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大家便选择了劝她自首。


    相较而言,其实李时比她更为偏心。


    混乱的记忆卷土重来,消磨着夏兮野的精力。


    她刚回到酒店躺下,就收到了剧组那边的新消息。


    大致意思是下午还得加一场试镜,注意留好时间。


    她住的是一个高层的商务套间,是裴妄主动请缨帮她订好的,整体而言十分舒适,但对于她这样的“小明星”来说,还是太过奢靡了。


    新来的两个助理也是裴妄安排的,她们在卧室外清理着物品,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应该是不想打扰到她休息。


    “小妍。”


    “怎么了,兮野姐。”


    房门被推开一点点,冒出一个披肩短发的脑袋,轻言细语:


    “是休息结束了吗?”


    “不是,”


    夏兮野笑笑:


    “把酒店续订一晚,改掉今夜的机票,明天再走。”


    “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嗯,导演下午还要加一场试镜,我再争取争取。”


    “好的姐,我现在去办。”


    女孩刚想离开,又转过身来:


    “兮野姐,我一点整叫你,再休息一会儿吧。”


    “好,辛苦了。”


    —————————————————————————————————


    “李副队!新尸体的检验报告出来了!”


    “李副队!”


    “诶?”


    新来的警察冲进刑侦的办公室:


    “你们知道李副队去哪了吗?”


    大把的烟蒂散落在公安局偏栋栋的天台,烈日灼心,高温扩散着弥漫的烟味,从男人的嘴里呼出。


    李时听到下面隐隐约约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又好像听不见。


    裴妄告诫过他。


    李时,你最大的弱点,就是你太容易信任一个人。


    而做我们这一行的,怀疑一定要大过相信。


    裴队,你太小看我了,你看着我大大咧咧,其实我精着呢!


    什么狡猾的犯罪手段都不会逃过我的法眼!


    李时,你不能只怀疑手段,你要怀疑人。


    要把这个人整个地推翻,去颠覆性地怀疑。


    “把一个人整个地推翻,去颠覆性地怀疑…”


    李时又点燃了一根烟,他的手颤抖着,烟对准了好久才放进嘴里,大呼一气:


    “什么啊…什么叫我太容易相信一个人!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砰”地一声,男人一拳砸上了水泥凝固的硬墙体,他佝偻着背,仿佛一把八十度地垂下身子,干枯乱糟糟的卷发耷拉着往下,太阳要把他的灵魂给几乎要烘烤出来,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李时第一次觉得白昼不如漆黑的天。


    至少夜里,她还在。


    ———————————————————————————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盛夏花香弥漫。


    季逢木的死亡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但又不至于让他们太过于惊讶。


    当查到季逢木这么些年来与于去崇有暗地里往来,并习惯于周旋于“李氏集团”与“令女集团”之间的事情后,裴妄就基本上能够确定,季逢木身份的暴露,会让她自己自取灭亡。


    如果不是她故意去到综艺现场看夏兮野笑话,并且打了夏兮野那一巴掌,裴妄就不会派人去给她施压,找麻烦,她也就不会那么快进入重点追查的视野当中,而’猎‘也不会这么快地如同壁虎断尾一般,将她果断放弃。


    毕竟死亡,才是一个人保守秘密的最好方式。


    “李时?”


    女孩的声音从上至下,钻进男生的耳朵里;


    “你今天怎么来了?”


    姜蝶和李时已经很少才见面了,自从出了那件事后,李时便一直以工作繁忙为由,大部分时间住在局里的宿舍。


    “季逢木死了,我来找白想声商量点事情。”


    女孩踏到一楼的地面,愣住:


    “季…季逢木..,死了?”


    李时没有看她,面不改色地盯着电视机:


    “怎么了,很奇怪吗?”


    “你在’猎‘的手里待了这么多年,他们的手段,你还没领略过?”


    “我..”


    “或者说,你被’猎‘精心培养出来的手段,自己没有领略过吗?”


    “李时。”


    姜蝶不再犹犹豫豫,从楼梯间黑暗的光线中走进客厅,直直地望向坐在沙发上的人:


    “你劝我改过自新,但其实并不会相信我会改过自新,对吗?”


