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声。
刚干过一架的储物间里,不能说狼藉一片,但也能闻见新鲜的血腥味。猛兽一般的瞳孔长在每个人的眼眶里,仇视、轻蔑、嘲讽,疲惫。
他们达成休战,只因为差点两败俱伤。
林曼曼率先动的手,她站在杨霁身侧,却拿起角落的扫把反手往后扔去,直直砸中了陆风的手腕,苏臣身子一压,俯冲而去,一手抓住温向晚身上的绳子,一手搂住她的肩膀往身后带,顺便抬脚解决了一下陆风袭上来的,那本身就还未稳定重心的腹部。
于是杨霁反制,不与林曼曼周旋,反而朝苏臣而去,陆风也不是 吃素的,手臂的肌肉绷着冲来。一个灵巧,一个力量大得惊人,几片致命的刀刺闪过,打得苏臣节节后退,又得护着身后的温向晚,林曼曼趁机下身滑腿,绊倒陆风,继而又是一番打斗。
“早说了先把她杀了,陆风,现在后悔了吧。”
被点到名的男人用手腕摸了把额头的汗,缄默不言。
“不过也好,把这俩人给引上来了,奇怪,援兵怎么还没到…”
苏臣吃痛地捂住被刀划伤刀腰部,咧了咧嘴,冷笑:
“他们…”
“他们来不了了。”
皮鞋踩在酒店地毯上沉闷的脚步声。
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在两步之后,出现在储物间门口。
他转了转手腕,扣紧了手表,目色朝被击退到门外的苏臣瞥了一眼:
“没事吧,苏医生。”
苏臣舒了口气,但也没有放松下来,只是靠着墙,与裴妄对视后,淡淡回道:
“有刀,小心。”
房内,杨霁警惕地抬起身来:
“什么叫他们来不了了?”
裴妄没理他,看向前面的林曼曼,轻轻朝她示意性往杨霁那边歪了一下头。
林曼曼立即领会,也顾不上手臂上的刀伤,又一个扫腿,在杨霁慌神之际将她摔下,绊归在地,然后把她的双手剪与后背。
陆风手里的刀在手里滑了个圈,刺向林曼曼,裴妄一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脚步一错,滑开半步,直接反身到陆风面前,挡在林曼曼前面:
“你的对手是我,陆风。”
“唔唔…”
温向晚嘴上的胶带终于被撕了下来,她焦急地盯着裴妄的背影:
“裴董,陆风力气很大的,还有刀,你一点要注意啊!”
“行了,”
苏臣拉了拉他身上的绳结,根本不在意里面的情况:
“他这都打不过就是个废物了。”
“那..那如果裴董,万一,我是说万一…”
“那就一起死。”
苏臣抬眼:
“你怕吗?”
温向晚身形一顿,想了想,坚定地看向苏臣:
“我…我不…”
“死不了。”
裴妄眼神一凌:
“别信苏臣的鬼话。”
几招过后,早已在打斗中半损的人怎么比得过一个力量充沛出手果断的人,裴妄最后一拳过去,硬质的手表狠狠擦过陆风的下颚,然后贴身逼近,扭手震掉了陆风手里的刀。
“援兵呢!”
杨霁被林曼曼压制在身下,如何疯狂挣扎也动弹不得:
“他们为什么不会来?为什么?你做了什么,裴妄!”
裴妄捡起陆风的刀,也玩着花样似的在手心里转了两圈,听到这个问题,他忍不住嘴角扬了扬,恶劣地笑了一声:
“我什么都没做。”
“我这么说,你们也就这么信了,仅此而已。”
站在身后的苏臣刚慢悠悠地给温向晚解开绳子,无奈摇头,看向一旁的窗外轻笑: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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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的一楼社交,终于换了场地,在活动方的组织下往二楼走去。
夏兮野也能得以松口气。
牧斯年趁机靠了过来,以一步之遥的距离,慢慢跟在夏兮野的身后。
名流三五成群,女士们的礼服在暗下的灯光里折射出丝滑晶莹的面料,有些缀着闪粉,如同散落在觥筹交错间的星子。穿着统一制服的侍者拿着捐款箱,在人群中穿梭,优雅的举手投足与交谈笑语间,箱子里被不断投入新的钞票。
钱的流动与赠送,仿佛只是一件谈笑里的助兴之事。
“兮野姐,这个好吃,”
牧斯年拿起一份栗子蛋糕走过来,一副只是要给她尝尝甜点的模样,又低声附耳:
“我看到窗外有几人穿着夜行衣,拉着绳子往上楼去了,应该是‘猎’的增援。”
通讯器两端,裴妄等人也听到了这个讯息。
“嗯,是好吃。”
夏兮野笑了笑,又尝了一口。
她目光搜寻,没有说话,只浅浅感受着带着些沙砾质感的栗子奶油在舌尖上刮蹭,化开,融进喉咙与口腔,轻薄的甜味弥漫开来,缓解了她心头的焦躁。
“走。”
女人拍了拍牧斯年的肩膀,看了眼墙上的时间。
她沉下目光,喊住身边经过的一名侍者,将包里余下的钞票全都投了进去,礼貌笑笑: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谢龄安女士在哪?”
