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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签完合同的第二天, 马尔蒂尼院长站在医院门口, 好像在做梦一样。


    “我感觉好像在做梦……”


    啊, 我看出来了,就不用说了吧。


    “卢波女士,我真的……”


    “别谢我,”我摆摆手,“你该谢科琳娜,财务那块全是她在看,我看不懂。”


    科琳娜笑了一下。


    17


    我总是觉得自己在00年代和土木这个词有了相当紧密的联系。


    干啥都要兴建工程,这才是土木系最吃香的时代啊!


    18


    “卢波女士,您确定要把地下停车场挖到负二层吗?”


    “确定。”


    “那会增加大概三成的预算。”


    “挖。”


    “还有连廊的玻璃顶棚,您要的那种可以自动调节透光度的玻璃,意大利没有现货,得从德国订。”


    “订。”


    “工期会拖至少两个月。”


    “拖。”


    是的,我就是一个有钱的傻子。


    这没什么不好的。


    19


    托德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和工头讨论墙面的颜色。


    “你在干什么?”


    “我在选油漆色卡。”


    对面沉默,而我把昨天刚听到的说法转述,简直是据理力争:“病房的颜色会直接影响病人的心理状态和康复速度,这是有科学依据的!淡蓝色可以降低血压,浅绿色可以缓解焦虑,米黄色让人感到温暖——”


    “你现在说话像个室内设计师。”


    “我本来就是多才多艺的人。”


    “你昨天还说你是个包工头。”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托德。”


    托德叹了口气,我听见他在那边翻文件的声音。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还活着,毕竟一个从没搞过医疗行业的人突然要建医院,我担心你被骗得裤子都不剩。”


    “科琳娜在帮我。”


    “那没事了。”


    “谢谢你对她能力的认可。”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了,你那个合同的事……”


    “别说了,我知道你要骂我。”


    “我不是要骂你,”托德的语气居然认真了起来,“我是想说,虽然你那个入职预付二十年工资、子女学费全包、父母医疗全包、每人送一套房子的方案确实疯了,但你的员工们如果知道了,大概真的会喊你妈妈。”


    “所以你也觉得我应该推行?”


    “不,我觉得你应该去看心理医生。但如果你真的要推行,至少把送房子改成提供住房补贴,这样听起来稍微正常一点,财务报表上也好看一些。”


    “托德,你居然在帮我出主意?”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董事会吊起来骂……算了。”


    我想托德是想到了我的肌肉。


    20


    施工进行到第三周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圣安娜医院原来的logo实在是太丑了。


    那是一个大概二十年前设计的标志,蓝绿配色,圆不圆方不方,远看像一团模糊的藻类,近看像小孩用蜡笔画坏了又试图用橡皮擦掉但没擦干净的样子。


    “这个logo必须换。”我站在医院门口的招牌下面,斩钉截铁地说。


    科琳娜抬头看了一眼:“确实丑。”


    马尔蒂尼院长在旁边搓着手:“其实……用了很多年了,病人也都习惯了……”


    “病人习惯了不代表它不丑,”我义正词严,“如果我是那个病人,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这个logo,那我估计血压可能会升高,这不利于康复。”


    “你刚才还说淡蓝色可以降低血压。”


    “那是在病房里,在logo这件事上,美学就是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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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我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沉迷于设计新logo。


    呃。


    血压高点就高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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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找了设计师,她画的还真不错。


    我投降,我现在已经完全沦为一个只爱吃喝玩乐的应该被挂在路灯上的资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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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改造进行到第二个月的时候,我开始招人。


    说是招人,其实是用超高的待遇去撬墙角。


    这种待遇确实相当吸引人,只不过我没想到更吸引人的居然是我引进的设备,还有一些比较特别的地方,比如单列心理康复科室,还有建水疗池之类的。


    “所以你的招人标准到底是什么,卢波?”


    “能做事啊。”


    “请详细说说?”


    我没好意思回答科琳娜。


    我想要的就是你和张樟这种可以让我把所有事情都扔你们头上的员工呀!


