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兮野顿了顿。


    苏臣嗓音的嘶哑颤抖不像假的,她刚刚那句话似乎真的引起了他强烈的激动情绪。


    可是,她又没说错。


    她本来就不是苏穗。


    一直以来把她当成苏穗的,是苏臣自己。


    只有苏穗才会对自己哥哥的专业水平和渊博的知识有着盲目的崇拜,但她不会,她就是会质疑。


    因为她是夏兮野。


    苏臣每天都口口声声,和煦有礼地喊着她“夏老师”,但心里、眼里,其实一直都是另一个人。


    这件事,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我难道是她吗?”


    夏兮野皱眉一笑,语气之间充满了不可思议。


    苏臣的眼眸暗了下来。


    “你是。”


    他那双浅色瞳孔里的光影,重叠起来像一万只已故蜻蜓的墓碑。


    夏兮野下意识反驳:“胡闹,我不是。”


    “谁胡闹了?”


    下一秒,流动的空气裹挟着苏臣沙哑的嗓音逼近她的面前。


    男人的呼吸似乎又要靠上来,这张长相与妹妹极其相似的脸庞,没日没夜都逼得他几乎要发疯。


    夏兮野被滚烫的情绪包围着,她深呼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然后稍微…稍微隔开一点距离。


    又是这样的一个场景。


    接近凌晨的时间,摄像头全都关掉了,她的余光感受不到除了阅读灯以外的任何光亮。


    那一盏悬着的昏黄小灯,照在两个人身体起伏的地方,颤抖的呼吸变成了有形的肢体表达。


    苏臣凑近。


    夏兮野躲开了。


    “医者不能自医啊,”


    女人清澈的声音打在有些失控的男人的耳畔,带着盈盈笑意:


    “好好看清楚我是谁,”


    “苏医生。”


    “小穗…”


    苏臣朦胧着视线,轻皱眉眼,急不可耐地又要靠近。


    夏兮野的手伸进他栗色的头发里,迫使他头微微上扬,凌乱的发根让她的手腕发痒:


    “错了。”


    半晌。


    苏臣放弃了抵抗。


    他认命地闭上了眼,轻叹口气。


    “夏兮野。”


    “你是夏兮野。”


    “不错,有进步。”


    夏兮野松开了手,将他往后轻轻一推:


    “苏臣,你是要报仇的人,怎么能一直放任自己沉溺在幻想里呢?”


    “更何况还是对我,”


    她笑着调侃着,试图把刚才暧昧的氛围降下去:


    “我说了,你搞不定我的。”


    “没人能拿下我,男人只有被我拿下的份。”


    苏臣顺着夏兮野的力,顺势倒在被单上,夏天深灰色的丝质睡衣静静躺在他身上,柔软的头发看起来有些时日没有修剪过,散乱地盖住了他的侧脸。


    男人有些心烦意乱地用手指揉了揉眉间,淡淡开口:


    “你既然知道,一个要复仇的人是不能将自己沉浸在情感里面的。”


    “那么你觉得,裴妄,会让自己因为这种事而功亏一篑吗?”


    “现在李时把目前最大的一个线索给套了出来。”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因为思绪已经飘远,只给夏兮野留下一句话:


    “我要是裴妄,”


    “我高兴还来不及。”


    蔷薇环绕的别墅里,此时亮起了大灯。


    姜蝶的手掌,包括她的五根手指,都完好无损地被李时摁在桌面上无法动弹。


    此时,她那些贯穿手部的肌肉和神经,都已经麻透了。


    但裴妄手里的尖刀还停在一旁,仿佛下一秒就会砍下来。


    “还剩最后几张照片。”


    白想声刚说完,感到一阵异样,他往下一看,姜蝶的双腿在轻微抖动。


    他叹口气:


    “还说不怕,小姑娘家家的…”


    姜蝶紧紧抿着嘴,脸色苍白。


    说实话,这是他们所有人第一次见裴妄这种神情。


    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好似全身都被死气沉沉的黑鸦给笼罩了一般。


    他只单单盯着手里的那把刀,双眼无神得像个机械,似乎只要她有一点的违抗之意,他就会用这把简单的水果刀,把她割得生不如死。


    她不怕惹李时,也不怕惹白想声。


    但裴妄如果想要她死、她残,想要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那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她才二十五岁,论她有再大的心气,也没有正面单独与这个男人对抗的胆量。


    “裴妄。”


    清透的嗓音响起。


    每个人耳里的通讯器突然亮起了不易发觉的微微光亮。


    “你秘书给我送了很多衣服过来。”


    “听说是你选的。”


    “有一件小了点…”


    “你处理完这件事,明天要不要来接我去换一下?”


