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想声无奈:“送不了你了,你也好自为之,别再动歪脑筋了。”


    侍弄了一下午的花草,他也疲乏了,一身的泥巴味让他不愿再久留,便转身上楼去了浴室。


    “最后最后再废话一句,”


    白想声转过身来:


    “祝你改过自新,好好做人,争取多配合警方,宽大处理。”


    浴室门关上,寂静的客厅又只剩下两个人。


    “好吧,既然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那我也上楼…”


    “姜蝶。”


    “嗯?”


    姜蝶咽了咽口水,一股莫名的紧张窜进心里,她背对着李时站定:


    “做什么?”


    “你觉得裴队是什么样的人?”


    姜蝶听到问题,唉了一声,沉默了几秒。


    “很重要吗?”


    “重要,”


    李时扯了扯嘴角,笑意苍白:


    “他是我进入警局遇到的第一个人,教会了我许多为人处事,在好多个案子里都救我于危难,他正义,黑白分明…”


    “他只会给你看到,想让你看到的。”


    姜蝶转身,目光竟带着些怜意:


    “但是你不能说他不好,我只是觉得,你这么说起来就像…”


    “他想把你变成,他想成为的那种人。”


    “因为他成为不了。”


    李时疑惑:“他为什么成为不了?”


    “因 为他姓裴。”


    “….裴胜的裴,裴氏集团的裴。”


    李时的沮丧变得更为沉重,思绪万千,但思路却开朗起来。


    骨子里商人的不择手段,永远无法与完全的公平正义相契合。


    所以裴妄培养了他。


    眼前的男生失魂落魄,试图接受着自己不愿接受的事实,姜蝶的手不自觉地伸出了几厘米,又落下。


    还是…不要碰他了。


    免得又白遭嫌恶。


    李时转过身,像门口走去,他耷在后脑勺的卷发一荡一荡的,像犬类垂下的毛尾巴,连系着颓靡的神经系统。


    走至玄关,他忽而停下身来,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回头看去,亮堂的灯光下,女孩不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戴着圆框眼镜,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她站在原地目送着他,随意扎着丸子头,作为伪装的眼镜早已被取下,露出圆溜的眼睛和长长的睫毛,视线与他交汇起来。


    人都有自己的私心。


    裴妄有,他李时自己也有。


    你呢,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姜蝶的脑海里疯狂地、无限地重复着这一句话,但紧闭唇口,不打算说出口。


    “我明天…要再去看一眼季逢木的尸体,我希望从法医室出来之后…”


    “能收到你来自首的消息。”


    姜蝶怔怔地“嗯”了一声。


    她与李时拥抱过吗?她忘了。


    但从未如此期待着和他的拥抱。


    “我在警局等你,”


    男孩打开房门,夏日的晚风吹起他的头发,声音变得和之前一样温柔:


    “你早点来。”


    他笑了笑,仿佛在说。


    明天我们约会吧,你早点来,别让我久等。


    可是,这种话,他们谁都说不会说出口了。


    “我一定早点去!”


    姜蝶喊住了他,男生关门的手一愣,身后又传来:


    “我一定..早点去,会比你看到季逢木尸体的时间还要早。”


    “你相信我。”


    —————————————————————————————————


    早八点过五分,李时从宿舍出来,赶往法医室。


    “我想再看一下季逢木的尸体,还有她的验尸报告,谢啦刘法医,给你买的早餐马上就到!”


    李时笑嘻嘻地骚扰着刚上班的法医同志。


    “等会儿等会儿,忙着呢,大清早刚送来一具尸体,最近南城怎么这么乱….”


    刘法医嫌弃地把他推开,准备先清洗一些仪器和工具。


    李时看了看表,往楼下望了望,警局外还没出现熟悉的身影。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李时心不在焉地转了转,随意搭话。


    “你们肖队那批人发现的,还在勘察现场呢,你这几天又不值班,在查另外的案子,你怎么会知道。”


    刘法医戴上手套,掀开床上的白布。


    李时收回往外看的目光,跟着走了过来。


    “砰”!


    柜台上的仪器被一阵剧烈的撞击碰倒,刘法医往后一看。


    李时的眼睛像一轮无限放大的圆,刺着惊恐的目光,摔倒在他的置物架上,身体还在剧烈发抖。


    “喂李时,你怎么了!”


