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很小,很旧的木头制品。
祝沅盯着船桨看了一会儿,也许自己可以滑动小船从这个诡异的地方离开。于是他又将其捡了起来。
水流声在他的努力下愈加大了起来。
四周依旧是化不开的黑色,船只起起伏伏。
“这里到底是哪里?”
困惑从口中发出,落在水里,没激出任何浪花。
不知过了多久,在祝沅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快要坚持不下去时,脸上忽地沾染到凉丝丝的液体,随后越来越多,天上下起了雨。
祝沅狼狈地停下手里的动作,抬手想要挡住那不断流进眼睛的液体,那东西似乎不是雨滴,聚在一起有些黏稠,有股淡淡的腥气。
不是雨水,是血水。
周围依旧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祝沅浑身湿透地缩在一角,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想要尖叫,嗓子眼却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任何声音都只是在胸腔里盘旋,闷闷的。
“雨”势越来越大。
哗啦啦。
盖过了水花的声音。
祝沅满心绝望之际,身下的船突然破裂,散开了,扑通一声他掉进了水里。
黏腻的腥臭的液体不断倒灌进鼻腔、耳朵。
这时他才意识到,船下黑漆漆的水实际上都是天上下的血水。
又是扑通一声。
嗯?
为什么又有这个声响,就炸在耳边,好近。
祝沅困惑地眨动着眼睫,脸颊忽地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捏住了,眼珠轻转,对上了一双莹莹发光的眼睛。
“早上好呀,宝宝,天亮了该起床了。”
天亮?
怎么可能,他不是才刚刚睡着吗?
而且他们身下的床怎么裂开了!
祝沅忽地被贺子抱起从那堆分不出什么原料的破烂中走出,他的胳膊松松搭在对方肩上,视线却一直停留在那堆“残骸”里。
惊觉天真的亮了……
“都怪宝宝昨晚太暴力了,瞧瞧床塌了,这下怎么跟主人家交代呀。”贺子戏谑地冲祝沅的耳边吹出一口气,即使走到一边,依旧没有将人放下的意思。
而祝沅整个人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明白天为什么就亮了,不清楚床为什么突然塌了。
可窗外亮到晃眼的太阳,耳边墙外主人家说话的声响都在告诉他事实就是这样。
“可是……”
贺子从容地将人抱着放到桌上,将人完全置于自己视线之下,眉毛轻挑着,抬手将恋人有些凌乱的发丝压了下去,指腹下移将其眼角生出的污物拭去,最后停留在祝沅的左耳上,轻揉着那颗红色小痣。
“好啦,先换衣服洗漱,待会就知道有什么乐子了。”
祝沅点点头,跑去洗漱一番后大脑才恢复清醒,率先打开手机查看,发现时间当真从3月16来到了3月17的上午九点。
打开门出去,贺子已经搬了一张椅子在外面晒太阳,皮肤状态比之前差了不少,不少地方似乎已经有了斑,只是这人总穿着高领长袖遮盖。
视线移开,在周围陌生的环境看了一圈,最后还是下意识往贺子所在的位置走。
“主人家给我们煮了面条,我叫人给煮了两个鸡蛋。”贺子没睁眼,却十分准确地抓住了祝沅的手,幼稚地晃了晃。
祝沅盯着他没接话,这个人一定知道什么,却什么都不说。
好烦。
一股莫名的气在胸口飘荡,让祝沅猛地甩开了对方的手,转身往厨房走去。
脚步声有些重。
啪嗒啪嗒响,还穿着拖鞋呢,跟个小朋友一样撒气。
贺子想着悠悠睁开眼睛,那双眼睛竟不再是之前的黑色,颜色淡了不少,有种琥珀的质感。
眼白上的褐色斑痕,在里面扭动着,看起来非人又诡异。
而此时里面满是愉悦的笑意。
“这太阳可真大,晒死人了。”
他嘟囔着,从椅子上起身往大门外走去。
第29章
走进厨房,打开锅盖,里面确实有热气腾腾的面条和鸡蛋。
大海碗里满满当当都是——蚯蚓。
对,没错。他们所谓的面条居然是用蚯蚓煮的,因为死透了,显出一种令人恶心的褐白色,加上泛着油光的红色汤汁,扑面而来的腥臭味,祝沅的胃里一下子翻滚了起来。
至于放在旁边的鸡蛋,表面褐色的斑斑点点,碎了一部分,还能看见里面未成形的小鸡。
