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言也眯眼笑了起来。


    方知言想起正事,说:“给你买的馄饨,赶紧吃了吧。”


    姜岁安坐直身体,突然与方知言约定:“方知言,暑假回汐城,再陪我去一趟流浪者山吧。”


    “好。”


    姜岁安先喝了一口馄饨的虾皮紫菜汤,说:“又不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方知言立刻接上话茬。


    “不告诉你。”


    方知言面上早就做好了露出“早就知道”表情的准备,姜岁安话语的尾音刚落,神色便着急来到幕前,凭眼珠和眉毛做媒。


    两天后,姜岁安出了院,为了表示对方知言的感谢,她特意请他到市中心高楼的米其林三星餐厅吃饭。


    她特意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这里能眺望整座城市的面容。


    姜岁安第一次在这么高这么气派的地方吃饭,特意穿了条米白色长裙,化了淡妆,盘起头发,整个人温婉明媚——不开口的话。


    方知言没有做作地穿上一身西装在那里等她,而是穿了一件简单的灰色衬衫和长裤,外套搭在一旁,干净利落,仪表堂堂。等姜岁安的时候,他还在赶论文,所以戴着眼镜。


    他不说话的时候冷峻,轻声喃喃文章的时候,似乎是知道自己在等她,因此嘴角总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听见她的脚步声,方知言收起电脑,摘下眼镜,一副坐庄的样子,说:“别想太多,好好吃饭,你看你都瘦了。”


    姜岁安说:“你现在,跟我爸我妈一个样了。”


    这里的菜精致是精致,甚至还有礼仪人员特意来介绍用的哪里的牛、牛吃什么长大、吃的东西是怎么生长的、在哪国哪区的牧场生长的。


    姜岁安心想:她吃的哪里是牛,简直是牛和牛胃里的一生。


    可她也确实没吃饱——这米其林还不如她自己下两包泡面来得实在!


    两个人从摩天大楼坐电梯下来的时候,姜岁安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好几声。


    她脸红得很,假装镇定地玩着手机,却被身旁表现得若无其事的方知言戳了戳手臂。姜岁安觉得他一定是故意的,竖起尖刺变身豪猪,闷声给了方知言一个肘击。


    方知言不愠不恼,傻傻扬起嘴角。


    电梯里异常安静,西装革履的男士们、光鲜亮丽的女士们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没人注意他们。


    方知言的一声咳嗽刚好喊开了电梯。


    姜岁安饿了一天,又吃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下任凭方知言如何哄,都板着个脸。她说:“方知言,要不……你陪我再去火锅店搓一顿呗,我请客,敞开肚皮吃!”想到夏天里热辣的火锅,姜岁安黑着的脸瞬间亮起来,莞尔一笑,歪头看他。


    方知言牵起她白裙薄薄的袖子,走进旋转门,室外夏夜风的冷意飘来,他把手中的大衣披在她身上,说:“姜小姐想去哪一家呢?”


    姜岁安老脸一红,抽走手,磕磕巴巴开口:“A……A大旁边有一家不错……我们走吧。”


    ……


    两人衣装正式地踏入火锅店时,惹来了一阵注目,不过姜岁安毫不在意了,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点单!点单!点单!


    吃到尽兴时,姜岁安叫了酒。


    方知言说自己不胜酒力,回去还得赶论文,就不多喝了。


    姜岁安虽然说他这人不解风情,但还是只给倒到了一小点。


    姜岁安与方知言酒过三巡后,开始说胡话:“要我说,拐卖就该买卖同罪,然后全部枪毙!枪毙,枪毙,枪毙!最好全国<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她语气激动,但声音不大,刚好让方知言听得真切又不影响旁人。


    方知言嘟囔:“这得看量刑呀。”


    姜岁安听见了,走到他身边与他同坐,捧起方知言的脸,双眼盯着他说出这话的嘴:“我知道,不过——嘘——我不能再说了,我要大逆不道了……屁,哪有什么正道,人间正道是沧桑,沧桑催人老,跟我们年轻人有啥关系!方知言,我想回学校了,我明天还有早八呢。


    “嘘——你好吵。”


    她的手指盖在他紧闭的唇间,可他明明什么也没说,正当疑惑之时,姜岁安的手指划到他胸前。


    方知言大概猜到了,那天她和夏静雯究竟在聊些什么,也明白了是自己的心太吵闹,闹到她的呼吸也乱了。


    姜岁安虽然糊涂着,但还是抢在方知言前面付了钱。


    他扶着她,一路挪到了A大围墙外。


    北城没有樱花,也不胜梧桐,有些单调。路灯在还绿着的国槐的缝隙中露出影,打在她脸上。


    姜岁安突然站在那儿不愿走,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嘟囔:“方知言,你干嘛总对我这么好?”