“谢女士在最里面的私人休息室里,夏小姐。”
侍者轻轻鞠躬,并没有隐瞒令女老板的位置,仿佛是早已被下达过命令,就等着她来询问。
而这份直言相告,不是回答,而是邀请。
“斯年,你在外面观察情况,我去找谢女士。”
人群尽头,厚重的门紧闭。
纸醉金迷里藏着的危险气息,昭然若揭。
第135章 我最烦的,有两件事
休息室不算宽敞,但也足够奢华舒适。
与房间风格一致的挂毯从墙一直延至地毯上,玻璃桌上摆着会客的酒杯与香槟,看起来与外面的香槟年份品牌都不相同。
室内不止谢龄安一个人,侍者为夏兮野开了门后,还看到了两个穿着西装坐在软沙发上的老男人。他们的姿态似乎比谢龄安还悠闲自得,一个把玩着手里的珠子,一个品了品手里的酒,满意地点点头。
“谢董啊,不是我说你,这么多年了还是认不清现实,”
男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看看你,哪次反抗是有好结果的?名单我早就发给过你了,也不要多了,最近风声紧,就那几个。”
“是啊谢龄安,又不要你自己动手,把人喊去四楼,那里自然有人办妥一切事情。”
喝酒的男人放下杯子:
“这样你钱也就到手了,何必总是大费周章地去拉投资呢?”
“你以为我们当你们令女的董事会是为了什么?”
“现在女性的产业有多难做你不清楚吗?!”
“有多难做?”
门口的声音冷不丁地绕过房里拮据的灯光,钻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女性的生意难做,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听闻。”
“为了一本万利、色财双收,就勾结罪犯、逼良为娼,说来转去竟把帽子戴到女性市场上去了,你们倒不如直接承认自己是废物,倒还更说得过去些。”
夏兮野的话语不重,反而挺轻的,却骂得字字珠玑,窗外的月光牵扯出一条缝隙,明晃晃照亮她往前走的脚步。
“谁啊…”
男人被打断,还是如此不善的侮辱,他的脏字吐到了嘴边,看了眼身边的场合,才硬生生留在嘴里。
待看清了来人,他才不屑地轻哼,甚至旁边的那个喝酒的男人比他先开了口:
“夏兮野。”
带着浓腻酒气的声音仿佛沾染着些饱腹之余的惺惺作态,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像是在说一道菜品的名字。
“哦哦,我知道你啊。”
“那个那个,现在圈子里最漂亮的女明星,对吧,就是玩你的男人太多了点,不过我不介意…”
“二位,这是我的贵客,请你们出去。”
谢龄安的手捏着腿上的裙摆褶皱,脖子绷得铁青苍白。
两个男人惊异地回头看她,似乎在钦佩她的胆量。
这个令女集团的傀儡董事长,为了保护公司和自身的权力在董事会总是会据理力争,但也会明哲保身。像这种把他们直接“请出去”的场面,并不多见。
“出去?”
稍微瘦瘦高高的那个男人站起身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可以啊。”
他将合同递了过去;
“不过我希望在出去之前,能与这位美丽的女士达成一次合作。”
矮一些的男人双手交叉,下巴肥肉交叠,阴兮兮地在阴影下盯着她们,顺手抽起了雪茄。
在烟雾里聊天,是他们最爱做的事情。
夏兮野侧身,与谢龄安的视线对视一眼。
对方轻轻拢住身上的锦帛披肩,靠在沙发上,没有怂恿,也没有制止,她静静看着夏兮野,直到雪茄的烟雾模糊了两个女人之间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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