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贴心地附赠了张冷脸自拍,背景是写着治疗不孕不育广告的大巴车椅背。
“你!真!行!”
聊天记录“唰唰唰”飞出一连串大拇指。
听完兄弟的赞美,言子青又收下兄弟的转账,最后给兄弟安排了免打扰待遇。
他人已经离开上江了,那左游干什么都和他没有关系。何况言峰本就恨不得让左游当他的亲儿子,他今天就算留在上江也没有用。
把早上借来的钱还给左游,他俩的交集就到此为止了。
脑子拎得很清,言子青的手却悬停在手机上方,迟迟没有推退出聊天框。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两张照片之间来回切换。
一边是衣香鬓影,左游从容地周旋于名流之间,一边是颠簸灰暗的破旧大巴,他一脸病容,和周遭格格不入。
强烈的割裂感和自卑感分裂成无数根线,一点点缠绕住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猛地锁上屏幕,言子青将手机塞进口袋最深处,扭头拉开车窗透气。
-
时间卡得刚刚好,言子青下车后一路狂奔,赶上了去往乡南县城的最后一班公交,进城后又换乘了辆三轮车。
最后到镇上时,他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伸个懒腰从脖子到腰噼里啪啦地响。
猪少爷那边还没有新动静,言子青把东西放在一棵大柳树后,去附近的厕所洗了把脸。
再走一段路就到了。
他把头发扎成个小辫,打开手电筒,大有一干到底的气势。
只是还没启程,他就发现自己为数不多的身家财产少了一半。
背包还完整地躺在柳树下,旁边放着的两兜药没了。
“谁这么缺德。”
言子青轻飘飘骂出声,看到地上有一颗玻璃弹珠。
没等他捡起来看看玻璃弹珠是从哪来的,一阵黑旋风刮到了他脚边。
“这是我的!”匆匆跑来的小孩朝他伸手,脸黢黑,嗓门奇大。
言子青平时没有逗小孩的爱好,可碰巧他心情很不好,而且怀疑腿边的黑旋风就是拿走他药的罪魁祸首。
“怎么证明这是你的,有名字吗?”他一只脚虚虚挨地,挡住了玻璃弹珠。
“何希!”
黑旋风依旧冲他大吼,报上了自己的大名。
真就奇了怪了,这两天净遇到些脑回路清奇的人。
盯了他一会儿,言子青发现这小子不仅人灰头土脸,衣服也稀奇古怪的,印着喜羊羊的短袖配着臃肿的黑色棉裤,脚上是双大红色的长筒靴。
“你是个小姑娘?”他后知后觉。
性别不明的何希没吭声,一溜烟又跑走了。
言子青一路跟过去,看见她钻到一栋红砖房里,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的功夫,一个小老太太拄着拐杖,把黑旋风提溜了出来,手里还提着药。
这起事故大致就是婆孙俩相依为命,老太太病重买不起药,才六岁的外孙女病急乱投医,见到写有医院俩字的塑料袋就偷。
“万一你拿的是别人的救命药怎么办?”
言子青一边教育,一边把包里的零食往她怀里塞:“不是每个人都有我这么好说话,再偷东西是要被帽子叔叔抓走的。”
做完好人好事,他胸口那股堵塞的劲儿稍微散了些。
人跟人是不一样的,他不需要和左游比。
继续扶自己的贫就行了。
雨后的乡间小道很是泥泞,言子青小心翼翼前进,还是不幸踩到了好几次水洼,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脚上的鞋子就被泥水弄脏了大半。
村里的基建也不完善,没有路灯,从镇上过去只能用手机手电筒的微光照明。
偏偏还有无数的蚊虫追着这点光源围在言子青身。
真的好烦。
他熄灭手电,望着无尽的黑夜叹了口气。
虽然这两天心情很烂,他却一直都在刻意回避,不敢认真去想左游的出现会给他的未来带来多大的影响,只觉得面对他自己变得额外迟钝而固执,不停地去假想对方是个败絮其中的少爷。
事实呢?
他刚刚给何希的零食都是左游买的。
万一真如言峰所言,他是个完美的继承者呢?
