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安说:“方知言,你知道的,我是个逆反心理很强的人,越不让我做的事,我就偏要做。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没有那么脆弱,也没那么武断。”


    “我只是希望你以后能活得开心一些。”


    “你别说话跟我爸妈一样,他们都没拦我的事,你为什么总是……对不起,方知言,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因为你才是真善良,起码比我善良,但是,未战先怯是军中最大忌,我至少需要撞上南墙才能回头吧……


    “不是谁都像你一样自出生起就有康庄大道可以走的,我也想要功名利禄、想要不切实际的梦想、想要诗和远方,我作为一个普通人,想靠自己的力量做出些成就,为什么不行呢?不说能得到谁的鼎力相助,但是作为朋友,你应该支持我不是吗?”


    方知言坚定地说:“可我不想成为你的朋友。”


    姜岁安脑子里“轰——”地一声,红衣将军悬崖勒马,人和马相安无事,悬崖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馨与荒凉的雪地,雪地里站着一个人,他的手里有牧草和伞。


    虽然早已明白他的那点心思,但面对真实的情况,姜岁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无措地半开玩笑打趣他:“好了好了,我言重了,你个小心眼的,别怄气了。


    “方知言,我将对着你发誓,以表我的衷心。”


    男孩的嘴角把关失守,放任无奈在温柔里荡开,轻轻叹一口气后,他眺望着河流的尽头,再回首,原来是让眸子捧着一汪倒映着月的水,递到她跟前,轻声对她说:“你啊……你个没良心的,许愿的话还是不要说给我听了吧,毕竟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姜岁安这样较真的人,没有纠正他,那便是同意了。


    姜岁安手指轻轻摇,像在逗一只猫,每个字都裹着轻盈的笑意:“不是许愿,是——发誓!”


    “行,发誓。”


    “我姜岁安,会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上学、好好工作,不让家人、朋友和方知言担心!尤其是方知言,因为他是个小心眼的小气鬼!这个小气鬼说,他不要成为我的朋友,那么他想成为我的谁呢——”


    方知言避开她灼热的凝视,双手捂着脸:“你别那么大声……”


    “哦?又害羞了?”


    不知为何,天黑得格外快,河上飘起光亮,往上游逆流划去,亮晶晶的花灯朝小船飘来,空气里有姜岁安衣服上淡淡的天竺葵香。


    方知言问船夫:“师傅,今天有什么活动吗?怎么开始放花灯了?”


    船夫摇摇头,说中秋、元宵的时候一般都会通知他们禁止行船,今日却也没有,实在不知道为什么。


    三人齐刷刷抬头看向天空,无人机摆成爱心的阵型,这才知道是哪个富家公子在示爱。


    她肘击了一下方知言,打趣道:“诶,你以后可别学他们,这都是暴发户爱干的自以为浪漫的事情,《西虹市首富》里沈叔叔演的王多鱼就这样。我跟你讲,现在很多女孩子都不吃这一套了,毕竟没人想让自己的名字满天飞。”


    方知言说:“你不想的话,我也不会的。”


    姜岁安的心头一颤,将手伸进水里,凉冰冰的。


    把浸过水的手贴在脸上,发觉皮肤滚烫,一摸心脏,乱了阵脚。


    铁骑刀枪,在杀向方知言的白马时,纷飞成了红枫与江流,脸上干涸腥臭的血也不见了,战士们乘着船、唱着歌、喝着酒,不再打仗,回归田园牧歌的生活。


    这场战争没有谁胜利,也没有谁失败。


    姜岁安收拾好情绪,眼见着船头要撞向花灯,对船夫说:“师傅,我们两个在前面帮你把灯往两边清哦!”


    “好好好,小心点别烫着手啊——”船夫一口方言,姜岁安觉得好听,于是一边开路,一边与他攀谈起来。


    方知言将姜岁安的身子装进自己的眼睛里。


    秋水、月明、游花、江枫……都不及她一人美。


    说实话,姜岁安的一腔热血和一意孤行让他这样凡事都先考虑后果的人有些无语,但远远到不了生气的地步,只是希望她撞一次南墙就赶紧回头,要么就一辈子都不要碰壁。


    既然她不领情,自己也没理由再说什么。


    不过,万籁之中,无声胜有声。


    【作者有话说】


    灵州的原型是苏、杭,但做了很多艺术处理,不可细究呀!


