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那两口子跟他们嘴巴漏风的儿子大不相同,非说不认识那女?的,祝庭照期末复习也不管了,死缠烂打才套出个女?人已经出国的消息。


    言子青知道后,对左游同病相怜的意味更深切了。


    两人吃过?饭后小酌了几杯,倒不是?因为想家,而是?带着微妙的慰藉。


    何希来送饺子时,他俩正准备收拾残局。


    要洗的碗筷不多?,左游一个人全揽走了,言子青闲来无事便要送何希回家。


    “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她端着碗摇摇脑袋。


    言子青一点头:“我去?看看外婆。”


    他从上江带过?来的药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打算有空去?市里买些?,顺带把何外婆要吃的肺心病的药一起买回来。


    “外婆她睡啦。”何希眨巴眨巴眼睛。


    “骗我呢,”言子青难得想逗逗她,“你还没?回家,外婆怎么?能安心睡觉。”


    他本是?随口一说,哪知小姑娘愣住了,结结巴巴说了句“她就是?睡了”,转身就要溜。


    他直觉情况不对,一路跟了过?去?,到家就看到何外婆端坐在?床上,双手撑着膝盖,眼睑和面部都有些?虚肿。


    上次从诊所回来后他专门查过?肺心病,眼前这位老太?太?的症状实在?是?再标准不过?了。


    他既心疼又疑惑,心想:“是?我买的药没?有用吗?怎么?感觉病症还严重了?”


    见他进门,外婆一声招呼还没?讲出来,外面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何希蹭一下?抓紧了言子青的衣角。


    第28章


    “怎么了?”他蹲下身子, 安抚地拍了拍何希的背,却发现掌下小小的身体正在颤抖。


    言子青一时愣在原地。


    这小姑娘,说句不好听的, 胆子比牛大。


    当初偷了他的药还能理?直气壮吼他,隔天又独自给陌生男人带路一个多小时,随便一个都是能进法治栏目的存在。


    她未经世事也好,没安全意?识也罢, 但骨子里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劲儿是实打实的。


    但现在一声门响都把?人吓成这样, 言子青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酒意?上头, 出现了幻觉。


    “别害怕,”他轻声开口, 缓缓把?人带到外婆身边,“我去看看。”


    何外婆眼里满是担忧,枯瘦的手伸出来想拦他,被他轻轻拂到一边。


    “没事。”言子青直起身子,神色变得清明。


    肯定是她那个混蛋儿子来了。


    他想起上次何希担惊受怕的样子,反手带上了屋门。


    院里很黑, 只有门楼底下一盏吊灯亮着?, 勉强勾勒出院门的轮廓。


    言子青抬眼扫视一圈,只见院门大剌剌敞开, 没有人。


    难道?是风刮开的?


    他蹙起眉头,正准备过去关门, 一道?身影透过门缝钻了进来。


    言子青脚步顿住。


    怎么还玩阴的?


    一股冷意?窜上脊背,他在心里冷笑, 顺手从抄墙边起根柴火往大门去。


    门外人似乎察觉到他在靠近,那片阴影也跟着?微微一动。


    就在他握紧木棍,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刹那——


    “言子青, ”熟悉的声音先于?人影从门外传来,“要回家吗?”


    像紧绷的弓弦骤然?松弛,言子青高悬的心猛地落回实处。


    左游从门侧的阴影里不疾不徐地迈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怎么是你?”他语气疑惑,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根木棍。


    “我洗完碗就过来了,看你这边结束没,想着?一起回去。”左游走?到他身前,笑着?解释。


    “你来时有看到别人吗?”


    “刚刚有个小孩子踹门,看到我后跑了。”


    言子青:“确定是个小孩子吗?”


