
他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撩刘海的姿势,整个人僵住了。
这时,巷子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怀余!”
许煜像看见了救世主一样喊住她。
江怀余往巷子口看了一眼。
然后。
无情的走了。
许煜愣了愣。
他认命的看着那群人:“别打脸。”
说完,那人准备动手。
巷子口传来东西挂地的声音。
闻声而去,江怀余拿了个大铁棍靠在巷子口。
几分钟后,许煜腿软的被江怀余扶着。
“余姐你是我的救世主。”
江怀余看着他,忽然笑了。
“就你一个?来?”她模仿许煜刚才的语气。
许煜脸瞬间红了:“你别学我!”
“你撩刘海那一下挺帅的。”江怀余语气平淡。
许煜的脸更红了:“你闭嘴!”
两个人并肩往巷子外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时候真的吓死我了。”他摸摸鼻子,“我还以为就一个人,谁知道后面藏着一群。”
栗子和沈悠心笑得直不起腰。
许煜从胳膊缝里露出眼睛:“你们够了啊……”
江怀余拿出手机,在相册里翻了翻。
“想不想看后续?”
许煜猛地抬头:“你还有视频?!”
“嗯。”江怀余语气淡淡。
“你你你——”许煜指着她,手都在抖,“不许看!”
栗子小声问:“可以看吗?”
许煜从指缝里看她。
栗子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期待,一点好奇,还有一点……温柔的笑意。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那你们别笑啊。”
江怀余已经掏出手机,点开相册。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是一个客厅,装修得很温馨。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站在沙发前,穿着校服,低着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发型——一片厚厚的斜刘海,遮住了半只眼睛。
“儿子,来,抬头。”视频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少年不情不愿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但刘海实在太长了,怎么看怎么好笑。
“你看看你,天天顶着这个,我还以为你眼睛出问题了。”
许煜小声说:“那叫时尚……”
“时尚个鬼。”赵芝芝笑着把他刘海摘下来,“以后不许戴了。”
“妈……”他小声说,“别拍了……”
“怎么不拍?这么帅的发型得留个纪念。”女人笑着走近,伸手把他那片假刘海摘了下来。
少年的真实发型露出来——其实就是普通的短发,被假刘海压得有点乱。
“哈哈哈哈——”旁边传来另一个女生的笑声,是许疏桐,她举着手机也在拍。
少年脸红得滴血,伸手去抢:“还给我!”
“哎呀,儿子长大了知道凶妈妈了。”女人假装伤心,把手机举高。
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笑着问:“怎么了这是?”
“爸!”少年像看到救星,“妈欺负我!”
男人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发型,笑了:“翅膀硬了啊许煜,还凶妈妈?”
他作势要去抓他。
少年往后躲,脱口而出:“别碰我翅膀!”
视频里所有人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画面晃动着,最后定格在少年通红的脸和求助的眼神上。
镜头晃了晃。
许煜求助地看向镜头。
镜头里出现了一只手,在摆。
许煜看着镜头用口型说:“求你了。”
镜头晃了晃,走过去,一本正经地说:
“谁折我兄弟翅膀,我必毁他整个天堂。”
视频结束。
栗子和沈悠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别碰我翅膀!”栗子学了一句,“哈哈哈哈——”
许煜把脸埋得更深了。
江怀余收起手机,嘴角还带着笑。
沈悠心擦了擦眼泪,问:“所以后来呢?那群堵你的人呢?”
许煜闷闷的声音从胳膊里传出来:“江怀余来了,他们就跑了。”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许煜抬起头,脸还红着,“她那时候已经打遍年级无敌手了。”
江怀余难得谦虚了一下:“也没有。”
“有的。”许煜说,“你就是。”
栗子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许煜,你小时候挺可爱的。”
许煜愣住,转头看她。
栗子眼睛亮亮的,嘴角还带着笑意。
许煜脸更红了,但这次嘴角弯了起来。
下午放学之后,许煜去到一个老式居民楼的顶楼,找到了江怀余。
“我就知道你在这。”他推开天台的门。
江怀余回头看了看他,吐了一口烟。
“你今天说那话什么意思?”许煜问。
江怀余看着远处的夜色,没回答。
“痛苦没意义?”许煜继续说,“可我们之前讨论的,不是说痛苦让人成长什么的……”
江怀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痛苦……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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