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的习俗,认干亲要合八字,要摆席办礼,小孩子还要给干亲磕头,当年田守就给承箴父母磕过头。
承箴父母没觉得救了李稳萍和田守就是什么天大的恩情,想着两家互认干亲,但田一峰一直不同意,因为那时他还在一线,工作危险。迷信的说法是认干亲容易把孩子的运势借走,虽然他不迷信,但总归是有所顾忌,这认干亲的礼就一直没做。
后来承箴爸妈意外离世,田一峰更是再也不提这事,甚至是强迫承箴改了口,不许再这么叫。死者为大,他这时候要是答应了这称呼,那就是跟恩人抢儿子,这事不地道,他自己心里就不能接受。
一直到承箴过了十八岁,田一峰才跟承箴说了原因,也算是松了口。但叫了十多年叔叔,承箴一时也改不过来,也就继续叫叔叔了。
当下这个场景,承箴这个称呼,绝对是真心。他不介意什么迷信的借运,他只是发自内心地想叫这个一直照看他回护他的人父亲。
“欸!好儿子!”田一峰拍了两下承箴的后背,“快回去陪他吧,这会儿他需要你。”
田一峰把璩章玉的手机也一起带来了医院,他们在外面说话这会儿工夫,璩章玉才有时间看手机。十几条短息,二十多个未接电话,都是承箴的。璩章玉一条条看过,心里既酸涩又幸福。
承箴回到病房,从璩章玉手中拿过手机:“你现在要休息,少看手机。”
“我没事了。”璩章玉伸手要去抢。
承箴把手机举高:“你要是没事医生刚才会直接放你出院。既然说了要留观,那就是有事,听话。”
璩章玉对于被管束一向很抗拒,但现在听承箴这么说,倒真是甘之如饴。他听话地收回手,靠回到床上,眨着眼看向承箴。
“卖萌可耻!”承箴耸了下鼻子,把手机放回到璩章玉手中,“看吧。但是累了要休息。”
“我不看了。”璩章玉拿回手机,直接放到了枕头下,“我看你就好。”
“我比手机好看?”
“当然。你最好看。”璩章玉握住承箴的手,“吓着你了,是不是?”
“又不是第一次了。”承箴垂眸看向二人握在一起的手。
从高中时第一次晕在自己怀里,到大学时几次发作和住院,承箴每一次都很害怕,但也因为有过之前的,他也知道了轻重。他正好错过了璩章玉身体健康的阶段,这些年从来没有真的放下过心来,这一次他只是庆幸,庆幸自己赶到了。
承箴哄着璩章玉睡了个午觉,刚醒来没多久,赵从辉就赶到了医院。前一天晚上刚吃完饭,第二天就住进了医院,把赵从辉吓个半死,以为是晚饭出了什么问题。到医院看璩章玉状态还不错,这才放心下来。正好田守来帮忙,四个人又在医院聚齐了,不约而同的,他们都想起了那年假期。那年璩章玉缺席聚会,是被母亲吓进了医院,他们四个也像现在这样,甚至就连医院都是同一家。
他们所在的医院正好是赵从辉小姨工作的医院,他找小姨帮忙,调了个单人间给璩章玉。
单人间环境好,哪怕是只住一天院,这也是值得的。这会儿没人再为了钱发愁,曾经的窘迫也成为四个人闲聊的谈资。也是到这时,赵从辉才知道了些细节。
自己的好心间接导致了承箴和璩章玉的争吵和分别,赵从辉听完后面色复杂地看着他们,最后指着承箴骂道:“死要面子活受罪!活该你这几年难熬!我要是小章鱼我绝不轻饶你!”
“没错,我也没法原谅当时的自己,所以我欠他的,拿后半辈子还吧!”
“咦呃……你好恶心啊!”赵从辉拿了桌上的苹果扔过去。
承箴笑着接了。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赵从辉探究地看着二人,“当年好像有个暗恋箴箴的人,一直给箴箴塞早餐,课间还有苹果。坚持了好一阵儿呢,后来倒是没动静了。但是小章鱼你又开始给箴箴带早饭了,有这事吧?”
璩章玉靠在病床上,抬起头看天花板,明显没打算接话。这事承箴都快忘了,他看璩章玉这反应,才知道原来那个匿名爱慕者就是璩章玉。他又把苹果扔回给赵从辉,说:“你记错了!”
赵从辉看了一眼田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笑着掂了下手中的苹果:“行,那就是我记错了。小章鱼,你吃不吃苹果?我给你削啊?”