    他赶紧去扶他。


    “她…她…”


    “她..?”


    刘法医疑惑地转头:


    “哦,你说躺床上那个啊?”


    明媚的窗外有一片落叶飘过,静得如同听不见任何活人的呼吸。


    “死者姜蝶,随身带着身份证的,女,年龄25,死在椰林大道与南海路交汇的路口,在无人处被一颗子弹当场击毙。”


    “怎么了,你认识?”


    白日光里,鸟叫蝉鸣,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呼唤着仲夏时节更多的奇迹到来。


    【我一定早点去,会比你看到季逢木尸体的时间还要早,你相信我。】


    【李时,你的弱点,就是太容易相信他人。】


    第111章 舆论再起


    【一个与曾你无比亲近的,有罪之人的死亡,值不值得你为她掉眼泪?】


    夏天过了一个多月,多年来积攒的恩怨在短时间内掀起惊涛骇浪。


    南城的台风过境,有人被留在了飓风中心。


    白想声在博客里敲下这几个字。


    他在外地出差,听闻姜蝶死讯,却回不来。


    夏兮野在被窝里躺了一整个小时,她做不了梦,因为思绪围困得她无法入睡。


    她想起来好多年前,季逢木第一次把姜蝶带到她的身边,小女孩唯唯诺诺的模样,距今已经淡淡远去。


    后来,她背负着巨额的违约金,躲到山里,回来后以为物是人非,但这个小女孩竟还在原地等她。


    而那个用残酷的嘶吼与违法的伤害与她们针锋相对的小女孩,也是她。


    两方势力交战,她们暗渡陈仓,用脱口秀迷惑众人,【猎】便后翼弃兵,妄图再次抢占攻略的主动权。


    而她们一直不想看到的,就是姜蝶成了那枚弃子。


    裹在被子里,明明是很舒服的姿势,却感觉一身沉重,像是生了病。


    “小妍。”


    “我在,兮野姐。”


    “有体温计吗?”


    “体温计?”


    方妍一惊:“姐你发烧了?”


    她赶忙走到床前,用手腕碰了碰夏兮野的额头,又贴上她的脖子:


    “嘶…真的好烫,都不需要温度计了,直接买药吧姐。”


    “明明一个小时前还好好的啊,”


    房间里又走进一个女生,叫罗蝉。她齐耳短发,耳朵尖尖的,眼角上扬着,看起来不太高,像一个小精灵一般:


    “兮野姐还在车上和我们说笑话呢!”


    “那你也来摸摸。”


    方妍向她招了招手,掏出手机准备买药。


    “呀,摸兮野姐吗,好呀好呀那我来多摸一摸!”


    小罗蝉笑嘻嘻地蹦到软绵绵的床上,身子顺着柔软的力道弹了弹,又陷进了被单里:


    “来兮野姐,乖,给我摸摸!”


    夏兮野无奈一笑,将额头伸了过去。


    “真是烫的,兮野姐,你这这这,下午试镜就别去了吧?”


    “试镜还是得去的,等我喝了药就出发。”


    女人看了眼时钟的时间,又摇了摇头:


    “不,还是在车上吃药吧,不然来不及了。”


    “可是..”


    “好的姐,我已经买好了,药马上就送来,你再歇会。”


    方妍及时打断罗蝉的犹豫,笑了笑:


    “小婵你去给兮野姐拿一块湿毛巾来,要冷水。”


    罗蝉撇撇嘴,不情愿地走到门口,随即看见方妍对她眨了眨眼,她立马心领神会。


    关上门,她拿出手机,发消息。


    【裴董,兮野姐发烧了,我和方妍已经买了药,但姐坚持下午要去试镜。】


    水淋湿了一次性的绵柔毛巾,一点点渗透,直到布料变得湿润沉重。


    方妍接过去,盖在了夏兮野的额头上。


    罗蝉感到口袋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手机一看:


    裴董:【让她去,你们悉心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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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近黄昏。


    裴氏顶楼的会客厅传来愤怒的砸门声,一道身影急冲冲又仓皇地离开,电梯门关,一旁的数字从上往下递减。


    谢随之双手张开躺在迎着落地窗的沙发上,一旁的红茶被冷空调凉了个大半,他抬头半眯着眼盯着玻璃前往外看的男人,忽然冒出一阵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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