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她每天只吃中午一餐饭,就为了早上能多抽点时间给早读,傍晚腾出时间来复盘。


    姜岁安虽对她有所心悸和防备,但那个瞬间,真当她胃痛抽搐地倒在自己面前时,还是为她感到担忧。


    进过一次医院的何佳也不敢再糟蹋自己的身体了,于是虽然还维持着高强度的学习模式,但一日三餐也会按时吃。


    她发黄的脸渐渐充起血色,动力也越来越足。


    她身边的女孩想起什么似的,说要回班拿东西,就与她草草分手了。


    姜岁安低着头往宿舍走,迎面撞上同样低着头看书的方知言的……胸膛。


    脑袋闷闷的。


    姜岁安蹲下身子帮他捡起落在地上的单词卡片,方知言清楚地看到她背后洇干了的墨迹。


    他说:“同学,你衣服脏了,”说罢,他从书包里拿了一支小小的清洁剂,“平常袖子上沾了墨用这个一下就能溶解,要是直接洗的话肯定是洗不掉的,你先用用吧。”


    她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三番五次帮自己,但还是客气接过,留下一句谢谢。


    方知言一直以来就是如此助人为乐之人吗?


    岁安望着他的背影,诚惶诚恐地批评自己:姜岁安,你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


    自从上了高三以后,姜岁安的头发就一把一把地掉。洗头的时候,沾了水的发丝被捋在手上,很轻易就能揉成一个扁球,像是一团死去的海藻。


    可怖,但因为有根线拉着她向远方,才让痛苦不再可悲,甚至带有些英雄主义色彩。


    能走到这里的,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洗完澡出来,姜岁安试了试方知言给自己的那东西,果真如他所说,见效很快。她决定记下品牌回家囤点货,却发现瓶身上一个中文或者英文字符都没有。


    正当她愁之时,舍友们叽叽喳喳的讨论扯着姜岁安的思绪。


    她们在讨论校运会的事情,问姜岁安有没有参赛打算。


    她摆摆手:“算了吧,我这种体测堪堪及格的人就不去凑热闹了。”


    “最后一届了,岁安你真无趣。”


    姜岁安收拾好东西上了床,心满意足地盖上被子,在窄窄的床上狠狠伸了个懒腰:“运动这种事情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床才是我唯一的归宿。你们也别装了,除了大吉要去跑个大满贯,谁都不是奔着运动去的吧。一个要去看学弟、一个要穿漂亮衣服参加街舞社的快闪、一个要跟小男友甜甜蜜蜜。”


    话音刚落,宿管阿姨“啪”一下伸手进来关了她们宿舍的灯。


    四周暗暗的,唯有何佳的床铺泻出一笼灯光。


    姜岁安戴上眼罩,习惯了伴着窸窸窣窣的翻书和动笔声,沉沉睡过去。


    起初也会觉得心烦意乱,甚至吵过几架,但骨子里的自傲和身体上的疲倦让她不得不忽视何佳的所作所为。


    校园运动节在每年的初秋举办,原则上是全校参与,但今年,李主任在教师大会上拍板决定,不允许高三的学生参加。


    “高考迫在眉睫,不要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扰乱学生的心!”


    “李主任,你这样只会让孩子们更加学不进去……”


    “那更要锉锉他们的锐气和浮躁了!反正这件事就这样定了,校董那边我也已经打过了招呼,陈老师,你就不要再维护他们了……你惯着学生,他们的成绩会惯着你的奖金吗?他们的成绩会惯着一中的形象吗?他们现在一次考得比一次差,我怎么能放心给他们安排课外活动?”


    陈建材忍不住怼她:“汐城一中在学生高三的备考中从来没有设置过这样不合理的考试制度,这才是学生成绩下降的根本原因,而不是适度的娱乐活动!”


