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闭嘴…我还能当你什么都没说。”


    夏兮野又深呼了一口气,尘埃呛进她的肺里,无所不在。


    “行,我闭嘴。”


    那明晃晃的刀尖对着她,她夏兮野向来好汉不吃眼前亏。


    “你知道吗,嗯?”


    周文并没有放下那把刀:


    “谁都可以这么说我,他们可以说我是变态,是禽兽,是杀人犯,但就是你不能说,只有你不能说!”


    “凭什么?”


    夏兮野气不打一出来,眼神一瞪:


    “我又不是没长嘴巴!”


    “你闭嘴!”


    “…行行行..。”


    “我不说你我不说你…”


    好汉不吃眼前亏。


    夏兮野感觉自己肺部又有些缺氧了,和周文争论下去没有什么好结果,更何况,要真只是一把刀还好,毕竟那张桌子上,摆的可是一整套手术工具。


    甚至还备好了一瓶崭新的酒精,真是贴心啊,希望不是为了她准备的。


    夏兮野咽了咽口水,凭借着仅能扭动的脖颈四处看了看。


    这空阔废弃的小幢房子里,似乎也没人了。


    “怎么,指望着谁来救你吗?”


    见夏兮野终于有了一些频繁四顾的焦虑模样,周文才恶趣味地放下心来。


    这才是他要的反应。


    女人回过头,愣神后歪了歪嘴角:


    “你在说什么?”


    周文刚想回答,讽刺几句,再逼着她求自己。


    他将手术刀在手指间转了个圈,谁承想夏兮野又继续开了口:


    “谁会救我呢,小文?”


    尘埃仿佛在旧房子里失去了漂浮的能力,落成十几年的大雨。


    可转头一看,依然天晴。


    “在这座房子里能救我的人,不就坐在我面前吗?”


    女人低了低头,又抬眸,凌乱的头发遮住日渐沉沉的光霭,只露出她破碎的眼珠:


    “你帮我问问他,他来不来救我?”


    第123章 选我死,还是靠我帮你?


    短暂的寂静后。


    一串从低哑到捧腹的笑声从男人嘴里发出。


    “哈哈哈哈哈,夏兮野,你不会真认为我是抓你来叙旧的吧?”


    周文笑得脸上的纹路在日落照不到的地方变成沟壑,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还拿着在这说呢?”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幼稚啊,小野。”


    他指了指女人,又觉得好笑地摆摆手。


    “是吗,那为什么选择把我绑来这里呢?”


    夏兮野咬紧下嘴唇,依旧不死心,依旧在赌。


    “为什么选这里?”


    周文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苏臣苏医生没给你普及过什么犯罪心理学的知识吗?”


    “你看看这里,小野,这房子里面,空无一人,这里的四周,基本荒无人烟。”


    “而我,对这里又是这么熟悉,同样,你也是。”


    “我把你绑来这里是为了稍微唤起你那么一———点的回忆的,你我之间的回忆,好让你改变改变你的观念,来和我一起赚钱,赚有钱人的钱!拉他们下水!让每个万恶的资本主义成为我们的阶下囚,变成我们一条绳上的蚂蚱!”


    周文又冷笑一声:


    “不然呢?你以为我选这儿,是为了让你唤起我那可怜的情谊,然后好放过你,最后自首,悔过?”


    最后一点感情在男人的嘴里,被吐得分崩离析。


    夏兮野控制住自己愤怒的心脏,尽量平息颤抖的呼吸。


    她咬紧牙关,能听见自己的骨骼磨得咔咔响,当再一次环顾四周,试图装作不在意,可眼前的一切却无法让她完全放弃身体里那股涌动的怒气洪流。


    这里是她们曾经的活动室。


    长长的储物柜叠在一起,形成一个个死角。无数的积木已经被灰尘埋葬,分不清每块的色彩,蓬松的玩偶是廉价的,她记得小时候抱着一个企鹅娃娃的时候,娃娃身体里的棉花还会结团,摸起来硬硬的。