    做事做的完不完美无所谓,反正做了肯定比不做强。


    毕竟我做事也并不完美嘛,人非圣贤是这样的。


    24


    猎头们效率真的好高,我们的人手渐渐多了起来。


    院长把他之前上班的搭档从博洛尼亚挖了过来——一个叫安德烈亚的麻醉师,四十多岁,光头,说话慢吞吞的,但是很喜欢说笑话,很喜欢拿自己的光头讲笑话。


    影像科来了一个叫弗朗西斯卡的女医生,之前在米兰一家大医院工作,她来面试的时候带着一个U盘,里面存着她过去五年整理的运动损伤影像案例。


    “这些案例可以拿来做教学资料,我不知道你们需不需要,但我还是拿过来了。”


    我热情洋溢地点头:“你愿不愿意负责影像科的规范化培训呢?”


    弗朗西斯卡说:“这就是我来的原因。”


    康复科又来了两个年轻治疗师,一男一女,都是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的,男的那个叫洛伦佐,个子很高,笑起来有点憨;女的那个叫基亚拉,小小的,说话声音却很响亮。


    做事超级利落……


    护理部那边反倒是招人招的最多的,因为我姐姐做护士嘛,我知道护士和医生都很辛苦——但是对护士的辛苦更有体会!


    “所以说要有休假,多一些护士少排一点班,这样大家都高兴嘛!”


    “我的钱包?不用考虑我的钱包!我来就是为了花钱的!”


    25


    2005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二月还没过完,都灵就有花开。


    医院的主体工程已经完工了。从外面看,新楼和老楼拼接在一起的痕迹还在——老楼是米黄色的外墙,新楼是浅灰色的,中间用那条我执意要建的玻璃连廊连接起来,正所谓新旧对话嘛。


    不过新楼第一周,问题就来了,虽然是小问题。


    “卢波女士,新楼的自动门感应器太灵敏了,蝴蝶飞过去都会开。”


    “这不是挺好的吗?说明设备先进。”


    “一只蝴蝶飞过去,门开了;又一只蝴蝶飞过去,门又开了……今天上午那扇门开了大概两百次,因为医院后面的花园里有一群菜粉蝶在**。”


    “所以?”


    “门一直开着,”院长很无奈地说,“一楼住院部太冷了,有病人在投诉。”


    “那就把感应器的灵敏度调低。”


    “调不了,德国人装的系统,需要德国工程师来调,德国工程师下周才有空。”


    “唔……那就先找块布把感应器遮住?”


    说完我自己都笑了,神人回答啊!!!


    遮住感应器,门就打不开了!


    最终我们的解决方案是把后面的窗户打开,蝴蝶飞进来之后飞到别的地方去,至少离开感应器。


    26


    菜粉蝶事件之后,我开始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建医院是一回事,运营医院是另一回事。


    前者只需要钱。


    后者需要钱、耐心、耐心、更多的耐心、以及一颗即使看到水电费账单也不会当场去世的强心脏。


    我承认,我有这颗心脏,我看到再多的钱也不会慌张。


    但是我真的没耐心了……


    “还有六十亿!还有六十亿……”


    “我想回家过年……”


    我把头埋进胳膊里,我感觉自己花钱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一个周一千万一千万地花,但是现在这个时代花起钱来就是这么慢。


    靠,不然我就违背自己的初心一把,去买个岛吧?


    第144章


    27


    我还能想到自己中学时期看的第一本神豪小说带给自己的震撼。


    就用简单的几句话做一下场景上的描写, 大略就是主角拿到钱之后急匆匆地来到各种奢侈品店,然后穿着朴素的主角被各种奢侈品店的店员看不起,蔑视, “就你这样的还来我们这里买东西吗?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然后主角就扮猪吃老虎, 最后一个实习生柜员过来尽心尽力地服务,紧接着主角就拿出来自己的黑卡标榜自己的身份,把整面墙的衣服都叉下来包好之类的……


    对衣服品牌的罗列简直可以用铺排来形容, 当然,当时的我看不太懂。


    你要现在的我其实也看不懂,一双几千欧的鞋就只能穿两三次, 并且穿坏了还要被人说“如果你要穿两次就说明你不是这个阶层的人”——讲真,我没有受虐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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