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的,他忽然想到痕检课上老师讲的痕迹提取方法。
裴妄将自己的水杯放下,拿起夏兮野使用过的那个玻璃杯,小心翼翼地端回了房间。
他不喜光,所以房间的窗帘一般都是拉了大半的,整个卧室都暗暗沉沉。
台灯被打开,暖色的光调随着漂浮的尘埃落在玻璃杯上,没有过多杂乱的光线,于是上面唇印的浅色纹路更加清晰诱人。
又忘记喝水了。
裴妄叹了口气。
眼前的玻璃杯里还剩了一半的水,透明地沉静在杯子里。
他拿来一圈透明胶带,细致地贴在唇印上,反复按压,再细细撕开。
带着香气的唇印被转移到了胶带上,被裴妄贴在一本黑皮本子里,里面写满了很多课堂<a href=Tags_Nan/Ximl target=_blank >刑侦</a>学的笔记。
好渴。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紧水杯,嘴唇对着原本留有唇印的那一侧,将杯子里的水饮尽。
父亲…应该对她不是那种意思吧。
抱歉,父亲。
“裴队。”
裴妄晃过神来。
“嗯?”
眼前的大屏幕闪动,白想声示意他看一眼:
“姜蝶好像松口了。”
裴妄迟钝地点点头,看向白想声:
“嗯…好。”
随即,他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
“你在这盯着,我出去抽根烟。”
“裴队你不是对兮野姐说你戒了吗?”
裴妄脚步一滞。
“忘了。”
“我去吹吹风。”
晚风是闷热的夏季里不可多得的一阵凉爽,它绕着花草繁茂的小院,带来蔷薇层层叠叠的清香。
本想出来醒个神的裴妄,闻到如浪拍来的花香却只觉得更加沉溺。
裴队,那你呢?
你对她的感情。
裴妄,你对夏兮野的感情,为什么总在紧要关头混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多少年了。
从他的二十岁到如今。
后来他在遥远的北城也知道了父母的争吵,进了南城市局后,一向不关注娱乐新闻的他,也对父亲与夏兮野的事情有所耳闻。
直到最后的最后,所有的秘密爆发成了“霞光盛典的枪杀案”。
父亲死不瞑目,母亲灰心离去,夏兮野从高处跌落谷底,变成人人指摘的“狐狸精”、“第三者”。
他不觉得事实是如此,可又无可辩驳。
他试图从夏兮野那里知道事情的真相,但固执的女人还是如好几年前他第一次见到的她一样,平静、从容,对现实无话可说。
这个漂亮的女人永远像一头冷静的野兽,永远伺机着,披着羔羊的皮,做着吃人不眨眼的事。
裴妄的感情把自己给欺瞒过去了。
但二十岁的吻痕还在他车里的笔记本里。
第42章 我难道是她吗
“蝶子,回来吧。”
“回来你还有我们。”
李时的眼睫毛垂垂的,姜蝶退无可退,跌坐在床的边缘。
李时忽然转变的态度把她给弄懵了,可又不像假的,他身后的伤口还在渗血,换做平时,他早就情绪激动地反攻了。
姜蝶想反驳,可的确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反驳的。
李时说的是事实,【猎】肯定是把她抛弃了,她现在只是一枚弃子。
但她不服啊,凭什么,埋伏这么多年,就换来一个这样草率的结果。
她是组织里最年轻的猎人,交给她的任务她从未失手,凭什么就折损在一次这样的计划里。
“你在想什么,蝶子。”
李时把碎片放到床头柜,然后走过来牵住了姜蝶的手,感到她受惊地一缩,于是稍用力抓紧:
“你做错了事,只有我能帮你。”
“我是警察,姜蝶,我可以帮你。”
看着眼前女人的脸从抗拒逐渐变成不可思议,李时故意动了动后背,伤口被扯裂开:
“嘶…”
“你活该。”
姜蝶冷冷的语气传来。
“是,我是活该。”
“活该喜欢你。”
姜蝶身子震了震,她拿起手里带血的玻璃,下意识又往李时的手 背刺去。
李时心一横,没有躲开。
意料之内的疼痛没有到来,那块碎片悬停在李时和姜蝶中间。
“你根本不了解我,你喜欢我什么呢?”