    “嗯,”左游想了下 ,又补充道?,“跟何希差不多高。”


    “哦。”言子青闻言看了眼空荡荡的门外,这才?缓缓松开手里的“武器”。


    他自然?地把?木棍丢给左游:“把?这个放回柴垛。”


    何希被吓得不轻,两人锁了院门进屋时,她又一抖,整个人缩在外婆身后。


    这都快应激了。


    言子青看在眼里,心头那点因虚惊一场而?松下的情绪,又悄然?沉重起来。


    他想说点什么安抚她,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实在不擅长说软话?,最终只是沉默地在桌边的木凳上坐下。


    小小的八仙桌上铺了张淡蓝色的格子桌布,正中间?摆着?个同色系的书立,里面插着?各种儿童故事书和?科普读物。


    这是前段时间?他以匿名资助人的身份送给何希的。


    还有她身上穿的羽绒服、小皮鞋,以后上学要用到的书包文具、生活用品……


    总之这房间?里打眼看过去,凡是新的、好的东西,全是言子青资助添置的。


    在这连地板都还是水泥地的破房子里相当显眼。


    他这人对钱没什么概念,杨中钰限制了他的捐款金额,他就在选物资时敞开了手脚。


    书包上千、衣服上万,说得夸张些,随便一个价格说出来,都能把?这祖孙俩吓死。


    这也让言子青固执地相信,自己百分之一百有能力庇护她们,她们也应该相信他、依靠他,有事情向他求助,不能瞒着?他。


    可就眼前这情况来看,那畜生肯定来骚扰过很多次。


    而?她们一次都没有向他开过口。


    难道?我上次没留手机号吗?


    这个念头闪过一闪而?过,他烦躁地捋了把?头发。


    旁边的左游欲言又止,伸手从书立里抽出本童话?书,在言子青边上坐下。


    “别怕,刚刚只是刮风。”他温柔地看向何希,翻开书,从里面选了个安徒生故事读了起来。


    他读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晰,遇到可能难懂的词句,会自然?地放得更?缓。


    渐渐地,何希埋在老人身后的小脸露了出来。


    言子青也被那温和?的声线牵引,逐渐冷静。


    或许是怕打扰到自己工作吧。


    他原本纠缠在一起的手指分开,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继续纠结。


    “上次买的药您这里还有吗,”他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给我看看。”


    外婆摆摆手:“不用买药。”


    “怎么,还剩很多吗?”他粗略估计了下时间?,差不多买来一个月了,兴许会剩两三天的量。


    “不能再花你的钱了呀。”外婆轻声细语。


    言子青心里一下子泄气了。


    他看着?老人枯瘦却挺直的脊背,一种混合着?无力、挫败和?些许恼火的情绪涌了上来。


    “没有,不是我的,是国家给的钱,不信您问中钰姐。”


    他移开视线,语气没什么起伏地撒了个谎。


    左游百无聊赖地翻着?故事书,闻言抬了下眼睫,目光极快地掠过言子青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外婆:“国家的我也不要,人上了年纪就是这个样子,总要生病的。钱应该留给有需要的人……”


    听见这话?,他便知道?这老太太接下来又要讲一大堆看病浪费钱的废话?,心里的无力感愈发沉重。


    他从来都跟贫穷毫不沾边,指甲缝里扣点钱就能帮她治病,实在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可这人偏偏不要。


    他难得无理?一次,打算起身直接走?人。


    结果脚上还没用劲,腿上就传来一股温热、不容忽视的压力。


    左游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书,一只手状似随意?地搭在他的大腿上。


    手掌隔着?薄薄的裤料,带来清晰的存在感。


    他偏过头看向言子青,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神情


    “你有事?”言子青用眼神骂他。


    左游微微摇头,手在他腿上摩挲两下,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跟杨书记,你们都是好人啊,”外婆叹了口气,两只手捂住何希的耳朵搓了搓:“我总有一天要走?的嘛,不浪费国家资源。”


    言子青魂不守舍地点头,心想外婆您读过几本圣贤书,胸怀竟如此宽广!


    他想走?走?不掉,听她讲话?又难受,索性盯着?窗户神游,希望这些话?能识趣地从他右耳朵滚出去。


    然?而?何外婆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每个字都直往他心上砸。


    这种烦闷让他感觉耳边都出现幻听了,总觉得门外有轻微的动静。


    何外婆什么时候讲完的,左游怎么安慰的何外婆,怎么拉着?他离开何家,言子青一概是印象模糊的。


    直到他走?到岔路口,一阵夜风吹过,才?猛然?打了个寒颤,勾腿用脚背踢了左游一脚。


    “你刚刚拦我干嘛?”他失灵的反射弧重新开始运作。


    左游笑笑:“老人家没讲完你就要走?,不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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