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响起,她最后还是选择没有写那道大题,交了卷。


    莫栀年收拾好文具,随着人流走出考场。


    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在脸上刀割似的,走廊里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五成群,兴奋地对着答案。


    黎郁快步从后面追了上来,挡在她面前。


    “莫栀年。”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说,“你最后那道题……”


    莫栀年抬起眼,目光掠过他,轻描淡写地说:“没做出来。”


    话音刚落,她便侧身绕过他,径直朝楼梯口走去。


    成绩可以再争,排名可以再追。


    但有些东西,她不敢冒险。


    她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眼眶有些发热,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接下来的几门考试,莫栀年依旧没有写最后几道大题。


    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考场瞬间被欢声笑语给淹没,无非都是在讨论着这个寒假该怎么过。


    莫栀年跟关柠告别后,回到了家里。


    刘惠华和莫军现在这个点还在上班,她走到书桌前,没有坐下,只是把沉重的书包卸下,随意扔在地上。


    她慢慢趴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凉光滑的桌面,闭上眼睛。


    “咔哒。”


    莫栀年没有动,以为是风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窗户被猛地从外面拉开。


    一道沉重的黑影踉跄着跌了进来,结结实实摔在了她的床上,他发出一声闷响。


    莫栀年惊得瞬间弹坐起来,在看清来人的刹那,瞳孔猛地放大。


    陈圣青侧躺在她的床铺上,身上沾满了血还有灰尘和泥水。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下颌角绷得死紧。


    他的一只手死死按在腰腹侧的位置,手腕和小臂上,有几道新鲜的擦伤和淤青,在昏暗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陈……” 莫栀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走到床边,“陈圣青,你怎么了?”


    陈圣青艰难地掀开眼皮,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在看到莫栀年满脸的惊恐时,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闷哼一声,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


    “别动。” 莫栀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迅速扫过他全身。


    她转身冲出门,飞快地从客厅医药箱里翻出纱布、碘伏、剪刀,又端了一盆温水回来。


    回到床边时,陈圣青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


    “我看看伤口。” 莫栀年轻轻拉开他死死按在腰腹的手。


    莫军之前在厂里受伤时,莫栀年给他包扎过伤口,所以一些基本的伤口处理和包扎她还是会的。


    黑色卫衣被掀开一角,露出少年紧实的腰腹肌肉,但此刻,一道伤口狰狞地横在那里,像是被什么粗糙锐利的东西划开。


    莫栀年倒抽一口凉气,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她用力咬住下唇,迅速用干净的纱布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周围的污血。


    她的动作很轻,但每一次触碰,都能感觉到陈圣青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怎么弄的?” 莫栀年一边处理,一边问。


    陈圣青闭着眼,没回答。


    莫栀年见他不说,也没再多问,快速地用纱布包扎好,打了个不太熟练但还算牢固的结。


    然后又处理了他手臂和手上的擦伤。


    做完一切,莫栀年额头上也出了一层细汗。


    陈圣青躺在她粉色的床单上,沾着血的衣服与周围干净整洁的少女房间格格不入,充满了一种突兀的入侵感。


    莫栀年搬过椅子,坐在床边。


    房间里没有开灯,天色更加昏暗,几乎要完全黑下来。


    “你去打架了?” 她问,声音在昏暗里显得很轻。


    陈圣青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不是打架。”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挨打。”


    莫栀年心一沉:“谁?”


    陈圣青沉默了很久,久到莫栀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找陈火根讨债的。”


    父债子偿,找不到赌鬼父亲,就找到了儿子头上。


    陈圣青虽然打架厉害,但他一个人还是斗不过那些专门在道上混的人。


    莫栀年还没想好说一些安慰他的话,下一秒,陈圣青的轻飘飘的一句话砸在了她的心上。


    他说:“你今天过的不开心,对吗?”


    第22章


    陈圣青从他房间跨到阳台上停了一会,他看到莫栀年趴在桌上闷闷不乐的。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看到莫栀年整个身子顿了顿。


    “嗯。”女孩沉地了点点头。


    陈圣青此时已经恢复了点体力,他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问道:“原因?”


    “……”莫栀年抬头看了一眼他,“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算了。”陈圣青揉了揉鼻尖。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过了许久,陈圣青又开口问道:“上次在河边救我的那个人是你。”


    莫栀年本来还有些困的,一听这话,瞬间困意全无,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难道陈圣青已经知道了?


    莫栀年小心翼翼地反问道:“哪里的河边?”


    陈圣青下床走到她的身边,耐着性子说:“你去梁菅的店里修手机,就是因为为了救我手机进水了吧。”


    莫栀年也不想撒谎骗他,承认道:“没错,是我。”


    陈圣青像是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脸上冰冷的表情柔和了下来。


    他眼眸沉了沉,喃喃自语道:“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


    莫栀年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她看了眼时间,刘惠华和莫军马上就要下班回来了,不能让他们发现陈圣青在她的房间里,不然她跳进黄河都解释不清楚了。


    她推搡着陈圣青往大门口走:“我爸妈马上就要回来了,你快点走吧,你身上的伤还是得去医院处理一下。”


    陈圣青一个转身面对着莫栀年,他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缓缓地吐出一句:“我不走大门。”


    “啊?”莫栀年疑惑,“那你要走哪里?”


    陈圣青的嘴角勾了勾,松开了她径直走到房间里的窗户前:“翻个窗的事。”


    说完,他打开窗,两三下就跳到了对面的阳台上,而后消失在了那扇窗后。


    天完全黑了下去,莫栀年整理好心情,将窗帘拉上,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下一秒,门口就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刘惠华拎着菜走了进来,她将钥匙放在鞋架上。


    莫军紧跟在她的身后。


    “年年,我们回来了。”


    莫栀年闻声走出来房门,扯出一个笑,赶忙将刘惠华手里的菜拎到了厨房。


    刘惠华换了鞋,目光落在女儿有些苍白的脸上,眼里掠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笑意取代:“饿了吧?今天你爸掌勺,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炒虾仁,庆祝你考完试,好好放松一下。”


    莫军也笑呵呵地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还有你妈买的鲜牛奶,待会儿热了喝。”


    刘惠华说:“这次考试考得怎么样呀?”


    莫栀年有些心虚,声音轻飘飘的:“这次试卷题目出的有些难。”


    刘惠华立马就捕捉到了她的失落,安慰道:“多大点事,只要尽力了就好,咱们年年聪明又努力,一次失败并不代表着什么。”


    “是啊是啊。”莫军在一旁附和道,“既然已经考完了,那接下来就好好放松一下。”


    “谢谢爸爸。”莫栀年低下头。


    “年年你先去看会电视吧,等着你爸和我把饭给做好。”刘惠华已经洗好手,坐下开始择菜了。


    莫栀年懂事地也想要去帮忙,但还是被刘惠华给拦了下来,赶到了电视机前。


    熟悉的饭菜香气从厨房的方向隐隐飘来,莫栀年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


    没过一会,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清炒虾仁晶莹剔透,还有一道碧绿的蚝油生菜和西红柿鸡蛋汤。


    暖黄的灯光下,饭菜氤氲着热气。


    “来来来,年年,尝尝你爸的手艺退步没有。” 莫军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到她碗里。


    莫栀年咬了一口,味道还是像以前一样:“太好吃了!”


    莫军满意地笑了:“好吃就多吃点,你看你也太瘦了,营养要是跟不上,那学习自然会很吃力。”


    刘惠华也认同莫军的这句话,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往莫栀年的碗里夹了许多肉。


    这顿饭,莫栀年吃得格外的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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