璩章玉现在租住的是个两居室,他睡主卧,还有个次卧门关着,承箴第一次登门,自然不会多询问,他让璩章玉先换睡衣,自己去帮他倒杯温水。
端着水回到卧室时,璩章玉已经躺了下来。床头有个保温杯垫,承箴于是把水杯放到那个杯垫上,又帮璩章玉掖好被子,说:“看你睡着了我再走,省得你又玩儿命。”
“箴箴,别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承箴问:“是昨天小希跟你说什么了?还是前天我的话影响到你了?”
虽然确实如此,但璩章玉还是摇头否认。他不想让承箴有心理负担,所以什么都没说。
两人沉默着对视,最终承箴认了输,他隔着被子拍了拍璩章玉,说:“睡觉吧。养好精神再说。”
璩章玉闭上眼,把自己缩进被子里,而承箴则伸手给他压了下被子边缘,避免挡住他的口鼻影响呼吸。
感受到了这个动作,璩章玉心中一暖,曾经的记忆袭来,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很快把他送入了梦乡。
这天承箴在璩章玉的床边坐了很久,看着他的睡颜,偷偷摸他的脉搏,也听到了他的梦呓。
如果说之前的所有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想和揣测,那么璩章玉睡梦中那两句无比清晰的“箴箴”就是本人给出的确认。
没有人会在睡梦之中还念着另外一个毫无关系的人。承箴自己就经常梦见璩章玉,他也很多次惊醒时是喊出名字的。所以,在听到璩章玉的梦呓之后,承箴几乎就可以确认,璩章玉也是喜欢自己的。
然而在这样的时刻,承箴却不知所措。他暗恋了这么多年,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得偿所愿,所以根本没有准备。虽然是想尝试去追求,但他也并没有真的觉得自己能成功。
此刻承箴无比庆幸,庆幸璩章玉还在睡梦中,如果是醒着,如果他们真的面对面说出了心意,承箴恐怕难以面对。他或许会跑,其实就是此刻,承箴也是有仓皇逃跑的冲动的。他还需要时间去梳理,去做好心理准备。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这两天的混沌被一扫而空。璩章玉走出卧室,看到承箴给他留了字条:
【饭在桌子上,如果凉了记得热过之后再吃,照顾好自己。我先回去了。】
落款是一个很飘逸的“承”字。
上学时写卷子写得多,不是正式考试的时候,大家都习惯用一个字来代表自己,那个时候承箴的卷子上就是这么写的。
多年过去,熟悉的字体,熟悉的落款,让璩章玉有种错觉,好像一切都没变。
虽然平时早起都只是面包牛奶,但这天早上,璩章玉还是开了火,把承箴给他做的菜重新热了热,坐到桌前认真吃了起来。吃之前还拍了照给承箴发过去。
【晚饭变早饭,没坏,味道很好。谢谢。】
睡眠充足之后思路清晰,璩章玉在下楼开车时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天晚上他们开车回来,自己只说了小区名,承箴是怎么精准定位到自己住在哪栋楼的?
第33章 衣锦还乡
承箴是在睡醒之后才看到那条消息,他尽量让自己不那么严肃,回复说:【真能睡啊!】
璩章玉:【确实太累了。】
【工作别玩儿命,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承箴还是忍不住叮嘱。
璩章玉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切换对话框,承箴也收到了另一个人的回复:【一般术后如果没太大问题,我们最多只开6个月的药。如果术后还是有心率不齐,临床建议是长期用药。你拍的这都是常规用药,稳定心率、抗凝和利尿,这没什么问题。具体得看情况,还有就是看剂量。最好还是问本人或者接诊医生。】
在看到璩章玉床头那些药时,承箴就心里发紧,所以趁他睡着后拍了照发给认识的医生朋友。这会儿得到的回复,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好结果。承箴心中暗暗决定,这次不管如何,他都不能再被糊弄过去了。
璩章玉要跟随邱以期去外地参加一个学术论坛,会后还有几个高校邀请的讲座和座谈,这一趟要跑四个城市,为期大概半个月。而最重要的是,这次发出邀请函的,有松河大学。
刚过十一,松河的天气已经掉到了个位数,好在是仍在零度以上。
邱以期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虽然听了璩章玉的话带了厚衣服,但还是在一落地就感受到了北方的寒意。坐上主办方派来的车后,邱以期跟璩章玉说:“南方人抗冻就是个笑话。你们这地方没有物理防御根本不行。”
璩章玉笑笑:“这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呢。我记得我小时候有一年,极寒天气,室外零下38度。”
负责接机的是松河大学历史专业的博士生,他热情攀谈:“原来璩老师也是松河人啊?您是哪个市的?”