    “裴队说我太容易相信一个人,我觉得他说得对。”


    “如果这么容易就相信你,有失我作为警察的尊严,更何况,”


    李时瞥了她一眼,神色不经意间染上些不知所措,他不自然地眨了眨眼,镇定道来:


    “给你留足够的时间去自首,已经算我对你的法外开恩了。”


    “好,那我明天就去自首。”


    姜蝶的拳头攥紧,打断了李时的冷漠,不愿意再听下去。


    “咔哒”,别墅的门开了,白想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浇水壶,身前的衣服还沾染到一些水渍,看起来应该是刚到花园里给蔷薇喷过一遍水。


    他换掉带泥的靴子,自顾自走到客厅,看到姜蝶和李时两人大眼对小眼。


    “…你俩又要打架吗,那我再出去浇点水。”


    上次单独和姜蝶在家,被她差点勒死的窒息感又卷土重来,让他妄图转头就逃。


    “叽里咕噜啥呢..给我回来!”


    李时喝住,又嫌白想声畏畏缩缩,索性站起来把他拉了过来。


    “说吧,季逢木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和我能有什么关系?”


    “我看到你的追踪系统上有季逢木的位置信息留痕。”


    李时挑了挑眉,指了指他打开并放在茶几上的黑色电脑。


    “早知道就不告诉你密码了…”


    “说!怎么回事!”


    李时佯装揪住白想声的领子,对方立马举双手投降:


    “喂喂喂,李警官,你是要抓我去审讯室吗?”


    姜蝶歪嘴一笑,添油加醋地在一旁给了个白眼,摇摇头:


    “对啊李警官,再怎么说也先抓我啊,白想声,后面排队去。”


    李时一时气短,下意识转头轻声唤道:


    “蝶子,别添乱。”


    空气凝固住了。


    白想声耸耸肩:“好吧好吧,我把季逢木的位置信息的跟踪路线放黑网上卖掉了。”


    “应该,是被’猎‘的人买走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队说的。”


    李时没搞清楚其中的逻辑,他木纳地松开了手。


    裴队?裴队为什么要这么做?


    “本来季逢木藏得很好,以她这么多年来的积蓄,足够她吃饱穿暖,享乐一辈子。”


    “她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之后,立马就购买了出国的机票,没有一丝犹豫。但是,她这么久惹得一身骚,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脱去身上的这层羊皮呢?”


    李时喃喃:


    “裴队没想抓她…他只想至她于死地…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


    姜蝶去厨房倒了杯水,冷不丁插了句话:


    “杀裴胜的真正凶手,其实是季逢木吧。”


    窗外月朗星稀,攀上外墙的蔷薇将夜色裹得扑朔迷离。


    一阵风扫过,嫩叶与花瓣簌簌落地,月光大白,灵光乍现。


    这下就说得通了。


    裴妄为夏兮野找公道在明,报杀父之仇在暗。


    可是..怎么会..


    “不对,这不对,裴队怎么会想要自己解决掉她呢,他不应该…”


    李时慌乱地解释:


    “他不应该找全证据,将季逢木送交执法机关吗?”


    【李时,你的弱点,就是太容易信任他人。】


    【而做我们这一行的,怀疑一定要大过相信。】


    “李时,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


    姜蝶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


    “裴妄真的适合做一名警察吗?”


    没有人回答。


    白想声拍了拍李时的肩膀,


    “裴队对我有恩,所以他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尽力去办到,但至于原因,我不会多问。”


    “反正我明天就去自首,”


    姜蝶叹了口气,放下杯子,听到了季逢木的消息让她几乎心如死灰,


    “裴妄这个人,太恐怖了。”


    恐怖?


    李时回过头。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裴队。


    “白想声,我在’令女‘搜查到的消息都和你说得差不多了,我见你已经记录在电脑里了。明天我会去一五一十地交代,但是会省去有关你的事情的,放心。”


    “行,不过明天你得自己去自首了,’令女‘给我布置了外派任务,要出南城一趟。毕竟你知道,我是看到和于去崇有关才接下的,所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