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决定跟言子青在一起时,他就做好了失去一切的准备。


    养母的垂怜、言家的财产,怎么能比得上一双真真切切看见你悲喜的眼睛?


    那晚言子青直白又赤诚地盯看向他,那眼神分明在说——我能为你倾尽所有?。


    爱这种珍贵的情感可遇不可求,独自游离二十多年,左游觉得自己也该时来运转,遇见那个愿意把他放心里的人了。


    系好安全带,左游从他身上直起身,低垂的眉眼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眼尾微微泛红,看着既深情又可怜。


    配上刚才那句轻飘飘的话,不知?情的,倒以?为是言子青有?意委屈他。


    他手指蹭了下左游放在车挡上的手背,声?音低低响起:“我爸很自私,这点我遗传到了。”


    所以?你不用担心,恋人之间该有?的,我们也都会有?。


    商超里小区不算近,开车四十分钟,路上又堵了会,回到家时已经七点了。


    窗外?,天色沉得发暗,细雪正?无?声?地飘着,一片挨着一片落在玻璃上,很快又把清理过的道?路染成一片素白。


    左游简单把买回来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后去准备晚饭。


    言子青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随便放了首舒缓轻松的歌洗耳朵。


    上次徐医生的打电话,原以?为是关心身体,现在想来大概率是想看热闹。


    垃圾桶窝在他两腿之间睡觉,隔着睡裤把他大腿捂得暖烘烘的。


    他热得有?些干燥,拧开手边的蓝莓汁慢慢喝着。


    谈恋爱这件事?上没什么可弯弯绕绕的,他跟言峰作对惯了,大约也能懂他爸的秉性。


    暴力专制是一方面,封建传统又是另一方面。


    出柜这事?,言峰接受,那他就还能有?个叫言子青的独生儿子。


    不接受,无?非是骂他大逆不道?,然后逼他相亲联姻,娶个合适的女?孩回家,尽早让言家抱上孙子,再?将?他逐出家门。


    言子青做不出那种为一己私利去骗婚的下流行径,所以?只有?一条路可走?——言峰必须接受。


    至于会不会为此做出伤害左游的事?情,他得留个心眼。


    关掉歌看了眼日历,腊月二十,马上就到新年了。


    年前家里会举办宴会,他必须回去,到时候摊牌正?好,言峰还要出席诸多场合,有?气也没空朝他撒。


    两个人吃饭不用太隆重。


    左游做了三菜一汤,每个菜的份量跟据两人的食量特意做少了些,一般不会剩。


    言子青慢悠悠从沙发挪到餐桌旁,带着只剩个底儿的蓝莓汁。


    左游有?些惊讶:“这么快喝完了。”


    “嗯,”言子青端起手边的白水喝,“这边太干,总是渴。”


    心里莫名生出点不安,左游看向他有?些起皮的嘴唇,说:“到医院时看看医生怎么说。”


    医院那边一直给他留有?病房,预备明天一早去做检查。


    身体条件若是允许,他打算就在左游家里住着调养,医院的氛围压抑冰冷,长久待着难免不舒服。


    左游顺着他的心意来,帮忙联系陈时预约明天的检查。


    “当哥哥的到底是上心,这种事?还要经你传达给我,”陈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我还以?为言少跟我没有?联系方式。”


    话里怪罪的意味过于明显,他擦桌子的动作不免停顿了下。


    “你看出来了?”


    “嗯。”陈时应声?,“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当时是交代左游要跟言子青打好关系,省得回到本家后两人针锋相对不得安宁,但没想过是以?骗人感情的这种方式啊!


    “但凡你是个女?的,我也就不说什么,关键你是个男的啊!你觉得言子青很经得起打击吗?”


    “先?把他掰弯,再?告诉他掰弯他的人是亲哥哥,而?且是为了家产才接近他,你不知?道?他一直在吃药吗?你是要把他逼死!”


    陈时越说越激动。


    他到底是看着言子青长大的,一开始是震惊,回过神来只觉得害怕,害怕言子青会受到伤害。


    虽然他潜意识觉得左游不是那样的人,但谁又说得准呢?


