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来。”他又踢了一脚。
左游垂眼看他:“就想让你听听她的心里话?,很多事情…嗯……不能强求。”
言子青被他这话?搞无语了。
“那你要我看着?她病死?”
“不是,”左游不想再火上浇油,只能斟酌着?开口,“我们慢慢来,凡事不能急,扶贫也一样。”
言子青被他这话?堵得慌,却也大概知道?了他的意?思?。
人是救不完的,今天帮了何外婆,明天还有李奶奶陈外公。
这次帮他们治好了,以后还会有新的问题。
这种事情单凭他一个人是解决不完的,人家不想拖累他,所以才?不领情。
这道?理?杨中钰之前也跟他强调过,扶贫不是有钱捐款就能做好的,要把?这个地方建设起来才?行。
但,人就在你眼前,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呢?
左游知道?他不开心,悄无声息地伸出手,轻轻握了下他的手腕。
一触即分,带着?无声的安抚。
“我们不是来当救世主的。”他声音放得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知道?,”言子青别开脸:“我没那么中二。”
“……”
夜风卷起干枯的落叶,在脚边打着?旋,发出窸窣的声响。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言子青最后那点微薄的酒意?散尽,感觉四周的凉风全都化成沉甸甸的铁砂,无情地灌进他的四肢百骸,走?得每一步都拖泥带水。
当初他是为什么来的乡南呢?
事情为什么跟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他自认不是什么高尚的人,当初休学跑到这里不过是想逃避言峰。
在这里,他随便拿点钱就能换个大善人的美名,填补他在言峰那里从未得到过的认可和?虚荣心。
然?而?人心非石,相处久了,那点最初的幻想,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真实与无力面前,被磨得面目全非。
言子青木然?地走?到家门口,下意?识摸向口袋,想拿手机找杨中钰聊聊,发现手机忘在何希家里了。
他做事向来仔细,很少丢三落四,此刻失魂落魄,竟犯了这种错。
左游立刻开口:“我去拿吧,你先回去休息。”
“不用,”言子青烦躁地揉揉额角,“我自己去,正好再看看何希。”
他刚才?在何家从头到尾都冷着?脸,估计会吓着?那小姑娘。
左游忽然?上前半步,大着?胆子将他往屋里推了一把?。
“你脸已经冻红了,”他目光落在言子青的耳廓上,“让我去,行吗?”
言子青被他推得微微一晃,站稳后,依言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指尖和?皮肤都一片冰凉,几乎分不出温差。
左游说得对,他确实冻得有些僵了。
他没再坚持,摆摆手让人走?了。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空旷而?安静。
言子青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机械地挪到卫生间?,拧开热水洗了把?脸。
墙上的镜面映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何希惊恐的眼神,一会儿是外婆无奈的叹息,一会儿又是左游那句“不能强求”。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拖着?麻木的身体,言子青外套都没脱,直接重重地将自己摔进床铺,脸埋进枕头里。
没了手机,屋里也没有其他可以看时间?的设备。
孤独的寂静便无限拉长放大。
他浑浑噩噩,感觉左游像是刚离开,又好像离开了很久。
乡南村这么小,从这里到何希家,连十?分钟都没有。
怎么还不回来呢?
他僵硬地从被子里抬起头,撑起眼皮看向门口。
一种莫名的不安悄然?滋生。
终于?在他准备起身出去看看时,一阵仓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门外。
不是左游那种从容的步调。
言子青强打精神警觉起来:“谁?”
“言子青!快开门!”门外传来云漾的呼喊声。
他心猛地一沉,几乎是弹跳起来冲到门边,一把?拉开门闩。
门外,云漾脸色煞白,一路跑来呼吸还没调整过来,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恐。
“怎么了?”言子青声音不自觉绷紧。
云漾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医药箱拿来!左游…左游他……”
她剧烈地喘了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半句话?:“他中刀了!流了好多血……”
后面的话?,言子青已经听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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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觉写得不够好,总是修修改改的,辛苦大家等待了
第29章
言子青跟着云漾过去时, 原本清冷的何家小院已是一片混乱。
院门口,一个凶神恶煞的方脸男人被村民扭着胳膊,脸上涨红。
旁边长得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男孩, 正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嘴里转着圈地骂脏话。
见到言子青来,男人浑浊的眼珠子猛地盯过来,不屑地朝地上啐了口浓痰。
“操蛋的玩意儿?, 你这老?东西?到底巴结上了几个傻帽?”
“我说怎么我姐不想?要的闺女?, 你个老?东西?上赶着接回家养, 原来是让这群城里来的人掏钱养啊?”
“留个长头发,男不男女?不女?的, 这变态是不是睡过那小妞了才对你俩这么阔绰!”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畜生!”何外婆气得浑身发抖,踉跄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掴了他一巴掌。
枯瘦的手掌拍在油腻的脸上,声音不响,却带着绝望的愤怒。
男人的怒骂、小孩的尖叫,还有女?人凄厉的哭声混在一起, 尖锐地刺入言子青的耳膜。
他刚踏进院子就血压飙升, 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而院中央, 左游正平躺在地上,左侧腰腹处洇开?团红色的献血, 中间插了把水果刀
颜竞跪在他身侧,两手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小腿向上微抬, 试图缓解昏迷。
言子青这辈子没少来医院,小时候基本都是在病房里养着的。
然而陪别?人来还是头一次。
他整个人属于?蒙圈的状态,不知道事情是怎么闹到这一步的。
他茫然地帮左游包扎止血, 茫然地上了救护车,又梦呓似的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左游聊天,帮人保持清醒,最后眼睁睁看着他被推进手术室。
直到代表着“手术中”的红光亮起,他才从巨大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左游这一刀算是替他挡的。
言子青腿一软,兀自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如果他没有忘记手机,没有爱心泛滥要去帮何外婆买药,没有一意孤行跑到乡南扶贫……
不,如果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反抗言峰,这些事情就都不会发生。
他细数遍自己的罪行,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姐,我是不是做错了?”
言子青艰难地抿了下嘴唇,脸色惨白地转过头询问杨中钰,想?随便索取点安慰或者答案。
而杨中钰在楼下缴费,并没有跟上来。
寂静的走廊被灯光笼罩,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被拉长、扭曲地映在地上。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乡南医疗条件有限,最近的医院在县城。
左游从中刀到进手术室拖了很长时间,情况很危险。
言子青魂不守舍地倒在地上,最终被赶来的杨中钰扶起,安置在走廊冰凉的塑料椅上。
他没再提起那个问题,嘴巴紧抿,目光呆滞地定?在手术室大门上。
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留下一具苍白的躯壳,所有情绪都被封冻在那双空洞的眼睛里。
杨中钰原本酝酿了一箩筐安慰人的话,还想?解释一下今晚的情况,但在看到他这副模样?的瞬间,全都哽在了喉咙里。
以他现在的状态,无论是谁,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爬行,手术结束时,天已经亮了。
医护人员刚一出?来,杨中钰立马围了上去。
“情况怎么样??”她?问。
“手术很成功,病人的病情已经趋于?平稳了。”医生语气平稳。
闻言她?红着眼眶吐出?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人还活着,没事就行没事就行……”
“刀尖避开?了主要血管和脏器,没有伤到要害,病人主要是失血过多休克了。”
医生继续交代情况,“现在他生命体?征还算平稳了,术后会昏迷一段时间。至于?有没有神经或者功能性的损伤,要等?病人醒来后再做详细检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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