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泉一沉默了几秒。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傍晚昏黄的光,把及川彻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有些模糊。


    及川彻眨眨眼:“怜真的可爱的不行,手指揪着衣角,耳朵尖都红了,等着我发落。眼睛湿漉漉的,好像我说一句重话就能立刻哭出来。”


    他边说边笑,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回味什么极其有趣的画面。


    “完全是痴汉啊,及川。”


    第77章 七十七颗小树


    “国见君。”


    国文老师翻看着点名册。


    “有。”


    后排靠窗的位置传来平淡的回应。


    国见英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被风吹得摇晃的树枝上。


    “怜呢?怎么还不到啊。”金田一焦急的看向身旁空着的位置,忍不住从背包中摸出手机。


    “迟到了吗?不会是生病了吧!?”


    “可能是请假了。”国见英的视线从窗外收回,瞥了一眼斜前方那个空着的座位,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诶?”


    金田一愕然回头:“请假?你怎么知道?怜没跟我说啊!”


    “怜在名单上的顺序在我之前,刚刚老师就没点他。”


    国文老师合上点名册,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空位上用平缓的语调说:“今天是不是只有小池君请假了?”


    “是的。”


    老师对着班长点点头,翻开课本:“好了,把书翻到第五十八页,今天我们讲俳句的选段。”


    金田一愣住了,张了张嘴,但看到老师已经准备开始讲课,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但热心的同桌显然没完全静下心来,听课的间隙,总忍不住侧头看看旁边空荡荡的桌椅,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发个信息问问。


    国见英将这些小动作收入眼底。


    金田一总是这样,敏感细腻,对亲近的人总会特别的担心。


    老师讲解着俳句中的四季之美,声音温和平淡。


    国见英的思绪却有些游离。


    请假……?


    怜最近的情绪确实有点差……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盯着课本上那些工整却陌生的古文字句。


    指尖的敲击停了下来。


    和及川前辈吵架的缘故吗?


    算了,反正下午部活的时候,大概就能知道了吧。


    或者,金田一那个急性子,午休时就会把电话打过去问个明白。


    “及川,怜请假了。”岩泉一拿着签到板,皱眉看向自家主将。


    “哦,请就请……”及川彻下意识地应道,手里的球还在指尖旋转。


    下一秒,他的动作猛地停住,笑容僵在脸上,“……诶?谁请假?”


    “怜。”岩泉一抬头看他,语气平淡地重复:“请假了。”


    及川彻手里的球“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滚远了。


    他像是没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怜?生病了吗?!”


    “不知道,只说是请假了。”


    金田一在一旁欲言又止,脸上是未退的焦急:“我午休时给怜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这句话让空气短暂地凝滞了一下。


    及川彻看向金田一:“没人接?一直吗?”


    金田一点点头:“打到第三次的时候,直接转语音信箱了。我还以为是没电了,或者睡觉调了静音……”


    及川彻的眉头拧紧了。


    “教练那边怎么说?”


    岩泉一把签到板夹在腋下:“我问过了,沟口教练只收到怜家里早上发来的请假消息,具体什么情况也没说。”


    及川彻下意识地摸出手机。


    如果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至少会接电话,或者回个信息。


    而且,教练都不知道具体原因?


    岩泉一看着好友明显动摇的表情:“别自己瞎想。也许就是家里临时有事,手机又恰好出了问题。”


    “可是……”及川彻张了张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体育馆入口。


    昨天语气是不是太重了?


    他低头,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那个熟悉的联系人。


    『怜,今天没来学校?教练说你请假了。没事吧?』


    发送。


    几乎是在按下发送键的同时,一股更强烈的焦躁感涌了上来。


    然后,就是等待。


    及川彻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强迫自己不去看。


    但不过几秒钟,又忍不住拿起来,点亮屏幕。


    没有新消息提示。


    锁屏,再点亮,依旧没有。


    “别聚在这里。”岩泉一拍了拍手,打破了有些沉闷的气氛,“该训练了。及川。”


    及川彻只得放下手机,拍了拍手:“好!大家,绕场五周热身。”


    手机就放在长椅上。


    每一次短暂的休息间隙,及川彻都会快步走过去,拿出手机看一眼,屏幕干干净净,只有时间在无情地跳动。


    那个条带了个担忧表情的信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已读标记迟迟未亮。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网络出了问题,偷偷切换到飞行模式再切回来,或者重启一下手机。


    可结果依旧。


    部活结束的哨声响起时,及川彻几乎是冲到了背包旁。


    他再次解锁手机,对话框依旧停留在自己发出的那条信息上,咬了咬牙,又发了一条:


    『看到消息回我一下。有点担心。』


    发送的圆圈转了转,已读的标记,始终没有亮起。


    及川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额前汗湿的刘海捋到脑后,深深吐出一口气。


    体育馆的热气混杂着汗水的味道,此刻却只让他感到一阵窒闷。


    得去找他。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知道怜怎么了也给我发个消息。”岩泉一虽面上不显,但仍为一直失联到现在的后辈感到担忧。


    及川彻快步穿过教学楼,向校门方向走去,脑子里乱糟糟的。


    转过一个拐角,通往校门的主干道旁,自动贩卖机闪烁着微光。


    一个人影正倚靠在贩卖机旁,手里拿着一罐饮料,也是离校的方向。


    及川彻脚步微顿。


    雾岛……律?


    雾岛也看到了他,眼神冷淡地扫过来,没什么表情,只是仰头喝了一口饮料,喉结滚动。


    他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及川彻也没打算主动开口。


    就在及川彻准备目不斜视地径直走过时,雾岛却忽然开了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点疏离的凉意。


    “喂,前辈。”


    及川彻停下脚步,侧过头,眉头习惯性地微挑,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有事?”


    雾岛律将空罐子精准地投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看向及川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好。


    “你是在找怜吧。”


    及川彻的心猛地一跳,瞳孔微缩。他下意识握紧了背包带子,声音绷紧了:“你知道他怎么了?”


    雾岛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那目光让及川彻很不舒服,像是在评估什么。


    然后,雾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他没事,不用找他了。”


    “那是什么?”


    及川彻追问,上前一步,语气不自觉带上了焦躁。


    雾岛律看着他逼近,身形未动,只是眼神更冷了些。


    “他不想见人罢了。”


    及川彻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什么?”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老毛病了,不用管他,他会自己好的。”


    雾岛律自然开口。


    “什么老毛病?”及川彻的声音低沉下去。


    雾岛律却只是摇了摇头,那动作里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意味,这比任何嘲讽都更让及川彻难以忍受。


    “遇到情绪波动太大的事情,怜就会不想见人。”


    雾岛律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至于原因是什么,既然他选择不告诉你,那就说明他还没准备好让你知道。我没有资格,也不会替他开这个口。”


    及川彻感觉喉咙发紧,所有质问和焦躁都被堵在了那里。


    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他……”及川彻艰难地开口,试图找到一丝缝隙:“他现在在哪里?”


    雾岛律看了他片刻,似乎在评估他这份担忧的真挚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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