    裴妄的拿刀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本来如死水的眼眸恍惚间起了一道波纹。


    夏兮野的声音很淡,很平,像只是在与他普通地聊着天。


    “嗯..”


    白想声和李时看向裴妄,见他略显干燥的唇角动了动。


    嗯了一声后,却又没再发出声音。


    屋外飘进男人日思夜想的蔷薇花香。


    “好,你答应了。”


    “那你今晚好好的,我等你。”


    第43章 你不想杀人吧?


    “嗯,等我。”


    裴妄熄了通讯器,将刀尖刺在姜蝶的手背上。


    未知的疼痛袭来,姜蝶恐惧地想抽回手,她不知道这把刀什么时候会戳破那层皮肤,也不知道刺穿皮肤后,这把刀会扎得有多深。


    “三年前我爸死的那晚,从头到尾的作案过程,说出来。”


    李时在旁边一边死抓着姜蝶,一边故作惊慌地说着:


    “裴队,你可千万不要她犹豫一秒,你就往下刺一点啊,”


    “伤人可是犯法的。”


    更剧烈的疼痛袭来,姜蝶的手背感觉要被刺穿了,但皮肤仍然一点没破。


    可怕的不是利刃划破筋脉,不是刹那的血滴喷溅,而是这种被迫看着自己的身体长时间受到生死疼痛的凌迟感。


    “真敢犹豫?”


    裴妄的笑意冰得像百米深潭,惊得姜蝶一哆嗦。


    “我不知道是谁下的命令!”


    “我只知道组织有人被盯上了,有人联系我临时让我去完成这个任务,顺便帮助组织人员脱逃。”


    姜蝶一口气全部说完,后背已冒起了冷汗。


    “夏兮野收到的短信,是谁发的?”


    裴妄紧追不舍。


    “我不知道,”


    姜蝶摇头,见裴妄力度加大,连忙大声重复:


    “我真的不知道!”


    “那她颁奖典礼上的录像,是你放的吗?”


    “这…”


    姜蝶突然噎住。


    “说话。”


    裴妄往下一割,姜蝶的手背冒出血珠。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姜蝶疼得冷汗直流,她语无伦次地泛起了哭腔:


    “你让我想想!”


    风声鹤唳。


    “我说了你们会放我走吗?”


    “你说了就能保住你这只手。”


    白想声道出事实,他知道在水落石出之前,裴队不会让她离开这个院子半步。


    “我真的不知道你这样的蠢货,是怎样在【猎】里呆这么久的。”


    裴妄松开了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竟然还能杀了我爸之后全身而退。”


    “李时早和你说过,出了这个门,就只有死路一条。”


    白想声恨铁不成钢地附和。


    “难道你们就比他们清白?”


    姜蝶恨恨地怒吼:


    “你们自诩正派难道就不虚伪了?”


    “死不死只有我自己知道,你们只管放我走就好!”


    “什么叫‘虚伪’?”


    李时气笑了,


    “我们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对你的感情被你叫做‘虚伪’?”


    “让她说。”


    裴妄没了耐心。


    他本还看着夏兮野的面,想给姜蝶最后一条生路,再不济,至少也要等她来见她一面就行。


    但其实从夏兮野刚才的语气中他就听出来,她似乎并不太关心姜蝶的死活。


    也许那女人根本就不在意身边任何人的死活。


    一颗棋子废了,就要被献祭。


    她要布她的棋盘,所以能接受自己平静地处理这些大谬不然的差错。


    “我不认识那人是谁。”


    姜蝶眼神飘忽,咳了咳。


    “当时我躲在场下侧门,她就坐在我身边。”


    “我见她手里握着个手机,里面播放的内容和后面出现在大屏幕上的画面一模一样。”


    “男的女的?”


    李时皱眉。


    “女的。”


    “好了,”


    裴妄不想再见到她,烦躁地转过身朝李时挥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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