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过身,挪开了一段距离。
作为仓鼠异种,卢希的夜间视力比人类要高出好几倍。黑暗中,君谭的脊背分外僵直,呼吸紊乱,就好像在刻意压抑着什么。
第二天,卢希重新忙碌起来。他在开垦出的田垄边找到了一些花生,利用生命因子,催生出了一棵棵白嫩肥美的花生芽。
五天后,整片断裂带迎来了第一场丰收。
五十亩的麦穗沉甸甸地低下了头,在晨光中闪耀着金辉。收获的过程比想象中要艰辛得多,在这缺乏机械的荒星,每一根麦秆都需要手工收割。
君谭是这场丰收的绝对主力。
他赤着上身,干着最粗重的农活。挺拔的脊背在阳光下呈现出羊脂玉般的质感,汗水顺着修长的颈项下滑,没入结实的腰腹。
君谭挥动自己打磨的石镰,一茬接一茬的小麦在他脚下顺服地倒下,他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挥砍、捆扎、甩穗的动作。
孙少安显然战斗力不足。他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干了不到两天就浑身酸痛,瘫在麦堆里大喘气:
“不行了……卢卢,早哥这体力简直不是人。他是永动机吗?”
“你别偷懒。”卢希手上动作不停。
当所有的麦子都被收进避难所,卢希决定做一顿大餐来犒劳大家。
他用石锅煮了一锅颗粒分明、清香四溢的米饭,又掐下最脆嫩的花生芽,配上珍藏的咸鲜肉干,大火快炒。
滋啦一声,油脂的香气顺着地洞蔓延开来。
最后关头,卢希还别出心裁地往里各加了一把蝶翼草,用作甜味剂。
端上石桌时,孙少安的脸色都白了。
原本诱人的热菜,此时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荧光蓝,连带着白花花的麦饭都被染成了恐怖的浅紫色。
“卢、卢卢啊……”孙少安端着碗,手抖得像筛糠,眼神里写满了惊恐,“哥错了,哥以后一定努力干活,绝对不当电灯泡……你千万别毒死我啊,这顿吃了直接送我去投胎吧!”
卢希自己也有些心虚,他捏着筷子,两只圆耳朵尴尬地撇着:“要不然你先别吃?以后还是你们做饭吧……”
君谭坐在对面,他无视了孙少安的抗议,只是垂眸看着那盘蓝蓝的菜。他神色如常地端起碗,在两人严肃的注视中,斯文地吃了一大口。
片刻后,他抬起头,瞳眸里倒映着卢希紧张的小脸,嘴角弯起极浅的弧度。
[ 特别好吃。]
“卧槽!”孙少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早哥,你这是真爱啊!为了爱情,命都可以不要!行,那兄弟也不矫情了,陪一个!”
孙少安闭着眼,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挖了一大勺蓝紫色的米饭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花生芽的清脆、肉干的咸鲜,混合着蝶衣草微甜如花蜜的味道,竟然意外地组合成了一种让人灵魂震颤的鲜美!
米饭不仅没有异味,反而带着奇妙的喷香!
“真好吃啊!”孙少安也不顾这奇怪的颜色了,直接化身干饭机器,甚至还捡了个地瓜蘸着剩余的汤汁啃了,力求光盘行动。
“卢卢你手艺绝了!做的菜虽然没有卖相,但味道是一流的,比主星的五星大厨做的还要好吃!”