    可如今,在角落垃圾场一般的地方,她甚至都找不到当初最喜爱的玩偶了。


    活动室的前面是黑板,后面也是一块黑板,上面都还张贴着最后留在这儿孩子们的笔记和贴纸。


    伤感涌上心头,她悲愤交加,又想起了槐花小学里的孩子们。


    夏兮野的目光又对准了周文。


    如今她生死未卜,靠不了任何人,就像自己的人生一样。


    无非就是殊死一搏,就算死,也要为大家做些什么,留下些什么,就像自己的人生一样。


    “呵。”


    “所以你是要我和你一起当杀人犯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会舍得让你杀人呢,小野。”


    周文把玩着一根根手术刀:


    “只是想让你出面,代言一些和我们合作的公司,签一些合同而已。”


    “毕竟我们都知道,你的影响力,啧啧,可是首屈一指啊。”


    “谬赞了。”


    夏兮野笑了笑:


    “那如果我不答应呢?”


    银刀瞬间反射出一道白光,又消失:


    “不答应?”


    男人忽然伸出舌头,轻轻舔舐刀尖,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人。


    夏兮野感觉自己都快吐出来了。


    “我想你们已经查到我的老本行是做什么的了吧?”


    “妇科主任。”


    夏兮野听苏臣他们谈起过。


    “对啊,”


    周文病态一般频频点头:


    “对啊对啊对啊对啊对啊……….我还会给,有妇科病的女人,做手术。”


    他话锋一转,声音宛若机械,


    “从下..往上,一点一点地,动手术。”


    他要把她碎尸。


    “在这里?嗯?”


    夏兮野不敢置信,情绪失控让她从喘气变成了不断深呼吸:


    “在,在你曾经一次次帮助我救我的地方?”


    “你要杀了我?”


    “你们女人就是太念旧,总是抓着过去不放,逼逼叨叨个没完,和麻雀一样!”


    周文重重地一拍桌子,所有的工具都震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地:


    “我告诉你夏兮野,你没有选择了你知道吗?我已经把你在‘猎’里的身份全都发到了你的那些‘好朋友’的手机里了,让我数数,有些谁呢,李时、白想声、裴妄、林清雾、牧斯年….”


    “不不不…”


    “还有苏臣、林曼曼和温向晚!”


    周文又砸了砸桌子: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叛徒的名字吗?”


    “你真以为‘猎’是只有上线对下线,和最顶层是切断的?你们以为我没有眼线的吗?”


    “真是蠢到家了!”


    “你要对他们做什么?”


    “那要看你的选择了小野。”


    周文的语速又蓦地慢下来,带着些折磨人的撕咬感:


    “如果你选对了,我就让他们死得快一点,没有痛苦,就和那个叛徒姜蝶一样。”


    “但如果你选错了,那结局就是….‘猎’的羔羊是怎样死的,他们也会怎样被折磨死。”


    日落西山,夜幕降临。


    房间里的一切变得更加昏暗,而月亮早已挂上窗头,发出的光亮在那一排银色的刀尖里融化。


    夏兮野再次深呼一口气:


    “我要她们不死。”


    “否则,你就把我杀了吧。”


    ——————————————————————————————


    今夜李时值班。


    他离不开岗位,坐在值班室里的干等让他煎熬。


    治疗室找过了,车子找过了,太平间找过了,春熙路的出租房也一个个搜过了,包括苏臣记忆里所想到的猎交易过的地点,全都查了个遍。


    没有头绪。


    北城风大,夜里的飞机起航,节目组热闹非凡,庆祝着恋综的收尾,讨论着令女晚宴的内容。


    苏臣坐在靠窗的位置,刚刚录完一段和顾念的片段,看着摄像机终于灭了灯,他身心俱疲。


    顾念去洗手间,林曼曼二话不说坐到了苏臣身边,前面的牧斯年反过头:


    “李警官那边还没来消息吗?”


    苏臣的鼻尖叹出一口气,摇摇头,眉头紧锁,烦躁地揉着额头。


    这裴妄就是个废物。


    连个人都看不好。


    像他这样唯利是图的商人,除了为自己利益着想,还会想什么?让他和自己一样时时刻刻念着夏兮野吗?真是痴心妄想。


    林曼曼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她转头看向走廊对面的人,顾昼和付白音正在聊天,两人的眼角微微扬起,声音轻轻,偶尔传出几番笑意。


    她气不打一出来,想去质问几句,苏臣拉住了她的手,指尖冰凉,深呼一口气:


    “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别把事情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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