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追在他身后的小师妹,缠着他说要日后要与他永不分离的小师妹,此刻对着那人言笑晏晏,娇态软语,是应淮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本因厌烦而紧皱的眉心缓缓展开,眼底的焦躁不知不觉化为死寂的潭水。他该分清另一个“他”不怀好意,“他”妄图毁掉他长久以来清修无欲的本性,想催动他心底的恶念。


    众人皆知,大师兄阅览群书,世间万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所以,应淮知晓——


    他有了心魔。


    -


    心魔魔障总在应淮心绪不定时悄然涌出,刚开始他尚能压抑,可随着时日渐久,新师弟为青华宗取得试境头筹,他便日渐无法自控。


    与师兄弟们攀谈时,应淮瞥见众人簇拥着的人,他眼眶忽得发热发痒,似有什么涌出,他抬手擦拭,掌心有团绕缥缈的红黑雾气,一落进掌心便像是受温融化成黏腻的、沼泽般的黑红液体。


    “大师兄,我先过去了啊!”


    “我也过去了!”


    攀谈中的师弟们丝毫没注意到应淮的不适,全都一窝蜂往那人身旁涌去。应淮忙将手藏至身后,怕被其他人看见。


    这之后应淮开始久居不出,他愈发无法控制心魔,魔气总在无法察觉时溢出。青华宗内众人对魔气的感知不敏锐,因此并未察觉出异样。


    但唯有一人不同。


    ......


    是夜,月辉皎洁。


    重重纱帘后的床榻内传来隐忍的闷哼声,一骨节分明的手忽得将纱帘猛然扯开,力道之大,几乎将纱帘捏成齑粉。


    应淮额头尽是大颗大颗的冷汗,他只着单薄的里衣,背后濡湿一片。抬手撑在额侧,他半睁的眼底缓缓游动着黑红魔气。


    意识昏沉间,脑中的声音不停地嘶吼叫嚣:“小师妹与他整日黏在一起,她心悦于他!你真是个废物,连最珍视之人都将你抛弃!”


    “闭嘴...”应淮两手死死抱着头,儒雅清俊的面容绷得僵硬狰狞,他抬头看向面前的一片虚空,双目赤红,“闭嘴......滚开啊!”


    面前的虚空里雾气飘动,不多时组成一个半身魂体。


    “他”俯下身,带着得意的、贪婪的脸慢慢凑近,直到应淮面前,近到仿佛与应淮是一具身体撕扯下来的:“还在装你的大师兄吗,再继续穿着这身壳子,小师妹就真的要被那人抢去了,应淮啊应淮,你从来都是被遗弃的那个——哈哈哈哈哈!”


    应淮仓皇地使力挥手,试图将“他”驱散,却见那鬼魂似的魂体散开后重又回聚,他怒不可遏,一次次地上前将心魔打散。


    他赤脚下了地,追着飘远的魂体冲出房门,一路追赶着直至后山。


    寒露凝霜的深夜里,应淮衣衫不整,单薄的里衣几乎湿透,牢牢扒在皮肤上,他踉踉跄跄地追着心魔,一身的冷汗,神智更是被心魔激得尽是恨怒,连方向都分辨不清。


    直至后山瀑布崖底下,心魔的魔气忽得在一片幽深潭水上方消散于无形,应淮整个人扑进冰冷潭水中,四肢身体全被彻骨之寒的潭水覆盖,双腿一度发软,不慎呛了几口水,他冷得身体打颤,却还徒劳地想往更深处的潭水里扑。


    心魔在他脑中呓语似的不断重复,不停刺激应淮的心绪。


    “大师兄?”


    四周寂静的竹林里响起这么道熟悉的声音,应淮的后背瞬间僵硬,再寒冷的潭水都无法令他清醒,这声音却让他瞬间回过神来。


    应淮死死站在潭水里不回头,他闭眼催眠自己,不是,不是,这么晚了,那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世间万事往往事与愿违,新来的、誉有“修真界天才”之名的师弟,正在应淮身后。


    师弟语气听不出来情绪:“大师兄可是也察觉到了魔气,才深夜至此?”


    这人是真不懂还是有意试探都无所谓了。


    应淮体内渐渐溢出更多的魔气,在深不见底的潭水里蔓延开来,心魔再次幻化出魂体,在他面前狰狞而笑,仿佛与应淮亲密无间般地贴在耳侧:“看啊,哈哈哈看啊,他装得可真是天衣无缝,此处就你一人,谁都看得出来魔气就在你身上,他却非要问上一问,是啊,青华宗大弟子竟有堕魔之势,这若是让他说出去,又要被多少人捧起称赞一句“天之骄子”,可你呢,你就是——青华宗堕魔的那个大弟子!”


    够了。


    够了!