“削你还差不多!”田守从赵从辉手里抢过苹果来,“刚吃完一个橘子又要给他苹果,你要撑死他啊?再说了,他要吃什么也轮不到你伺候啊!”
“去你的!”赵从辉推了他一下。
几个人聊到了傍晚,赵从辉晚上要去李桦家吃饭,先行离开。田守又多留了一会儿,看着璩章玉吃完晚饭才走。
承箴打了水来帮璩章玉擦身体,又帮着他摆好了睡觉的姿势,然后握着他的手跟他闲聊,也是哄人入睡。
璩章玉今天发作过一次,就算指标恢复了正常,也还是需要静养休息。
璩章玉睡着的时候不过才十点,平常这个时间,就算是不上班的时候,承箴也还没睡。他现在完全没有睡意,就在床边刷手机。到了快十一点的时候,他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短信。
【承箴,我是璩章玉的父亲。听说你在医院陪他,多谢你。你是他的好朋友,也替我们劝劝他。我们都是为了他好,等他冷静了麻烦你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去医院跟他聊聊。】
这会儿不说我有人生没人养了?承箴暗暗吐槽了一句,没回复。他看着床上已经睡熟的璩章玉,想起那个假期在医院走廊里听到的刻薄话语,心里已经不是畏惧,而是不屑,甚至是恶心。
所谓书香门第,高知教授,私下里却会用最恶毒的话语指责他人,会对自己的儿子做出近似诅咒的事情。那些他们学过的知识,掌握的语言体系,成为了他们矫饰自己自私本性的工具,成了霸凌别人的武器。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父母,璩章玉忍受了这么多年,太难了,也太苦了。
只是在门口听的那段对话就已经让承箴的心情跌到了谷底,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两位教授大概也曾用同样不堪的语言骂过璩章玉。
在这样令人窒息的家庭长大,璩章玉却没有沾染一点恶劣,甚至,在今天这场争吵之前,他还抱有希望。他认为父母会有节制,他潜意识里希望父母对他有爱,所以他才反复说父母的爱带有条件。虽然他屡次表现出失望,实际上他也并没有彻底心死,可现实是残酷的。
父母的爱不是带有条件,而是根本就没有爱。他们只想索取,只想压榨,他们把璩章玉当工具,当累赘,当血包,当私属物品,却唯独没有当做儿子,没有把他看成一个人。
这一天,璩章玉始终没有表露出很悲伤的情绪,但承箴知道,他很难过。他说自己不累,不让田守和赵从辉走;说自己不困,想跟承箴多说说话,这些都只是借口,实际上,他是不想面对事实。
在车上,在身体极度虚弱时的那句表白,才是璩章玉最真实的情绪。他很难过,也很无助,他唯一能抓住能拥有的,就只有承箴了。
睡梦中的璩章玉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承箴轻拍着璩章玉的胸口,是安抚,也是给他顺气。在璩章玉的呼吸平稳之后,承箴悄悄起身,亲吻了他的额头。
“我爱你。永远爱你。”承箴轻声说道。
第47章 威慑
璩章玉睡得很不安稳,这一夜承箴陪床,几乎是整夜没合眼。好在他熬夜熬习惯了,倒也没什么不适。
早起璩章玉一直恹恹的,情绪的反扑让他提不起精神来,承箴很理解,耐心地陪伴着。
最后一个检查结果出来,医生来查房,说了些现状和注意事项之后就开了出院单。就在他们收拾好东西,等待田守来接的时候,璩章玉的父母来到了医院。
承箴这才想起昨晚那条短信,他对于不回消息这件事并没有什么负罪感,凡是让璩章玉难受的人,不管是谁,他都没打算给好脸色。
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叫了声“叔叔阿姨”,承箴就没再说话。章颂暗示了两次想要一家人说话,让承箴离开,但承箴就站在那里装听不懂。既然在这二位长辈面前,自己早就是“有人生没人养”的了,那么没人养的人自然也分不清眉眼高低,听不懂弦外之音。
最终,章颂还是直接开了口:“承箴,麻烦你先出去,我们有话要跟璩章玉单独说。”
“哦,这样啊。”承箴看向璩章玉,询问道,“你需要我留在这里还是想让我出去?”
璩章玉被这模样逗得想笑,他抬起手拍了两下承箴的手臂:“你带满满出去等吧,很快就好。”
承箴这才点了头,拉过璩章珺离开了病房。
病房外不远处就有椅子,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到椅子上,承箴把保温杯递给璩章珺:“嗓子怎么哑了?哭的?”
璩章珺点头。他接过水杯,问承箴:“昨天我哥喝水了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