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奚亭云面不改色地说谎,“机场的路都一样。”


    但她可没那么好糊弄,她指着一旁的标识牌:“少来,我刚才就看见这东西了,这已经是第二遍看见它了。”


    太过明显的谎言有时是种可爱。


    尤其配上奚亭云垂着眼睫,薄唇紧张抿起的表情,他所释放出的情绪气息一下将宫欢感染了,她微微怔住,脑中闪过陈导她们说的话。


    有的人一下就能将你拉入情境中。


    她没多说,脾气好得不像本人,只是嗔怪似的看他一眼,便向着出口走去。


    奚亭云被这一眼看得僵硬在原地,手心都渗出汗来。


    他原以为她会生气,像对待萧子重那样对他,骂他,凶他,教他管好自己日益膨胀的贪婪,守好自己的本分,不要逾越半点。


    可她没有。


    她只是,眼波流转般地看他一眼,像在责怪,可又是不舍的责怪,是无奈的纵容。


    人渐渐走远,奚亭云慌忙拖着发麻的腿半瘸半拐地追上她,周遭的声音一下消散,只剩他粗糙的喘气声,和狂乱不止的心跳。


    ......


    到达剧组是两小时后。


    两人落地后直奔剧组而来,拿到剧本,奚亭云仔细地翻看角色内容。


    来之前,宫欢只是临时通知他有个新角色要去试镜,说是试镜,其实已经敲定出演了,试镜只是走个过场。


    她接影视资源是先自己过一遍眼,觉得适合他们发展才会再告知,而像甘惊鸿她们则是有选择的余地,只不过更多的是和宫欢商量着推进。


    对萧子重来说,宫欢这种双标行为非常之可恶,简而言之就是,因为他们不火,所以处处压榨管控,没有一点人身自由、选择自由!


    可对奚亭云来说......


    欢欢好在意他。他的行程、档期、挑选剧本的、所有能自主决定的事情,她都独揽过去。


    她好看重他。


    那他就更不能让她失望了。


    剧本阅览完,奚亭云凝神静心,在休息室里专注地去构造角色心理。不多时,门外传来宫欢大大咧咧的声音,她带着两三位造型师进来,几个人忙碌着给奚亭云整理好服装发包。再一通忙活化上妆容,一个仙侠剧男二顿时活了。


    他坐在化妆镜前有些陌生地看着镜中的人,身旁的三位化妆师沟通着细节问题,他不自然地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几口。


    宫欢顺手拿起桌上翻开的剧本,低头翻过几页,随机抽查似的问道:“人物的剧情设定都看了吗?这个角色戏份不多,基本是高光即死亡,所以最重要的是那场高光戏份,状态要调整好,这次顺利的话会延续三鬼将的热度,我到时候营销跟进上去,文案就配‘内娱黑马!美强惨男配专业户!’,你——你看什么呢?”


    宫欢见人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立即单手叉腰,歪头要算账的模样。


    她认真解释公关工作时,状态投入,身上自然流露出游刃有余的掌控感,奚亭云几乎是从开头她翻剧本那里,就被她的举动所牵引着情绪,她随手翻页的动作都令他呼吸一滞,低头看剧本时眼睫上下翩动,他目不转睛地直勾勾盯着看,怎么都移不开眼。


    现在,她歪头,眉心微皱地看他。


    “说话。”她说。


    奚亭云瞬间回神,慌乱地眨动几下眼睛,努力回忆起刚才她说过的话,磕磕绊绊、结结巴巴地说:“我,我都看完了。我饰演的是表面温润尔雅大师兄,实则已经被心魔吞噬了心智,变为了扭曲可怖的妖魔。”


    “他和之前的三鬼将的角色性质不同,演法也不能一样。大师兄是要演出两面性,一面是和师兄弟们友好相处的大师兄,无奈善后老好人,但没人时......”


    说到后面,奚亭云声音渐渐低弱,似乎想到什么,卡在那没说下去。


    宫欢没注意到这细节,她略显讶异地挑眉,很意外奚亭云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角色理解透彻。不过理解是一回事,演又是另一回事。


    “看了剧本就行,”宫欢想他不至于飘到剧本都不过眼,“等下试镜的时候你需要注意,导演会多方面来看演员与角色的适配度,指不定挑出哪段剧情让你当场表演。据我经验来看,应该会让你尝试表面温文尔雅的大师兄,接着马上让你衔接堕魔的状态,这样才能看出你切换角色时够不够带感。”


    她将剧本卷成团:“时间不多了,你多进入一下状态,有把握吗?”