    应淮猛然转过身,魔气充盈着四肢百骸,几乎将里衣都腾干鼓胀起来,他两眼已不是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而是混黑一片,可怖之极。


    师弟惊愕之余,极快反应过来,反手唤出长剑,虽惊讶却不慌乱:“宗内师兄弟们人人夸赞大师兄天资聪颖,早晚会成为下一任掌门,若是让他们知晓......钦佩敬仰的师兄居然堕入魔道,不知要有多少人难过,尤其是小师妹——”


    话音未落,一道残影自潭水上划过一条浅浅水痕,漫开层层涟漪,再看时,应淮已立于师弟身前,他单手扼紧他喉咙,面容狰狞凄厉,嗓音沙哑至极:“不准提她!你不配提她!”


    师弟似乎意外应淮连情绪都无法自控,他面容也冷下去,额角青筋突突直显,并不被应淮威胁,转腕间长剑旋过两人中间,剑气凌然袭来,应淮及时收回手,才避开了这一剑。


    再一看手心,手原先被魔气包裹着,方才掐过师弟的脖颈,却没在他身上留下伤,反而是应淮的掌心皮肉被灼烧出阵阵焦味。


    修真界天才受过多少人恩惠,护身法宝更是数之不尽。


    应淮忽得笑出声来,他死死盯着被灼伤的掌心,深可见骨,血却流不出来,被魔气吞噬。


    “哈哈哈哈...哈哈哈!”应淮嘴角抽动,笑声癫狂若疯,抬眸看向那人,肩后幻化出的魂体与他同声同气——


    “你凭什么,夺走我的所有!”


    “我的师兄弟,我的灵宝,我的门派!”


    “你赫赫有名,全修真界都知道你的名姓,为什么,为什么来抢夺我赖以生存的地方!!”


    句句泣血磨肉,应淮双目充斥着血红,他与魂体一同叫嚣着,已是全然堕魔的模样:“你该死,就该去死!”


    师弟面上神情复杂,即使面对入魔之人也面不改色,仿佛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他眼中有些许怜悯:“你竟是如此想的,呵,应淮,我从来都无意与你争抢,修真之人怎能如此心胸狭隘!?”


    是啊,是啊,他占尽天灵地宝,有数不清的人送来法器秘籍,见他的人从宗门处排至山下,他心胸宽广,海纳百川,他自然可以冠冕堂皇地来指责他。


    应淮低笑几声,笑着仰起头,凝起手心魔气,眼内全然是黑红的血色,他被心魔驱使着,缓缓往前走了几步,带着死不罢休的怨恨:“师弟自然是与我不同的,你愿意让出所有,既如此,那便——都于我拿来吧!”


    一刹那,应淮倾身向前飞移,魔气瞬间外溢,将雪白里衣寸寸染黑,他皮肤蔓延上一层层血色脉络,沿着颈下向面容飞速攀爬,那温雅谦和的大师兄眨眼间成为妖魔。


    ——堕魔已成。


    而那位“修真界天才”只是面不改色,稳稳立于原地,转手从百宝袋里拿出护身法器,长剑挥转做法阵,剑气凝出数百把长剑,围着师弟旋转片刻,随着他心念一动——


    千百把剑气瞬间贯穿应淮的身体,心魔魔气被一击而溃,不消片刻便散逸殆尽。】


    第128章 原来他恐高


    这次的角色妆造与奚亭云的适配度完美融合。


    宫欢站在奚亭云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她双手环胸,仔细打量他那张被化妆师反复描摹过的脸。


    连拍了几天的青华宗第一大师兄,这几天要拍黑化后堕魔的角色形象。因为最近奚亭云的风头正盛,剧组特意找人高定制作了堕魔后的古装服饰。


    剧组大概是想蹭一波三鬼将的热度,这套服饰整体打造成轻飘飘的黑纱质感,边缘缝线细致地采用红线金边,想突出黑与红的撞击色。


    宫欢非常注重艺人的角色重合度,第二个角色可以延续第一个角色的类型,但相似度不能超过太多,否则观众会审美疲劳,而且对演员本人的戏路也有影响。


    当初为奚亭云接下这个角色,本意是剧本好,一人饰两角,其次就是,想让他在古装剧多刷刷脸。


    奚亭云早换上那身堕魔服饰,安静地坐在化妆镜前,连手机也不看,持续几小时的妆容发型打造,他都静静地看着镜中晃动的人影。


    宫欢偶尔看看化妆师在手背上谨慎的试色,时不时靠着门框看剧组里的布景,绕来绕去,却始终不离开奚亭云的范围,好似他就是核心。


    等几个小时后,才算完工。宫欢甚至都睡过了一轮,被剧组助理摇醒后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嗯??好了吗?”


    剧组助理忙不迭点头:“好了好了,欢姐,导演说妆造好了之后可以先去试一下戏。”


    “马上,你先去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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