    他滞在原地,眼见着姜岁安缓缓靠近,直直倒在自己怀里,声音像煮粥一样黏糊:“你很喜欢我,对吧?你怎么会喜欢我呢?你喜欢我什么呢?唉……搞不懂你……”


    这大概是锅甜粥。


    他搂着她,祈祷着时间能够慢些,越慢越好,于是将声音放轻,怕惊扰时光:“是啊,谁也不懂谁呢。”


    “我劝你啊,别爱上我了,虽然爱上我是人之常情,但是我们两个不合适,而且要是我爱上了你,不愿意离开出国,你后来又迫于家庭的什么联姻啊抛弃了我,那我可是情与利双不丰收了……”


    他说:“早就让你少看一点狗血剧的,我不是那样的人。”


    姜岁安一甩手:“世——事——难——料——你知道为什么我说我不能喜欢你吗?我姜岁安是什么人?戎马四分之一生,竟然还处处要依靠你,太不像话!


    “所以啊,我要先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大人,然后才配谈爱情……”


    可惜,姜岁安是醉着的,他不能趁人之危,更不能确认真假……甚至,有些怅然若失——这是太奇怪不过的感觉。


    他一直觉得,姜岁安是个比自己藏得住的人,至少在在爱情方面是这样的,可她明明什么都知道。


    而他们的感情,总差那么临门一脚,两人总在忙碌的生活和学习中消磨后重逢,就好像总没有做好准备一般,进时不敢进,退时不甘退。


    方知言突然逮住她不安分的身子,紧紧抱住,闭着眼睛嗅了会儿她颈间的味道。


    天竺葵。


    贪婪,欲求不满。


    方知言正愁怎么把她送回宿舍时,就遇到了姜岁安刚做兼职值夜班回来的舍友。


    那女孩儿先一步认出了姜岁安,方知言在确认她身份后,目送两人离开。


    ……


    姜岁安第二天迷迷糊糊起床时,舍友问她:“岁安,你啥时候谈了个这种极品帅哥啊?”


    姜岁安:“啊?”


    “看你昨晚喝成那样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认账,你看,我还拍了照片呢。”


    姜岁安看着那张模糊人影的照片,藏不住脸红,硬着头皮解释道:“啊……这是我高中同学。”


    舍友:“我靠,高中同学亲密成这样,你俩八字没一捺总有一撇了吧……你不准诓我!”


    她随便搪塞了几句,女孩儿便不再追问,自己做自己的事去了。


    姜岁安翻出手机问方知言,自己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时,他欲擒故纵地回复:你真不记得了吗?


    姜岁安觉得不对,发消息悄悄试探:我……做了什么吗?我没对你动手动脚吧?方知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方知言:没干什么,你挺乖的。


    盛夏的风从汐城吹向北城,南来北往,东西贯通,出现了一批流动者的浪潮。


    这是大学生的返乡浪潮。


    远在国外的蒋翼铭迟迟没有消息,大概率也不会回来。


    “小蒋不是老蒋”的账号被注销了,就连夏静雯也没办法再见他的笑容。


    方知言应约来到流浪者山。


    姜岁安穿着一条波点长裙,坐在秋千上,翩翩然。


    方知言脑子里只有一个词——披风,姜岁安披着风,或者说,风披在了她的身上。


    姜岁安脚边放了两块石头,一块又大又圆,一块又长又锐。


    他们自作主张给小花在流浪者山立了一块小小的碑,刻上了姜岁安自作主张给她取的名字——许平安。


    他们并没有力气将这名字刻得深,怎么划都还是白白的线,直到擦不掉痕迹。


    姜岁安说:“名字对人来说是很重要的,希望她能喜欢吧。”


    樱花还没开,汐城的夏天走得也晚,于是绿色的冠顶就做了许平安最坚实的遮雨棚。


    “方知言,我在想,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说,故事必须要以悲剧结尾,才能被别人记住吗?”


    方知言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们专业素来要讲公平正义,可是你会不会有一瞬间觉得,这些话虚伪而冠冕堂皇呢?包装残酷的真相,愧对逝者的流亡。”


    方知言依然没有回答。


    姜岁安理解他,所以也不说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