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一截如长矛般锋利的龙舌兰叶片精准地从他的后脑刺入,又从张大的嘴巴里贯穿而出!


    孔方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珠因巨大的压力几乎脱出眼眶,定格在死亡的瞬间。鲜血顺着绿色的叶尖滴落,空气染上了腥甜的铁锈味。


    “轰隆轰隆!”


    整个地下避难所开始剧烈摇晃。原本修得像模像样的地下室,在这些膨胀的变异植物面前,脆弱得就像纸房子。


    坚硬的墙壁被粗壮的藤蔓生生撑裂,天花板上的横梁接连断裂。


    那些原本在地底下沉睡的、不知名的荒星异形植物,也被卢希这股暴走的气息唤醒。一条条黑紫色的带刺触须从裂缝中钻出,像是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惊恐的壮汉们和那个刺青师死死缠绕。


    “救……救命啊……”


    壮汉们被那些藤蔓勒住了脖颈和胸腔,越是挣扎,那些带刺的藤蔓就勒得越紧。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崩塌的地穴里此起彼伏,他们的脸因为窒息而涨成了紫红色,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游痕毕竟是老鹰异种,在那股毁灭性的绿意即将缠上他的瞬间,那双黄金瞳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他身形极快地向后退去,试图用手撕开那层层叠叠的藤蔓。


    可太迟了。


    卢希的剧烈呼吸已经彻底改变了这片区域的生态。


    随着震耳欲聋的一声,那些疯狂生长的植物彻底撑爆了地下避难所的承重墙。数千吨的土石随着变异植物的狂欢而滚落,地表发生着一场可怕的塌陷。


    在三分钟之内,游隼避难所就化为了废墟,人员损失惨重,提前带来的资源和设备都被彻底掩埋。


    卢希在大脑嗡鸣中挣扎着爬起来,后颈还在隐隐作响,火辣辣的疼,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顾不得擦掉眼角眼泪,求生本能让他从错综复杂的藤蔓缝隙中死命钻出。


    路过被压在合金板下的种子图鉴时,卢希动作极快地伸出手指,将那张带有高维质感的纸张猛地抽出,塞进怀里。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散落的几个地瓜上——这些根茎幸运地没有被生命因子感染,还保持着原本大小。


    卢希将地瓜也揣进怀里,那截莹白的腰线在动作间若隐若现,却很快被他扯下的一件破烂斗篷遮住了。


    他从废墟堆里顺手捞起一顶脏兮兮的鸭舌帽,死死地扣在头上,将那对由于不安抖动着的圆耳朵藏进帽檐,又把奶茶色的小尾巴塞进宽大的裤腰。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


    身后传来游痕的怒吼。


    这位老鹰异种此时正被几条粗壮如蟒蛇的黑紫色藤蔓死死缠住四肢,黄金瞳里满是不可思议。他看着那个单薄的、落荒而逃的背影,想要追击,却被疯狂生长的植物一次次拖回。


    卢希连头都不敢回,手脚并用地顺着塌陷出的斜坡爬出了地面。


    刚一露头,刺眼的阳光伴随着烟尘扑面而来。


    卢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小仓鼠!快跟我走!”


    卢希抬头一看,竟是原本已经开溜的孙少安。这位商会小少爷此时正灰头土脸地站在避难所废墟不远处,手里还拎着一根生锈的钢管,一副“我已经做好英勇就义的准备了”的架势。


    孙少安几步跑过来,看着卢希那副衣服都烂了半截的惨样,顿时气得跳脚:


    “我就说那群人不是好东西!我听到这边有地震一样的响声,紧接着就看到整座山都塌了。我心想完蛋了,我刚收的小弟别还没说两句话就被埋了,这不赶着过来救你了吗!”


    孙少安拍了拍卢希的肩膀,不小心扯到刺青那块皮肉,让卢希疼得缩了缩脖子。


    “怎么样,哥说过要保护你,就绝对不食言!怎可能丢下你不管?”


    卢希抿了抿唇,看着孙少安那张虽然脏兮兮却写满真诚的脸,心里的惊恐莫名消散了一点,只是小声地嗫嚅着:“孙少安,谢谢你。”


    “对了,你看那边!”孙少安突然指着原本酸雨湖的方向。


    原本波光粼粼、泛着紫色泡沫的酸雨湖,此时竟然干涸见底了。巨大的绿色根系从地底伸出,像是一根根贪婪的吸管,将那湖水抽得一滴不剩。


    “不知道是哪个植物系大佬的异能出了大问题,竟然直接把游老板的避难所给炸了,顺便还把这湖给吸干了。”孙少安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心有余悸地拉起卢希的手,“走走走。罪魁祸首肯定就在附近,咱们赶紧撤!”