    奚亭云深深吐气,眸色笃定:“有。”


    -


    【青华山上有一不知名的小门派名为青华宗,因为太小,连宗名都是以山名为替,宗内不超10人,在<a href=Tags_Nan/XiuZhen.html target=_blank >修真</a>界属实是不够看的。


    可就在前几日,青华宗名声大噪,上山的门槛都被人踩踏得一破再破。


    原因就是,前阵子的修真界宗门大比上,赫赫有名、万众瞩目的修真天才在面临四大门派的橄榄枝时,竟然选了青华宗。


    连修真界宗门谱册录都没上的一个小宗派。


    宗内上下的师兄弟们得知这消息激动不已,彻夜不休地将匾额一擦再擦,连小师妹都整日里盼着那人来——她向来爱黏着大师兄,这几日却爱答不理。


    应淮难得地生出些落寞感。


    他是宗内大师兄,因为天资算是上等,颇受众人青睐,可自打宗门大比后,师兄弟们的心思都放在了新来的师弟身上。


    说没有情绪是不可能的。


    他受到冷落,却也不能表现出来,谁让他是宗门大师兄呢,大师兄就应当谦逊有礼,落落大方。


    可当那些仰慕欣赏的目光渐渐从他身上褪去,重新放在其他人身上,应淮却感到浑身阴冷。无人之时,他总被那股阴冷缠绕,有道声音在耳侧萦绕,日日夜夜扰他不能梦寐。


    别被影响,他不断劝诫自己。他只得强迫自己去寒冰崖底锻身炼心,去迎合众人一同迎接这被誉为“修真界天才,千年难得一遇”的新师弟。


    -


    初来一些时日尚好相处,大家相安无事。


    新来的师弟待人亲和,性子不同于他们常年清修的人,他顽劣爱闹,将僻静清心的青华宗硬生生改成人来人往的酒楼一般。


    师弟人脉甚广,五湖四海,上天下地的人都来与他相见,这青华宗似是成了他们叙旧的一处居所,一座□□。


    他们可有将青华宗放在心上?


    即使是小到不能再小的门派,也该有敬重之心,岂能随意往来,将门派作为自家后院攀谈?


    应淮曾向师兄弟,师傅旁敲侧击,说该严令弟子们守规矩,不放外人随意入宗内,可师傅轻飘飘地说:“哎,天下修真人士同门同宗,不分你我。”


    师兄弟们也不以为然,说什么宗内许多年没这样的热闹了,他们也喜欢与人谈天说地。


    那算什么谈天说地,不过是胡侃杂言,平白扰人清修又不能指出半条前路。他们分明就是被引入歧途,将懒散不练功的缘由归于“心态洒脱”上。


    以往不是这般的。自那位“天才”师弟到来后,一切截然不同。


    应淮心里有气,只得一次次压下,可那气息在夜深时翻腾出灰黑色烟雾,将他团团围绕,祂幻化成他的模样。


    “他”双目赤红,面目狰狞似妖魔,身上那件锦衣白袍由法器织成,被寸寸染黑,血红的叶脉纹路在黑袍上蔓延,“他”与应淮面对面,笑得肆无忌惮。


    “他”说,这些人根本没将他当回事,他们只知道围着新来的“天才”团团转,将真正为宗门做事的他弃如敝履。


    应淮最初是否认的,他细数宗内师兄弟们的好,人人待他都如亲人,说师傅将珍品法器都投用在他身上,可见寄予厚望。师兄弟们都以他为青华宗之荣光,盼望他应淮带着这一小门派在修真界崭露头角。


    他越说,声音越弱下去。


    那与他同等样貌,却截然不同的人,接下他的话:“现如今,那些本该属于你的东西,都被新来的师弟抢走了,你现在又算什么呢?”


    “他”走到应淮面前,距离近到几乎是鼻尖相抵,额头相撞,白与黑两色的衣袍仿若镜中人对照。


    “他”说:“所以啊,去抢夺本该属于你的,让那个众人高高捧起的‘天才’摔到地上,他本就名声大赫,拥有数不尽的人关照,凭什么还要来小小的青华宗争夺属于你的一切?”


    不对,不对。


    应淮摇着头,脸色苍白地想后退躲避着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慎间,腰身撞在身后的石桌,隐隐钝痛向皮肉内蔓延开。


    面前循循善诱的人仍未消失,不是梦,不是假的,“他”双手搭在应淮肩上,迫使应淮转身,接着“他”俯身在耳边,示意应淮:“看,那边的石桥上,小师妹与那人聊得多欢欣,她眼里含笑...可真好看,原先可都是你的......”


    耳边气息冰冷,带着森森寒气,应淮抑制* 着打冷颤的反应,顺着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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