“我家就在本地。”璩章玉回答。
“那您怎么想着去南方了?”
“咱这儿是流放犯人的苦寒之地,我怕冷。”
车上人都笑了起来。
负责人继续说:“这两年其实没那么冷了,最近一次极寒天气得是七八年前了。”
“嗯。那会儿我已经跑去温城了。虽然那边儿冬天没暖气,但不至于一出门就把人冻木了。”
有着璩章玉这个本地人在中间搭线,很快车上几人就都熟络起来。到了下榻的酒店安顿好,邱以期问璩章玉怎么不回家。
璩章玉摇摇头,说:“没跟家里人说。”
“你到学校参加讲座,家里人肯定会知道。”
“明天要是在学校见着了就打个招呼,见不着就算了。本来就是来工作的,我父母能理解。”璩章玉拿出电脑,打开次日要用的讲座材料,接着说道,“老师,我大概就是那种六亲缘浅的人,您不用替我想那么多。”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家里的事我不多掺和,不过我这次特意多留了两天,到时候你想回家也好,想去见见老同学老朋友也好,都随你。”
“行,谢谢老师。”璩章玉淡淡地应了,便继续看材料了。
第二天的活动有三部分,首先是璩章玉开场做介绍和汇报,接着是邱以期和主持人的对谈,最后是自由提问环节。
璩章玉的开场中规中矩,完成之后他就到台下第一排和其他工作人员坐在一起。
这场讲座面对的不止是历史学系的学生,所有对文博和考古感兴趣的学生都可以报名参加。大礼堂坐得满满当当,就连过道上都坐了不少人。
松河大学是省内唯二的双一流大学,也有优势专业,学生素质还是很好的。到自由提问环节,大家都很踊跃。璩章玉原本是在台下,但有学生对他的汇报内容提出疑问,他就被邱以期叫到台上回答起问题来。之后有一些问题,邱以期还特意让璩章玉先回答,自己再做补充。
原本计划的半个小时自由提问,最后用时一个小时才结束。结束之后仍有不少学生意犹未尽,想私下里沟通。
邱以期看学生们都很热情,于是跟主办方商量,留璩章玉在这里做简单回答并收集问题,之后会挑选一部分整理出来做书面的回答。
这一下邱以期是轻松了,璩章玉几乎是一瞬间就被团团围住。
又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璩章玉身前的人才逐渐散开,就在他准备回答最后几名学生的问题时,一瓶矿泉水递到了他手边。璩章玉抬头看去,愣了愣,叫了声“妈”。
“辛苦了,喝口水,什么时候能结束?今晚能回家吃饭吗?”章颂问。
璩章玉接过水瓶,说:“我得问问邱教授。”
“嗯,等你消息。”章颂没多说,安静地退到一旁。
这对话让负责维持秩序的学生听了去,没过多久,就有文学系的学生认出了章颂。
文学系章教授的儿子是文博大拿邱教授的爱徒,很快这件事就传开了。璩章玉用余光看着母亲和周围同事学生说话时脸上难掩的得意神情,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爱是有条件的。这句话无数次应验在璩章玉身上。不过璩章玉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为了离开家直接戳穿父母的冲动的少年了。他坦然接受一切现实,无论好坏。所以,既然父母就是想要那样的“别人家的孩子”,他也不会抗拒去配合演戏。反正他未来的生活注定是在温城,至于父母,他们还有个正在努力培养的小号,这种状态对所有人都好。
璩章玉利用最后多出来的两天空余时间回了家。这次回家,等待他的是相对丰盛的饭菜和对他表达思念的弟弟。唯一的不和谐,就是来自父母的催婚。说起工作时,璩章玉都应对自如,但面对催婚,他唯一能说的就是暂时不考虑。
父母苦口婆心,把各自的研究生和适龄的同事家的孩子都罗列一遍,璩章玉反问道:“如果真成了,是我回来,还是人家跟我回温城?”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璩章玉的工作已经稳定下来,不出意外他肯定一直留在温城。而父母倾向选择的都是本地有稳定职业的,不是公务员就是事业编。两个人的工作都很难挪动,所以他们牵的线根本就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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