熟悉的窒息感重新包裹住言子青,这些他都没敢认真琢磨过。
一直到现在,拖着疲惫的病体摸黑走在七拐八绕的泥路里,他才猛地看清自己的处境。
没钱没权没人脉,甚至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绝望和对未来的恐惧让他心口发酸,回过神来时,风已经吹干了两道泪痕。
-
消息提示音响起时,言子青正坐在村里给他分的毛坯房里,核对这两天的救灾状况。
他看了眼屏幕,发消息的不是言峰也不是左游,心里说不上来是松了口气还是又被扎了一刀。
“关于这个左游的信息也太少了,我都怀疑是你爸做了手脚。”
猪少爷闷声抱怨。
言子青点进他发来的资料,里面只有左游的上学经历,连家庭背景都查不到。
“祝庭照,我要是被赶出言家,你那公司能给我留个位子吗?”
他有气无力问道,祝庭照只当他是在开玩笑。
左游再好,也不是亲儿子,虽然这次晚宴言峰带的是他,那也只意味着他能得到圈里的人脉和资源,跟言家的继承权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分析并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言子青叹了口气,心烦意乱合上资料。
这次看病总共离开了四天,窗台上积了层薄灰。
收拾好桌面后,言子青挽起衣袖,拿着工具准备搞大扫除。他住的房间是村里的废弃仓库改造的,比一般宿舍大了一半多。
接了盆水,他从窗台擦起,接着是衣柜,最后是地板。
当他弓着身,拖过最后一块地砖,直起有些酸痛的腰时,胸腔里那股从上江带回来的迷茫与惶恐,仿佛随着这一番动作被清扫了出去。
站在房间中央,言子青环视一周重归秩序的房间,长长地、缓慢地吁出一口气。
在这些琐碎的、能由他掌控的小事情里,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临睡前他将祝庭照借给他的钱转账给了左游,然后平静地将人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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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睡了个安稳觉,言子青清早起床后换了套耐脏的衣服,打算跟着去做灾后重建,清理暴雨带来的淤泥。
他利落地扎好头发,出门前将那套左游带给他的衣服叠好放进背包,扔到了衣柜的最角落。
一切重回正轨。
深吸一口气,言子青用力推开门,却看到了跟乡村格格不入的黑色风衣。
风衣的主人斜倚在门边的土墙上,晨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
“早上好。”
左游开口。
坏掉了言子青刚刚收拾好的好心情。
第4章
看着面前灿烂又扎眼的笑,言子青狠狠揉了把脸。
“跟踪我?”
对方摇摇头,身子一侧,露出正两只手捧着面包啃的何希。
昨天才见识了黄鼠狼给鸡拜年,今天又领教了什么是恩将仇报。
他想过左游派人跟踪自己,或者是昨天的衣服背包里装有定位器,都没想过是这小黑旋风把人带过来的。
“你朋友,我带他过来的!厉害吧!”何希嗖一下起身,兴冲冲跑到他面前邀功。
“能从镇上找到这确实厉害……”言子青干巴巴开口,抬手想摸她脑袋,看到是扎人的毛寸后又收了回去。
今天何希的打扮正常了点,喜羊羊短袖换成了红色毛衣。
脸也干干净净的,虽然头发有些英气,但能看出是个清秀的小姑娘。
“过来。”他将何希喊到身边,蹲下跟她讲了几句悄悄话,转身回房间锁上了门。
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刚早上七点。
从镇上走到这里少说要两个小时,那也就意味着左游五点就找到这里来了,只能是晚宴后结束连夜赶过来的。
又要顶替他参加晚宴,又要抓他回去邀功,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贪心的人?
拉开窗户,言子青单手撑住窗台,嗖一下跳了出去。
想抓他,做梦去吧?
这次暴雨连锁引发了山体滑坡,大量泥沙和灌木堆在一起,挡住了先前修的排水沟。
附近淹了几户人家,前两天忙着安顿他们,只有两个人清理淤泥,效果杯水车薪。
言子青赶来时,四个脚踩胶鞋的年轻人正举着铲子挖泥,旁边停着装载淤泥的手推车。
领头的杨中钰最先看到他。
“从边走,泥太软,当心陷进去。”
她满头是汗,说句话气喘吁吁。
两人没有多寒暄,言子青点点头,戴上手套就准备开工,走到泥堆边上才想起自己跑得急,没带铲子。
“中钰姐,我去倒淤泥吧。”他不好意思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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