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下午有一班,下午三点,时间合适。我给你订好了,明天咱们直接机场见?”
“嗯,可以。”承箴答应下来。
二人依依不舍地又腻了一会儿,璩章玉才下车回家。
当年打官司拿回来的老房子是两居室,承希和承超美先回来的,承箴就让她们去住,自己去住了隔壁田守家的老房。那天晚上出事之后,安全起见,他们就住在了田守现在住的地方。
田守挣了钱就直接在老家买了两套房,同一层门对门,都是精装交付,所以也没大改,就只是在共用墙体上开了个门。能独立出入,也能内部互通。两套三居室的房子,足够他们住的了。
承箴原本是不愿打扰的,毕竟这是颜婉第一次回家过年,一直有外人在,他们一家人肯定说话不方便,但田一峰和李稳萍直接把承箴他们三口人的身份证给藏了起来,说什么都不让他们去住酒店,好说歹说才让他们留下来。
这晚确定了第二天的机票,承箴回去就找田一峰要身份证了。
承超美要在正月十一那天返回雇主家上班,原本他们定了初十的返程票,承箴跟田一峰说要提前回,田一峰还以为是他怕打扰,听承箴说是要陪璩章玉,这才把身份证还给了他。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着急走。小璩这是怎么了?”田一峰随口问道。
“他没说。但我估计是跟家里闹不愉快了。”承箴叹了一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不怎么跟我说家里的事,我也不好逼问他。他说想回去我就陪他一起吧。而且咱这儿还是太冷了,他那个病,稍微感个冒就能要命。”
“也对。就是辛苦你了。”田一峰拍了拍承箴的肩膀,“你们俩这事我还没跟你姑说,你们先回去也好,等你们走了我再和你李姨跟你姑聊,这样也还有几天缓冲时间。”
“这事不强求,真的。”
“明白你意思,我们有分寸,放心啊!”田一峰笑笑,“正好明天破五,咱中午吃完饺子送你去机场,也都不耽误。”
简单收拾了行李,承箴就拨通了璩章玉的电话,两个人约好了晚上打着电话入睡,这几天都是如此。
璩章玉的情绪还是不太好,承箴就哄着他,给他讲故事。一直到凌晨两点多,璩章玉才睡熟。这一宿承箴也睡得乱七八糟的,他不到七点就醒了,反正下午在飞机上也能补觉,回到温城也不急着上班,他也就没赖床,早早起来收拾,同时帮忙准备包饺子了。
到了上午十点左右,承箴还没收到璩章玉的消息。以往都不会如此,今天他们要赶飞机,昨晚璩章玉说了早起再收拾行李,肯定不会睡懒觉的。
承箴手里包着饺子,但心思早就飞了。田守看他魂不守舍的,就问他怎么回事。
得知是璩章玉一直没回信,田守便道:“我陪你去他家找他一趟吧。拿点儿水果过去,要是没事就当是串门拜年。”
第44章 一地鸡毛
路上承箴还在给璩章玉发消息,但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田守一边安抚承箴,一边尽量快地把车开到了璩章玉家小区。
璩章玉住的小区是刷卡上楼的,虽然知道具体门牌号,但他们上不去。田守已经做好了忽悠门口保安的准备,没想到承箴更是干脆利落,直接给保安亮了证件,报了门牌号,说:“紧急办案,给我刷卡,如果需要确认可以给我领导打电话。”
说着还扯过保安的登记信息表,手速飞快地写了一串电话号码。
保安还懵着,不知道怎么就刷了卡。电梯门关闭,田守向承箴竖起了大拇指:“真像啊!”
“什么叫像?我也是警察,我又没拿假证骗他。”
“我是说你那气势,真像搞刑侦的。”田守看着承箴,“欸,要是没事怎么办?”
“我给保安留的你爸的电话。”
田守哽了一下,心说这倒是没毛病。
虽然是两梯两户的格局,但两部电梯分在两侧,与一梯一户基本无异,电梯门刚一打开,二人就听见屋内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你现在怎么这样?我们只是要用你的名义而已,都说了不用你来还贷款!”
“那我呢?我以后要买房怎么办?”璩章玉的声音已经在颤抖。
璩则序痛心疾首,仿佛眼前的孩子做了非常不孝的事情:“你太狭隘了!你懂不懂什么叫资产配置?!知不知道什么是让资源流向效率最高的地方?你在温城的首套房资格是闲置无用的,你一个人在温城,你的身体和你的收入根本不足以支撑你独立承担房产,风险太大了!我们用你的名字在咱们这儿换套房,那是把全家的存量资产都盘活。更何况,你的补片已经渗漏了,你现在有编制,就相当于有信用。你现在去办贷款才是价值最高的!”