“……”
好恶心。
祝沅屏住呼吸,将锅盖又盖了回去,从厨房出去时瞥见门口放着一个小桶,里面黑褐色的蚯蚓在一起扭动着,蠕动的黏糊糊的身躯让祝沅的脸唰一下白了起来。
再回到院子,方才贺子所在的位置空空荡荡。
他盯着那把椅子看了一会儿,手指捻动着衣袖,一下又一下直到指腹开始发麻才将注意力转到手机上。
这会儿镇上信号好了一些,祝沅连忙联系私家侦探,从贺子的言行里,他清楚这个地方一定是对的,但不够,潜意识里最终目的地应当比这里更偏僻,更怪异。
幸运的是,那人正好在线。
对话框很快弹出一长串话。
祝沅的表情却并不怎么好看,百分之九十的汉字都被符号代替。
【你……#*~……在那里……@#%……*】
显露出来的只有一部分无意义的字眼,叫人根本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趁着贺子不在,祝沅生出打电话的念头,号码刚打完正准备拨出,一只手无声无息出现,轻拍了两下他的肩头。
动作很轻,却让祝沅吓得抖了抖。
他慌忙将手机黑屏,僵硬转头,发现站在身后的人是这里的主人家。
“您在这儿站着做什么,现在天气好,外面有热闹哩,走一起去瞧瞧。”
主人家是位看起来十分淳朴的老汉,皮肤黑黝黝的,牙齿些微泛黄,笑起来十分亲切,叫祝沅不好拒绝。
他露出合适的笑容,将手机塞回口袋,作出兴致勃勃的模样同人一起出了门。
此时时间为十点一十四分。
肚子里除了看见那奇怪的面条时抽搐了几下,一直没出现饿的症状。
外面就如主人家说的一样,人们聚在街上,脸上都是开心期待的表情,明明应当是欢快的氛围,可身处其中时,又无端让人头皮发麻。
那些人都在笑,可细细看来所有人嘴角的弧度是一样的。
眼睛笑起来的形状也是一样的。
祝沅抿着唇瓣,警惕地往后退,可惜没退几步,主人家就伸手按在他的背上止住了动作。
“嗨呀,还没呢,马上就开始了!”
他笑着带着祝沅继续往前走,声音因为那不明缘由的兴奋发着颤。
明明在外面只有三四十座房子的镇子,一下子居然好像有一两百人出现在这里。每个人在见到祝沅时都冲他点头微笑,祝沅视线胡乱飘着,在人群里企图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没有。
人群簇拥在一起不断往前走,经过一处处住所,最后停留在一方较大的广场上,是个圆形的场地,中间有另外架起的高台,此时上方正站着两个人。
活人不稀奇。
但里面还有一位,嗯,看起来应该是没了呼吸的……死人。
那具尸体被摆放在竹床上,浑身上下就下半身盖了半块白布,四周摆满了黄纸叠的花和元宝。
祝沅觉得这场面有点奇怪,视线投向身边站着的居民,他们全部兴冲冲地盯着台上,眼中全是闪动着的狂热,就像台上的一切是一场他们期待已久的幸运仪式。
台上站着的人拿出准备好的公鸡高高举起,在其发出一声极其嘹亮的啼叫时,周围的所有人突然开始喝彩。
“好!叫得响亮今年一定顺风顺水!”
“这公鸡可是我家提供的,叫声响吧,那可都是精细着喂养的!”
“保佑保佑,让我一家人来财暴富!”
“嗨,快点开始下一步!”
男男女女,有老有少,他们都在欢呼,双臂扬起,看起来恨不得自己站在那台上。
祝沅快速扫了两眼垂下眼睫,怎么看都很奇怪,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要离开这里。
可就在他转身想走时,周围的人忽地手拉手,将祝沅的路堵死,没办法,他只能憋着气继续围观。
上方公鸡在啼叫后迅速被割了喉,温热的血用一个海碗接住,随后另一个人拿出根毛笔,蘸着那还未凝固的血在那具尸体上书写。
再不明情况,祝沅也从中看出了一些,这些和昨晚贺子所说的保护小孩子不跑魂的做法一模一样,就是画布变成了人的尸体,可能这还和镇子外的坟楼有关。
当时贺子的话清晰在耳边响起——这里人对生死很敏感。
现在看来这和他所预想的有些差别,尸体被大剌剌摆放在人前,没人对此感到气愤,所有人习以为常且表现得过分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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