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蓝色的伞面下,只遮住了她自己,以及他胸前一小片区域。


    雨水很快打湿了陈圣青刚刚在楼里稍稍干了些的头发和衣领。


    他脚步没停,也没看她。


    莫栀年急了,快走两步想跟上他的步伐,努力地把伞举得更高,手臂已经开始发酸。


    “你过来点啊,我这伞太小了。” 她的声音淹没在了哗哗的雨声中。


    陈圣青终于侧目看了她一眼。


    少女白皙的脸庞在伞下显得格外清晰,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着急,因为费力举高伞,她的手臂微微颤抖,另一边肩膀却暴露在伞外,很快被斜扫进来的雨水打湿了校服外套。


    下一秒,莫栀年只觉得手腕一紧。陈圣青的手掌圈住了她握伞的手腕,力道不重,他引着她的手,将伞完全推回到了她头顶的正上方。


    “遮好你自己。” 他松开手,目光扫过她湿了一片的肩膀,“不用管我。”


    “可是……” 莫栀年还想说什么。


    陈圣青已经重新迈开步子,依旧走在她斜前方半步,任由大雨拍打。


    他的背挺得很直,湿透的黑色卫衣紧紧贴在身上。


    忽然,走在后边的莫栀年突然叫了一声。


    “哎呦!”


    陈圣青转过头看她。


    莫栀年委屈巴巴地指了指自己的脚:“我刚刚也崴到脚了。”


    陈圣青:“……”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


    他蹲了下来,淡淡地说:“上来。”


    “啊?”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哦哦。”


    莫栀年小心翼翼地抱住他的脖子,下一秒,她就被陈圣青背在了背上。


    她将小伞撑在两人的头顶上,这样一来,谁都淋不到雨了。


    一路上,莫栀年试图找话题聊。


    “陈圣青,”她声音不大,被雨声衬得有些轻软,“他们都说你很凶,但是……”


    她的话没说完,陈圣青忽然毫无预兆地轻轻往上掂了她一下。


    莫栀年猝不及防地“呀”了一声,下意识更紧地搂住了陈圣青的脖子,脸颊几乎蹭到了他的耳廓。


    她的脸更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果然还是很凶。


    至少,很不耐烦。


    她扁了扁嘴,把没说完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街道空旷,水洼被他的脚步踩碎,溅起细小的水花。路灯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投下朦胧的倒影,将他们的影子缩短又拉长,纠缠在一起,模糊不清。


    终于到了莫栀年的家楼下,单元门檐下狭窄的空间,勉强能遮挡一些风雨。


    陈圣青将她放了下来:“到了。”


    莫栀年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软软地说道:“谢谢你呀陈圣青,伞你拿着。”


    说完她就跑了上去,她知道陈圣青没伞回去,如果问他要不要伞,依他的性格肯定会拒绝,还不如直接给他。


    回到家,看到刘惠华像个没事人一样跟着电视机在跳操后,莫栀年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她回到自己房间,窗外的雨声依旧喧嚣。


    随后,她换了件干爽的衣服,走到窗边,再次看向对面。


    那扇窗户后一片漆黑,陈圣青没有回去。


    莫栀年不禁想起他最后转身离开时那挺直的背影。


    她在想。


    陈圣青不是感受不到寒冷,他只是习惯了独自淋雨。


    第21章


    期末考试的前一晚,莫军买了好多东西回来。


    大大小小的袋子里装的都是些水果、猪肉、牛肉,他把这些东西放进厨房后,神神秘秘地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盒子。


    “来,老婆。”莫军打开其中一个盒子,“这是你上次一眼就看中但是舍不得买的,快戴上看看好不好看。”


    “哎呀,你怎么又花这么多钱。”刘惠华虽然嘴上责怪责怪着他,但她眼里还是流露出一丝惊喜,“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花钱,下次不许买这么贵的东西了。”


    发夹虽然不大,但做工精致,上面的布料是用锦缎手工编织而成的,金丝掐成蝴蝶须上点缀着两颗闪闪发光的淡水珍珠。


    刘惠华当时在百货中心看到时就走不动道,但奈何价格太贵了,这一个发夹就能抵家里一个月的饭钱。


    莫军傻傻地笑着:“这不是快过年了,我一年到头来都没买什么东西给你,心里头愧疚啊。”


    刘惠华眼里有笑,没再多说些什么,她从盒子里拿出发夹,高兴地戴在了头上。


    “好看吗?”