“价值……你想说的是价格吧?我的编制,我的工作,包括我的身体状况,在你眼中都是明码标价的。”璩章玉哽咽说道。
璩则序见儿子完全不吃自己这套“大义”洗脑,气恼之下说了心里话:“我们培养你这些年,花了这么多钱,就只是要你一个名额,怎么就跟要了你的命一样?!”
“要算钱是吗?”璩章玉转身走去玄关,从衣服口袋里翻出一张银行卡甩在桌上,“两次手术自费的部分你们一共掏了6万多。小学初中学杂费补习班一共9万。高中学费和补习班6万。大学期间学费生活费我花了你们7万块钱,凑个整,就算是30万吧。这张卡里有32万,我还给你们。”
“元元,你算计这些干什么?”章颂说道。
“是我在算?还是你们在算?多少次了?我只要一说点儿什么让你们不满意的事情,张嘴闭嘴就都是培养我花了多少钱。我不想听了,行不行?”
璩则序指着璩章玉说道:“你长大了,不愿意听话了,就开始找辙了是吧?我跟你说!我们在你身上花的远不止这些!你也别想拿钱就能让我们闭嘴。我们还真不差你这些钱!”
“你当然不差钱!”璩章玉知道今天是要彻底翻脸了,他也不再忍耐,直接说了个痛快,“爷爷的存款和抚恤金差不多有80万,遗嘱怎么说的?我和满满平分。我买车你给我打了15万块钱,剩下的25万呢?还有,厂子虽然倒了,但厂里当年给高工分的房子都完成了产权私有化,如果我没记错,那套房是在北工路吧?卖了90万,对不对?另外,爷爷的养老房现在在谁名下?不是我,也不是满满,是你们。哪怕你们说把不值钱的老房子留给我,把新房留给满满,我都不会把这件事拿出来算计,你们疼满满,我能理解。可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从说到遗嘱的时候,父亲的脸色就已经变了,璩章玉也是这时才明白,父亲根本不知道自己知道遗嘱的存在。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在这个自诩书香门第的教授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璩章玉的祖父是高级工人,就算是有着高额的离休金,曾经也是工作稳定的国企员工,但在璩则序看来,也始终是工人。璩则序成为了知识分子,他摆脱了工人子弟的身份,自认为完成了阶级跨越。
他不屑于父亲的圈层,也已经忘记是父亲在工厂车间一锤一钳供养他读书,才让他进入了大学。
璩则序不愿触碰父亲老工友的双手,不愿去看那些与自己父亲一样粗糙的老人,不肯承认是这些人奉献一生换来了重工业的腾飞,为本地经济奠基。他甚至根本不去想,他所供职的大学,就是曾经的重工业技校转型,现在也是以工科闻名全国。
一个可以在课堂上大谈特谈“死亡与存在”的人,在现实中却是一个回避死亡的人。因为哲学框架下的死亡与存在是华丽唯美的,可现实中的死亡,伴随着冰冷和恐惧。
璩则序这样的回避和自私,让他选择把丧事推给璩章玉,而璩章玉在整理遗物时就看到了那份遗嘱。当时璩章玉把遗嘱放回原位,跟家里人说的是自己赶着回去上班,还有两箱纸质文件没有整理,让父母想着处理一下。
父母以为璩章玉真的没看见遗嘱,就这么简单天真地把遗嘱和遗产自行处置了。
外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学富五车的哲学教授,实际上却是个践行逃避主义的精致利己者。璩章玉看着眼前的父亲,觉得荒唐无比。
璩则序很快又找到了诡辩的路径,他此刻的语气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你爷爷的遗产我们并没有想独占,你买车不是给了你15万吗?剩下的我们留着呢,至于老房子,那房子已经没法升值了,再留下去就是资产缩水,我们卖了变现,也是为了以后啊!我们只是要你的首套房资格来买房,这笔钱用来还贷,这样就能把钱转化为长期资产。你说你一个人在温城,身体又不好,一下子给你那么多现金,你存得住吗?万一你手术失败,或者被人骗了,那就彻底没了啊!我们现在把那笔钱换成房子,就当是存了个定期,以后真有个万一,那房子就是个兜底!而且,你现在还没结婚,连个对象都没有,你拿着那个资格也是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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