姜蝶低下头:
“如果真的想帮我,就放我走。”
“你放我走。”
“姜蝶…”
李时的声音染上了一些哭腔,他怒其不争地拿出口袋里的照片,散落在床上:
“你得把这些实情说出来,你才有活路啊。”
“这样,我这样,”
李时起身,抬头在天花板上寻找着什么,然后搬来椅子踩上去,将那盏亮着灯的摄像头给拔了插头,
“你有什么顾虑,你就告诉我,你就和我一个人说好不好蝶子?”
“我有什么能帮你的一定帮你,”
“因为我不想你死,这是我的私心。”
“你给我一个让你活下去的机会,好吗?”
姜蝶呆呆地看着李时做着这一切。
她不明白她哪里好了,明明这个男人已经知道了曾经都是假象,明明他们已经撕破了脸捅破了窗户纸,可他为什么还是愿意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
原来被喜欢是这种感觉吗?
原来夏兮野一直被追捧、被爱,是这种感觉。
“李时。”
“如果我24小时内没死,他们会派人来杀我的。”
姜蝶笑了。
“我想在这期间赶回去,向他们证明我的衷心,我才有一条所谓的活路。”
“你是笨蛋吗?”
“你回去只有送死!”
“那你觉得裴妄会放过我吗?!”
姜蝶站起身来,脚踩在床上,像条疯狗一般俯视着李时,瞪着眼睛又绝望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回荡在房间里,甚至传到了楼下:
“你觉得那个和我有着杀父之仇的裴妄,会放过我吗!?”
李时呼吸一滞,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
一股冷意爬上他的脊背。
“你是说,”
“当年杀了裴队父亲的,”
“是你。”
他抬头,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颤抖的音色陷入一片混乱,失去平衡:
“对吗?”
吱呀,门开了。
裴妄阴得发白的脸出现在门口。
李时心脏陡然一停,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没人会知道,突然出现的裴妄下一秒会做什么。
“李时,让开。”
李时壮着胆子横站在姜蝶和裴妄中间:
“裴队,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对,裴队,”
白想声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李时说得对,”
“她既然这件事都已经说得出来,那其他事肯定会交代了。”
“哼,”
姜蝶冷冷一笑,倒是显得格外无所谓了:
“怎么了裴妄,是想杀了我吗?”
“裴队,杀人犯法,”
李时连忙走近男人震怒到颤抖的身子,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杀人犯法…”
“姜蝶,”
裴妄眼一眯,像一把尖刀要将床上站着的女人割裂开:
“我不会杀你。”
“从现在起,你一分钟之内没说出一个线索,我就切你一根手指。”
是夜。
南梧山森林酒店。
苏臣取下耳机,晃了晃头发。
他暂时还不太适应耳朵里一直充斥着异物的感觉。
“你确定让他这样做可以吗?”
“威胁姜蝶?释放愤怒?”
夏兮野坐在床上,手撑着头看着苏臣,模样似乎有些焦虑。
“我有点…担心。”
“你担心什么?”
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靠着面向墨色山林的落地窗,虚虚地望着她:
“担心裴妄真的被惹怒,做出前功尽弃的蠢事?”
他冷笑一声,抬起脚步:
“还是说你担心的,只是他这个人?”
“你真的是在帮我们吗?”
“你怀疑我?”
“我又不是苏穗,我凭什么不能怀疑你。”
夏兮野在床上坐得端正,直视着苏臣的那双狐狸般狡猾的双眼。
一句话正中苏臣的要害,让本想靠近的男人忽地愣在原地。
“什么叫你不是苏穗?”
夏兮野不想纠结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她继续道:
“你让裴妄用狠话逼姜蝶就范,虽然你说这是在发泄的基础上能够更好地让他自己清醒过来,但是就不怕暴力引来更大的暴力吗?”
“什么叫你不是苏穗?”
苏臣打断夏兮野滔滔不绝的疑虑,声音比刚才更大地重复了一遍,仿佛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循环,急于得到一个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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