    第29章 秋光乍泄(二)


    姜岁安和方知言在夜晚骑行归宿。


    她本以为他是不会骑车的,没想到方知言学得飞快。


    大概是因为他学过骑马,平衡好吧……她想。


    她在他前面骑得飞快,下坡也不拉刹车,方知言在后面让车匀速往下跑,生怕前面哪个树丛里蹿出个动物或酒鬼。


    女孩的小黄车在前面叮铃铃响着,嚣张至极,方知言不理,正在以龟速前行。


    在路口,她停了车,方知言以为她在等自己,加快了踩踏板的速度。靠近来看,原来是她在给路过的运货车捡掉了的果子。


    她明明也听不懂前边司机大哥在用方言说些什么,却还大言不惭地说着“不用谢”。


    岁安上次喝醉的时候说,爱上她是人之常情,他当时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自恋的人?


    现在看来——


    爱上她这个人,是此生不换的福报,理由太简单不过,感情太直白不过。


    回到民宿,猫猫们都还没睡觉,瞳孔竖起,走着直线来迎接它们的客人。她伸手摸摸它们毛茸茸的脑袋,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客房。


    两人都有些懵。


    岁安躺在床上,频频问自己:两人在船头上的那番话,算是告了白吗?


    做了九年阅读理解题的语文课代表,此时此刻竟然在含蓄中摸不透分寸,裹着被子在暖烘烘的小窝里傻笑,数数今天的表现里自己赢了几轮。


    对面的人越是脸红心跳,就越说明自己在上游摇旗呐喊。


    怀着这样憧憬的心情,她失了眠。她瞪着圆圆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渴,下床走到公共厨房接了一杯冰水,试图解解渴,也解解燥。水没喝完,反倒被迷糊吓了一跳,她蹲下身,问:“饿了?我房里有火腿肠,给你来点?”


    迷糊打了个哈欠,叫了一声。


    “你个馋猫。”姜岁安宠溺地说了一声,而后把杯子顺手放在托盘里。


    她前脚进去,后脚另一扇门“嘎吱”一声就开了,走出来的人没有多想,随手拿起一个有水的杯子就喝了起来。


    姜岁安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背影。


    “迷糊啊,你不会显灵来报恩了吧,其实完全没有必要的啊,我我我受不住啊……”


    那个身影晃了一下,发出熟悉的声音:“傻瓜,是我。”


    她看着方知言转过身来,玻璃杯中的水在月光下闪着清冷,再往托盘上看,才确认了真相:“方知言,你喝了我的水。”


    在黑夜里,姜岁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猜得出,方知言冷静温和的脸写上“OMG”的神情一定很有趣。


    半晌,润过了喉咙的方知言哑着嗓子说:“我们为什么不开灯?”


    她说:“因为这个视角下你的身材更性感了……”


    方知言心想:你也别什么事都说出来啊……


    月光淡去,天色由深转青。东边山峦的轮廓刚清晰起来,一道清亮的晨光便划破天际。


    夜与昼,就在这静默的交替中完成了交接。


    第二日,两人罕见确认了旅行的目的地——寻山寺。


    姜岁安被沿途的小饰品吸引了注意,不由分说地拉着方知言进去转。


    她说:“眼花缭乱,都好漂亮。”


    他从饰品镜里看她的神情,脉脉一笑:“你喜欢的话,都可以买。”


    还在试手链的岁安被他的话冻了一激灵,打消了他抢着消费的念头,说:“记忆不在多,而在于有,纪念品也是。”


    正说着,就有人过来推销手工红绳编织。


    老太太见他们是年轻的一男一女,脚步陡然迅速,吆喝陡然大声:“寻山寺锁姻缘很灵哦,孽缘化正缘,无缘化有缘,要不要为心爱之人求一条红绳呀——”


    姜岁安嘀咕:“虽然很假,但是,我们去看看吧。”


    老太太的纸皮板上写着“一条100,DIY88”,纸皮盒里放着各式各样的手工红绳珠串。


    她一声拍板,付了两个人的钱,拉着方知言到老太太的摊位做起了手工。


    老太太说:“你看呀,你们两个,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合适得哟——”


    方知言觉得姜岁安肯定是被骗了,真水晶假水晶的,他是看得出来的,老太太盒子里那些红绳上穿的珠子全是彩色玻璃,居然还能卖这么贵。


    但是她似乎也知道这是个善意的谎言,而且沉醉其中。


    姜岁安手巧,编的绳花纹漂亮,一颗白玉珠在中间,两朵小绳花夹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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