    许多老师都赞同地点头,与身边的同事窃窃私语。


    李主任推了推自己标志性的红色眼镜框,说:“陈老师,我在上一个学校就一直推行着这套体系,一年照样十几二十个S大,重本率百分之一百。这就说明了,不是考试不行,而是一中的学生缺乏训练!您不要再试图说服我了……”


    陈建材拗不过她,灰溜溜地坐下了。


    消息这个东西就像是瘟疫,一丝风吹草动就会感染整个年级。


    通知一经传出,哀嚎遍野,抱怨几乎要掀翻整个教学楼——“为什么”和“凭什么”占据了话语的高地,骂娘的许多哭爹的也有,一时间“拒绝”的意见气候笼罩着汐城一中。


    但这样言语上的反抗对于管理者来说无非是小打小闹,宛如隔靴搔痒。他们知道,只要预防针打好,再拖到活动结束,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令姜岁安感到不快的点其实不仅仅在于这一件没有征兆和先例的改变,更在于这两个多月以来被摧残得太多。


    这个主任上台以后,他们从高三刚开学就三天一小考两周一大考,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学习环境压抑得让人窒息。


    一轮复习中大部分学生的基础都没有打得很牢,过多的考试占用了他们<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复习的时间,以至于学生的成绩呈普遍下滑的趋势。


    不仅仅是老师,学生们也大多想到了这个问题——题海战术在现阶段是舍本逐末的。


    姜岁安找到与之有一墙之隔的夏静雯,对她说:“同学,我有一个想法。”


    她趴在夏静雯的耳畔,用手掌掩盖住说话的声音:“我想……”


    两人一拍即合。


    晚自习上,一张正面写着学生诉求和理由,背面签着名字的A4纸在各个班的教室里静悄悄地传递着。


    姜岁安知道,人这种生物,就像是捆绑在一起的火柴,是一种隐形的团结。这种团结有一个前提,就是有人牺牲自己成为火焰。


    她之所以找到夏静雯,是因为她觉得,她们是相似的人。而夏静雯之所以答应姜岁安,也正是因为她觉得,她们是相似之人。


    陈建材能在姜岁安面前提起夏静雯,同样的,也会在夏静雯面前提起姜岁安。


    姜岁安和夏静雯在每个班都随机找了十几个同学,争得同意后在成绩网上调了他们这两个月十五次全科考试成绩。


    姜岁安约她周末在重逢书店会面。


    她们拿到数据正愁分析工作量太大时,夏静雯一拍脑袋道:“我知道有一个人能帮我们!”


    她拿出手机给蒋翼铭发了消息,让他来重逢书店,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请他帮忙。


    蒋翼铭喜欢搞数据分析,会用很多奇奇怪怪的姜岁安从未听过的软件来处理统计问题,啥stata、spss这种界面宛若上世纪老古董的东西。


    夏静雯与他是同班同学,据说还是<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深知他的能力,于是请他帮忙做了一个趋势的量化图,甚至还做了个“考试密度”和“成绩浮动”的相关性检验。


    按理来说,对数字这么一厢情愿的人应该会选择理科,但架不住家里两代都是公务员,铁了心让蒋翼铭走政治这条路。他本人文科并不是很好,全靠一科和竞赛生平起平坐的数学在文科班里一骑绝尘。


    “你们做这个干什么?”


    夏静雯把事情的来<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去脉告诉了他。


    “你们真敢啊,”蒋翼铭有些兴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先看看夏静雯,又看看姜岁安,说,“夏静雯是不是你蛊惑了姜同学?”


    夏静雯手指指向自己,五官凝滞:“我吗?”


    姜岁安说:“是我找的静雯,你要是害怕被牵连,我们也不强求。”


    蒋翼铭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当然愿意加入你们。”


    姜岁安与夏静雯面面相觑。


    夏静雯早跟她说过,凑热闹和装英雄这样的事,怎么也少不了他的。


    【作者有话说】


    【自序】


    高中,是我最自命不凡的时候。


    那时候喜欢看简媜、看村上春树、看徐志摩、看史铁生……


    因为偏爱卖弄文字和早熟情感丰沛,这时候的我创造了属于自己的悲秋伤春。


    即使我的生命中没有出现过如同方知言一般谦逊温和、温柔体贴的男孩(很难有吧话说回来),但……


    暗恋(明恋)过一个男孩,没有结果,但这一段感情让我明白了——索取他人的目光,不如索取自己的赞许。


    为他写过很多东西,这些东西应该化作我的一部分,成为关乎成长的铺垫,也成为青春值得的纪念。


    拿过很高的分数,即使数学这一学科也拿过一百二以上的高分(大多数情况下是不及格),可此后再也没有过昔日的辉煌。一直处于拳打棉花的状态,哪怕是在高考,也与心仪的专业的院校差了刚好三分。


    我也曾逼着自己学会些什么,可是上了考场之后,自信往往就是恐惧,越恐惧什么,什么就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绊你一脚。


    初中还在学记叙文的时候,因为爱写故事又沾点粉红的叙事情怀,语文成绩一直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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