三个人围坐在狭小的空间里,分食着这顿盛宴。孙少安一口气添了四碗饭,吃得满面红光。
君谭慢条斯理地吃着。他感受到卢希因为受到夸奖而变得欢欣的神色,嘴里的食物越发香甜。
晚上,地下室里弥漫着尚未散去的花生香和肉干的油脂味。
孙少安那头传来如雷的鼾声。
君谭本以为经历上次的尴尬,警觉的小仓鼠宁愿睡在河里,也不会再踏入他的领地半步。
可这想法出来的下一秒,草垫一沉,熟悉的甜香钻进了被子里。
君谭在黑暗中睁开眼,定定地看着怀里的小东西。
卢希被看得有些心慌,他抿了抿红润的唇瓣,凑到君谭耳边,温热的呼吸不可避免地扫过了君谭的颈侧。
“我的床又漏水了,再收留我一晚吧。”
卢希小小声地念叨着,随即想起君谭听不见,便拉起他那只布满茧子的大手,指尖微凉,在他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了一遍。
君谭盯着黑暗中少年的动作,感受到掌心蹿起的微弱电流。他没有动,直到卢希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才在那片死寂中被烫到般、蓦地收紧了拳头。
静默片刻,他在卢希的手心回了一行字。
——[ 明天,我去帮你修。]
卢希感受到这句话,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总是在麻烦尹早,可是自己能为对方做的却很有限。
于是,他忍不住在那宽大的掌心里补了一句:
——[ 我会乖乖的 ,不会挤到你。谢谢阿早哥哥。]
写完“哥”字的最后一勾,卢希的指肚在那温热的掌心轻轻打了个转。
那一瞬,君谭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且粗重。
在听不见任何声音的世界里,来自皮肤的亲密摩擦足够带来剧烈的轰鸣。尤其是这样的称呼……
为了扼制握紧身下人那截窄腰的冲动,君谭僵硬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抵在卢希单薄的肩头,微微用力,将他向石床的另一侧推远了一点。
黑暗中,君谭的手臂因为极度的克制,而绷起了青筋。
动作冷淡得近乎无礼,如果不是卢希能看得清他的窘状,一定会以为这是明确的拒绝。
第二天一早,卢希揉着惺忪的睡眼翻身下床,君谭再一次不在身边,而他自己那张足以养鱼的床已变了样。
床底的土层被君谭生生夯实,并铺上了一层厚厚的、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兽皮作为防水层。
石床被重新打磨过,边缘加高了少许,确保上方的渗水会顺着特意留出的凹槽流向排水渠,而不是打湿被褥。
甚至连卢希之前捡的绒绒草,都被君谭重新晾晒过,整整齐齐地铺在上面,散发着太阳的味道。
君谭站在地下室一角,正低头擦手。他的长发依旧一丝不苟地缚在脑后,神情沉静。
见卢希盯着床发呆,君谭侧过头,眸子里亮起不容易被察觉的愉悦。他抬起指尖,指了指干燥的床面:
[ 弄好了。]
卢希心里因为昨晚被推远而产生的小小失落顿时烟消云散。
他跑到君谭面前,大声喊了一句:“阿早,你真好!”就算对方听不见他也要说,说完还用双手对着人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君谭盯着少年的手势,微微一笑。
第19章 第三集总结
本以为度过地震,就能安稳地结束第三集,天际线处却升起了一轮大得近乎畸形的烈日。温润的阳光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对着地表喷吐火舌的巨大熔炉。
卢希掐断一棵自己移植过来的太阳草,对比种子图鉴的内容。
图鉴上的颜色条显示,当前地表温度大概有48°C,且还在持续上升中。
避难所必须要做好隔热防护才行。
卢希盯着图鉴上的红条,一时间有些发懵——如果高温才是第三集的系统天灾,那之前的那场地震……难道根本不是平台设计的?
君谭正在地下室一角平静地擦拭长发。在死寂的世界里,他似乎对外界的剧变毫无察觉,或者说,他毫不关心。
“这太阳是要把人烤成肉干啊!”孙少安戴着草帽从外头冲进来,带进了一阵足以灼伤皮肤的热浪,“幸亏咱们动作快,要是晚两天收麦子,现在地里剩下的估计全是碳了!”
他们的避难所足够深,但为了应对接下来更恐怖的高温,三个人还是迅速行动了起来。
君谭将地洞入口处的岩层再次夯实,并在裂缝处填充了大量湿泥。这种特制的泥土在干燥后形成了天然的隔热层,阻断了热辐射的渗透。
卢希重新调整了地底水渠的走向。清冽的地下水顺着环绕石室的沟壑缓缓流过,带走了空气中存在的燥热。
更为神奇的是,卢希发现君谭的手环散发出淡紫色的微光。
磁暴枷锁产生的能量场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圈低温区,卢希只要稍微靠近君谭一点,就能感受到令人心旷神怡的凉意。
一切完备后,卢希趴在通风口的石缝处向下望去。
不到半天时间,之前因为他释放出的生命因子而开得灿烂的花草全部枯萎焦黑。那五十亩刚收割完的麦茬地,在烈日的暴晒下冒出了丝丝白烟。
土地干裂,显现出纵横交错的沟壑。整片荒原的空气由于高温而扭曲变形,看起来就像是一面不断波动的镜子下的油画。
与卢希避难所的舒适不同,游隼避难所的人此刻焦头烂额。
游痕引以为傲的重型改装车和金属结构建筑,在烈日下变成了导热最快的铁板烧,躲在里面的伤员们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