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父母是既想继续掌控着璩章玉,又并不想他真的留在身边。


    璩章珺说:“哥哥要是在温城结了婚,以后岂不是更少回家了?我才不要哥哥结婚!我不要嫂子,我只要哥哥。”


    璩章玉揉了下弟弟的头,说:“我不结婚。”


    “哪有不结婚的?!”璩则序嗔道。


    “温城本地的女孩子,跟我同龄的大部分都是独生女,人家要找也找独生子。”璩章玉说着还给璩章珺的碗里夹了块红烧肉。


    这一句话噎得父母直到吃完饭都没再提这事,倒是让璩章玉心里有种异样的快感。他并不是睚眦必报的性格,更不是真的恨父母恨到想要断亲。但看到父母此时的状态,他第一反应就是开心和畅快。


    璩章玉本意并不想总提起二胎这件事,尤其是当着弟弟的面。他和弟弟并没有任何矛盾,他自己已经是在扭曲环境中长大的了,他不想让自己成为弟弟成长过程中的阻碍。


    弟弟没有错,可璩章玉在照顾弟弟感受时心中又总有一个声音:我也没错!为什么没人照顾我的感受和情绪?


    阴暗的,自私的,病态的,扭曲的……璩章玉觉得,每次回到家,他的另一面人格就会疯狂冒头。


    跟家睡了一宿,第二天白天璩章玉就拎着东西去拜访了田守的父母。李稳萍已经退休,田一峰也退居二线。那年家里堂亲闹事,璩章玉不在家,还是田一峰帮了忙。父母有没有表示他不管,璩章玉自己肯定是要有所表示的。


    田一峰和李稳萍都是好客的人,拉着璩章玉在家吃了午饭,顺便问了问田守的近况。其后不久,璩章玉就谈起了拆迁,以及承箴那套已经继承下来的房产。


    田一峰和李稳萍都觉得好歹在老家留套房,逢年过节回来总得有个住的地方。他们还没跟承箴谈这事,主要是承箴实在太忙了。


    田一峰说:“法医这行业就是缺人,甭管是大城市还是小地方,人员比例都失调。箴箴上次跟我们说,他们那儿号称是鉴定中心,还是市级单位,实际上一共就六个法医,能出现场的公安法医就三个。三个人,全年轮转跟案子,我听着都觉得要累死了。他这么忙,家里这拆迁的事我们没敢去烦他,就想着都弄好了,让他省点儿事。”


    “我和田守也是这意思,所以这次我回来正好就打听打听,我回去抽空跟他说。”璩章玉说。


    “正好!”李稳萍拿出一个文件夹,“这里边儿是我们整理出来的所有资料,你和田守谁有空谁就帮他看看。箴箴这孩子啊,虽然是早就出来打工,现在也是在系统里工作,但这种政策上的事情,他一直都糊涂。你让他说工作上的事情他门儿清,你让他弄这个,他是一个字儿都看不进去。当年他刚上班的时候,就那个社保啊、公积金啊,什么都不懂。”


    璩章玉笑笑,说:“叔叔阿姨放心,我能帮他梳理清楚。”


    第34章 4071天


    璩章玉怕自己擅作主张再次让承箴生气,所以从田守家回来后就立刻给承箴发去消息,告诉他拿到了拆迁的文件,回去跟他细聊。承箴忙着工作,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消息,说不着急。


    璩章玉仍旧不放心,问:【没生气吧?】


    收到这条消息的承箴心里被狠狠攥了一下,当年的事情,即便是说开了,也还是在彼此心里留下了印记,他想了想,发了条语音过去:“不至于的,你先忙你的,回来请你吃饭再详细说。”


    回到温城时已经是十月底,璩章玉并没有着急去见承箴,而是约了田守见面。


    田守和璩章玉见面之前刚见完客户,璩章玉一见他就忍不住调侃:“瞧瞧你这一副精英人物的样子。”


    “那么文雅干什么?这不就是人模狗样嘛!”田守说笑着就把西服脱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我也不乐意穿。我不穿西服人家委托人不信任我啊!说真的,要不是来不及,我真打算回家换套衣服再来见你。”


    “行啦我的老同学,你什么样我没见过啊?!”璩章玉道,“田律现在咨询费多少?我看看我付不付得起。”


    “快歇了吧!我哪能要你钱啊!说吧,找我什么事?”