    卢希乖乖地跟着他跑,怀里死死抱着那几颗珍贵的地瓜。


    他墨黑的眼珠闪烁不定,心虚得不敢看那片废墟。


    那个罪魁祸首……好像又是我。


    第7章 地瓜


    孙少安拉着卢希走得很急,一路上碎石咯得脚掌生疼。卢希伸手按了按头顶那顶脏兮兮的鸭舌帽,又把身上的斗篷裹得更紧了一些。


    “大家加把劲,把南边的墙再糊厚实点,晚上风大!”


    “姐,你那边还有多余的板子没?我这儿房顶漏了个洞。”


    还没进屋,一阵阵热络的喊声就传进了卢希耳朵里。和游隼那边完全不同,这边到处都是生活的气息。


    “老张叔,忙着呢!”孙少安拉着卢希走到登记台前。


    负责登记的中年男人抬起头,虽然满脸褶子夹着灰尘,眼神却很和善。他看了看卢希,笑呵呵的:“哟,少安回来了?还带了个伴儿?”


    孙少安嘿嘿一笑,不动声色地把卢希的帽子再往下压了压:“这是我远房表弟,打小身子骨就弱,见不得风。这不,刚才在那边被吓着了,我带他来咱这儿避避。”


    “原来是家眷啊,快录个指纹,只要上了咱这登记簿,就是一家人了。”老张叔和蔼地指了指一块屏幕。


    卢希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滴——94号玩家,身份登记成功,已绑定:A区避难所。】


    “好了,小伙子,”老张叔从柜台下摸出一个缺了口的陶土碗,递了过来,“咱这儿虽然简陋,但没人会欺负你。”


    卢希抿了抿唇,缩在斗篷里小声说了句:“谢谢张叔叔。”


    “哎,客气啥!快进来,大伙儿刚炕了土豆,”里面一个中年女人站起身,热心地挪出一个空位,“少安,快带你表弟坐这儿,这儿避风,还有点干草垫着,软和。”


    “谢谢婶子!”孙少安也不客气,拉着卢希坐下。


    土屋里虽然挤,但氛围特别好。几个男人正凑在一起,商量怎么加固承重柱,女人们则分着仅剩的一点口粮,哪怕每个人只能分到一小口,也都在互相推让。


    “小伙子,多吃点,看你瘦的,”中年女人把煮熟的土豆放到卢希碗里,“吃了才有力气干活。”


    这种不带任何目的的关心,在这颗荒星格外难得。卢希坐在阴影里,听着大家伙儿家长里短地聊着怎么活过这一集,心里的恐惧竟淡化了许多。


    不过屋里人还是太多了,很难习惯。


    趁着孙少安和几个男人去搬石头的空档,卢希悄悄挪到了土屋外的一处僻静角落,一个人坐着。


    他拿出那张种子图鉴,借着日光仔细翻阅。


    图鉴的第一页,介绍的是一种随处可见的荒星野草——太阳草。


    【太阳草:气候感知媒介。草茎折断后流出绿色汁液,不同气候呈现不同的内部结构。】


    卢希心里一动,低头在墙角找了找。


    果然,一簇泛着红色的细草正顶开石缝生长着。


    卢希摘下一株,轻轻一掐。


    几粒亮晶晶的、细小的结晶顺着断口掉了出来,像极了冰渣子。


    卢希愣住了,绿色汁液呢?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现在的阳光看着很亮,还有些晃眼,太阳外围轮廓泛着红色。


    他想起第一集录制结束前,那个带走数十人性命的极端天气前夕,天上似乎也挂着这种太阳。


    他继续翻看着太阳草那页的背面说明,对比结晶的大小和颜色。


    【茎内结晶:深蓝色代表极寒。结晶如盐粒大小,3小时内,大规模暴雪将至。】


    这何止盐粒大小?至少白糖粒大小了!


    卢希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人不在家,他剩下的没收的小麦该怎么办?


    不行,他得回去。


    卢希紧紧攥着种子图鉴,大步朝着孙少安跑了过去。


    “少、表哥!”


    孙少安正把一块大石头稳稳地码在墙角,闻言转过头,顺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怎么了小仓——表弟?是不是饿了?”


    卢希摇摇头,把他拉到一旁。直到确定周围再没有人,才解开身上那件厚实的斗篷,又把头上的鸭舌帽摘了下来,一并塞进孙少安怀里。


    失去了遮挡,他那对圆耳朵再次暴露了出来,单薄的胸脯因为急跑而起伏着。


    “拿着,这个保暖,”卢希小声道,“孙少安,你听我说,马上要下雪了,很大很大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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