    神经病的妈,蛮横专制的爸,生出的孩子很难不带点基因彩票。


    更难听的话堵在胸口,他没有?再?往下说。


    手机里的斥责安静下来,左游把花瓶摆回餐桌,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我的为人性格你跟言总都调查过,不用担心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身份的事?情我也会主动向子青坦白,只希望你不要提前插手。”


    “同样,有?些事?情我之后也会向你坦白。”


    他性格好,却也鲜少跟人讲这么多话。


    每一句都说得态度诚恳,语气平稳妥帖,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电话那头的陈时几?乎能凭空勾勒出左游说话时的模样——眉眼垂着,神色平静温和,带着一贯的克制与认真。


    原本烧起的那团火登时卡住了,燃不起来也降不下去。


    “你什么意思?”他大脑烧短路了。


    什么叫有?些事?情之后也会向他坦白?


    一个少爷需要向秘书坦白什么事?情?


    卫生间门被推开,一团温热的白雾裹挟着水汽漫出来,萦绕在狭小的过道?里。


    左游低声?说了句“拜托”后,匆匆挂断电话。


    言子青裹着柔软的睡袍,头发捋在身后,手里拎着吹风机走?出来。


    他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着淡淡的粉,眉眼间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


    “你在跟谁打电话?”他边走?边随口问道?。


    “陈秘书。”左游没有?隐瞒,“在商量本家的一些事?情。”


    “哦。”他毫不意外?地点点头,“快要过年了,你到底是投奔我爸来的,他应该会差遣你办点事?。”


    两人移至到沙发前,言子青坐在地毯上,左游动作轻柔地帮他梳理发丝。


    等吹干头发后,他状似随意开口:“你希望我为他办事?吗?”


    怀里的人没有?立刻接话。


    言子青慢慢抬手,顺了顺自己蓬松的发丝后撑着地板缓缓站起身。


    身形刚稳,他目光轻轻落在左游脸上,借他说过的话回答他:“我不喜欢你不在我身边……”


    话音未落,他眼神骤然一滞,还没来得及看左游是什么反应,眼前散开一片漆黑。


    他身子瞬间脱力,直直朝前方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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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要完结了


    第61章


    上?江市国际医学中心, 顶级套间病房。


    淡白的光线透过纱帘漫进来,空气里飘着极淡的清苦药味。


    宽大的病床上?躺着道?纤细的人影,长发松松铺在枕间, 脸色透着病中的苍白。


    床边,另一人趴伏在床沿,额头轻抵着臂弯,身上?西装平整熨帖。


    言子青是在一片混沌里慢慢浮上?来的。


    意识像是浸泡在雪水里, 四肢百骸都透着股没力气的虚弱, 连睁眼都要耗尽他全部精力。


    睫毛在眼下投出道?浅淡的阴影, 颤了许久才勉强撑起条细缝。


    视线模糊、重影晃动,世界在言子青的眼里缓慢地变得清晰, 印入眼帘的天花板上?素净的吊灯。


    这里是医院。


    他反应过来,思绪因为生?病变得昏沉迟钝。


    昏倒前他还跟左游待在家里,现在他人呢?


    尽力捕捉回松散的意识,言子青五感逐一回笼,能模糊感觉到手边有?温度。


    有?人一直在握着他的手,力道?沉而?稳, 像是怕他会?离开。


    一定是左游。


    言子青内心呢喃, 可他连转头去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维持着平躺的姿势。


    他身体不好, 如今撑到咳血昏迷的地步,必然?会?躺上?数日。


    期间在吃的精神类药物会?全部停掉, 为治疗身体现有?的病症让路。


    积攒的抑郁焦躁恐惧因此数症并发,他久违地生?出想?死的念头。


    母亲离家时想?过, 父亲暴虐时想?过,一次次被言峰口中的左游比下,竭尽全力得不到一句认可时也想?过。


    脑海中, 一个陌生?的声音细数他身上?的每个缺陷,曾经或尴尬或窘迫的瞬间被一一拉出来凌迟。


    偶尔他会?觉得自己是滩恶心的烂泥,像现在一样,连控制自己的身体都做不到。


    “左游……”


    他心里无声地喊了句,想?到他每次都体贴地把药跟水送到自己手边。


    可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言子青身体虚脱,只醒来几分钟,昏迷前他听见有?人推门的动静,随后又失去知觉。


    后来他偶尔醒一下,每次都能感觉到左游守在他身边。


    断断续续又熬过一天一夜,他意识清明,后知后觉感知到身上?各处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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