    璩章玉把回老家的事情跟田守说了,询问他的意见。田守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些资料,他一目十行地看过,说:“政府文件不会有太大问题,现在无非就是要钱还是要房,还有能不能拿到早签奖励金。现在箴箴家人都在这边儿,这个腾退安置金估计拿不到,毕竟他家这个情况,能让小希算上人头费就已经是照顾过的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剩下就是看他怎么签了。你问过他吗?”璩章玉问。


    “看他自己呗。不过我还是希望他要房,换成钱拿不了多少,跟咱这边儿交个首付都不够。拆迁安置那个地方还不错,是个学区。留套房收租金,再便宜也是持续收入,比利息高。”田守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怎么?你现在成他的代理人了?”


    璩章玉淡淡一笑,问:“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我巴不得呢。”田守回答。


    “是吗?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巴不得我成为他代理人的?”


    田守的笑容凝滞在嘴角,他盯着璩章玉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你什么意思?”


    “想找你确认些事情。”


    这么多年,田守印象中的璩章玉一直都是安静温柔的,但此刻,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田守却看出了狡黠和聪慧。


    是的,璩章玉当然是聪明的。无论是高中时稳在年级前二十的成绩,还是填报志愿时候的有勇有谋,亦或是大学期间让整个学院都津津乐道的优秀,都无疑是他聪明的证据。


    璩章玉的安静温柔只是表象,内里的叛逆与机敏才是他真实的底色。


    田守没想到自己会被套了话,还是被璩章玉这一贯“人畜无害”的人直接诈出了关键问题。


    田守一直不明白,暗恋这么苦的事情,为什么承箴甘之如饴,所以他总说要直接告诉璩章玉。可现在璩章玉真的找上门来问,田守的心里却是恐惧,他替承箴感到害怕。


    “你笑得我发慌。”田守喉头滚动了一下,挪开目光,说,“你要确认什么?”


    “确认时间。”璩章玉说,“我想知道,我错过了多久。”


    “你说什么?什么错过?”


    “你替箴箴瞒了我多久。小田,请你告诉我所有。”


    这一次,田守听懂了。璩章玉的语气不是质问,而是恳求。他说的是“错过”和“隐瞒”,而非“欺骗”。


    田守松了口气,他知道,承箴终于能够幸福了。


    但终究这是两个人的事情,田守不能越俎代庖,他挑挑拣拣,说了一些——


    “高二开学没多久,他拉着我去医院,问大夫你的病需要怎么治疗,日常有什么禁忌。”


    “你在体育馆晕倒那次,他哭了。”


    “推理社团,他拉着我参加的,因为你感兴趣。”


    “阑尾炎那次,他麻醉没完全清醒的时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他阑尾炎没治疗,是在给你攒手术钱,他怕你爸妈不管你。”


    “你们吵架之后,他病了一次,到现在都没好。他夜班是同事的三倍还多,就是因为从那时开始他晚上就睡不着觉了。”


    ……


    窗外的街景极速倒退,斯巴鲁森林人第一次突破驾驶员内心划定的界线,停到鉴定中心门口。在得知承箴今天调休之后,璩章玉又开车去了他家。


    门铃声把承箴从睡梦中吵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开门。


    承箴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他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脱口而出的是:“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不请我进去吗?”璩章玉避开了那个问题。


    “哦……哦!快进来!”承箴这才如梦初醒,当然,他确实刚醒来。


    承箴给璩章玉倒了杯水,让他先在沙发上稍坐,自己则快速去卧室换了衣服洗漱。


    ……


    “他太苦了。小章鱼,我们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就算你没那个意思,也请你不要伤害他。”


    田守的话犹在耳畔。


    ……


    璩章玉看着换好衣服出来的承箴,看着他眼下藏不住的青黑,心脏仿佛被人揪着转了个圈。


    这次,璩章玉觉得自己分清了,那不是心脏病发作,而是心疼。


    “我以为你还没回来呢。出差累不累?”承箴又从餐桌上把水果盘端到茶几上,“我今早回来买的,新鲜的,都洗过了。吃点儿?”


    “箴箴,你——”话未说完,一阵熟悉的耳鸣响起。璩章玉下意识地要去抓些什么,在视线被黑暗完全覆盖之前,他抓到了一只温暖的手。


    承箴眼看着璩章玉的唇色在一瞬间由淡粉褪成灰白,没说完的话变成一声极轻的呼吸,整个人像被瞬间抽走力气一样。


    落入自己的怀抱中时,璩章玉已垂了眼皮,呼吸变得极轻浅,手也是冰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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