    “好看”


    莫栀年和莫军同时点点头。


    莫军又把另一个盒子递到了莫栀年的面前:“年年,快打开看看。”


    “给我的?”莫栀年有些诧异。


    她接过盒子,打开后一副随身听静静地躺在里面。


    莫军开口道:“咱们年年喜欢唱歌,老爸就给你挑了个随身听,年年喜欢吗?”


    莫栀年用力地点头:“喜欢!”


    她想要这个随身听很久了,但她知道家里的状况,不敢再给家里面增添负担。


    莫军见自己两个心爱的女人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心里也就舒服了。


    一家人吃过饭后,莫栀年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刚关上门,就听到客厅传来谈话声。


    她站在门口,将耳朵紧贴在门上。


    门外,刘惠华刚想开口问他,莫军早就猜到了,说道:“今年厂里地板的销量还不错,老板给咱们发了年终奖,足足有一千块呢。”


    “原来是这样,但我们还是得把这些钱留着给年年花。”刘惠华说。


    莫军摆摆手:“这我当然知道,年年是咱们的宝贝女儿,为了她,就算再苦再累的工作,我也会干的,地板厂给咱们这些工人开的工资还不错,要是不出意外的话,我会一直在那干下去。”


    刘惠华点点头:“也别太累着自己了。”


    莫栀年将背抵在门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回到书桌前,看着日历上被她用红笔圈出来的日期。


    明天就要期末考试了,郭菀妙上次对她说的那些话不停地回响在她的耳边。


    莫栀年的头痛了起来。


    爸爸很需要这份工作来养家糊口,在现实面前她不得不按照郭菀妙的要求来做。


    她不能因为自己而毁了爸爸好不容易找来的工作。


    ***


    早晨,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过街道巷口,照在了莫栀年的脸上。


    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扎了个马尾,吃完早饭后,便背上书包就出了门。


    今天是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天,莫栀年走进教室就看到了关柠坐在座位上。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她问。


    关柠打了个哈欠:“我妈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一大早就把我从床上给拉了起来,说什么要是这次再迟到就别想拿到压岁钱了。”


    莫栀年笑了笑:“所以,你昨天晚上复习了吗?”


    “当然没有。”关柠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反正这次我也是倒数那几名,何必委屈了自己,放弃新出的游戏吧。”


    “那你不怕你爸妈说你吗?”


    “说我什么?我要是能考进全校一百名,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还没等两个人再聊几句,上课铃响了起来,距离第一门考试还有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大家都纷纷离开位置,拿着笔袋前往相对应的考场。


    临走前,关柠对莫栀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希望你这次一定能超过黎郁那个讨厌的家伙。”


    莫栀年没有回答她的这句话:“中午考完一起去吃饭。”


    ***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却始终没有落下雨来,外边刮着干燥寒冷的风,卷起操场上的枯叶。


    莫栀年坐在靠窗的位置,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垂着眼,手中的笔一直没停,选择题、填空题、简答题……


    一道道做下来,她思路清晰,速度平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不是因为题目难,而是因为心口悬着一块石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莫栀年的笔尖停在了试卷最后那道物理大题前。


    题目很长,配着复杂的示意图。


    她只扫了一眼题干和第一问,心里就大致有了思路。这道题确实综合性强,对学生来说有一定的难度。


    她的手心沁出冷汗,余光瞥见斜前方,黎郁正皱着眉头,似乎被某道题卡住了。


    他偶尔会抬起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整个考场,最终总会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这个方向。


    监考老师背着手在过道里缓慢踱步,莫栀年的目光一直停在那道空白的答题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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