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阿瑟跟着来了一句:“而且秦,我建议你最好招募更多的人手,还要快。”
秦大野点点头:“肯定是会招募更多人手的,我还真缺人。
但是你这个‘要快’?要多快?”
“越快越好,相信我,大人...
直升机降落在施韦策家族农场主楼东侧的停机坪时,天边刚泛起青灰。夜风卷着干草与牲口棚特有的微腥味扑来,秦小野踩下舷梯的瞬间,靴底碾过几粒冻硬的牛粪,发出细微脆响。威尔在他斜后方半步,右手始终虚按在腋下枪套边缘,指节绷紧如弓弦;阿瑟则快走两步,伸手引向主楼门廊——那扇橡木大门敞开着,暖黄灯光泼洒在台阶上,像一道凝固的、沉默的邀请。
门内是典型的蒙大拿式阔绰:整面驼鹿头标本悬在壁炉上方,角尖几乎触到挑高的松木横梁;壁炉里劈柴噼啪爆裂,火星溅起又熄灭;三张真皮沙发围成半圆,中间矮几上摆着两支未开封的波本,瓶身凝着细密水珠。布莱恩·施韦策就坐在正中那张沙发上,没戴牛仔帽,只穿了件磨旧的深蓝工装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麦色皮肤和几道浅疤。他见秦小野进门,没起身,只把搭在扶手上的右手抬了抬,掌心朝上——不是握手,是示意请坐。
“小爷,”他声音低沉,带着牧场上常年吹风养成的沙砾感,“你带的枪,我让阿瑟收走了。规矩。”他下巴朝壁炉旁一架老式弹药柜努了努,“那儿有三把柯尔特单动左轮,都是我爷爷传下来的。你挑一把,试试手感。子弹我刚让人压好——.45长柯尔特,跟你给nra那批定制弹同规格。”
秦小野没动,只把外套递给迎上来的佣人,解下腰间快拔枪套放在膝头。“州长先生,您这规矩……比fbi的搜身还利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弹药柜玻璃后幽暗的金属反光,“可您没让我带枪来,又不让我带进书房,这诚意,是不是有点像拿盐罐子当金库钥匙?”
布莱恩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笑出声,笑声震得壁炉里灰烬簌簌落下。“好!就冲这句话——”他猛地拍了下大腿,“你比那些西装革履的律师强十倍!”他倾身向前,工装衬衫绷紧肩背肌肉,“你猜怎么着?今早七点,我让三个牛仔骑马巡完东林场回来,发现三具尸体。全在旧谷仓后面,用干草盖着。一个喉咙割开,两个太阳穴各一枪,子弹都卡在颅骨里没出来——手法干净,用的还是咱们本地猎户最爱的温彻斯特.30-30。但问题在于……”他指尖敲了敲自己太阳穴,“他们脑后都缝着一块黑布,布底下是皮下植入的微型追踪器。fbi的技术员刚确认的,型号跟榆林镇p配发的执法记录仪内置定位模块完全一致。”
威尔呼吸骤然一滞。秦小野却只微微颔首,仿佛早等这句。“所以您清理门户,不是因为新牛仔应聘,而是因为……有人把监控设备种进了您亲信的皮肉里?”
“对。”布莱恩抓起矮几上一支波本,拧开盖子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滑动,“种的人,现在还在我的安保主管办公室坐着。我让他喝咖啡,加了双份糖。”他盯着秦小野眼睛,“你知道为什么加糖吗?”
“因为甜味能缓解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手抖。”秦小野终于伸手,从膝头拿起快拔枪套,慢条斯理解开卡扣,“也因为糖分代谢快,能让人在猝死前多撑十五分钟——足够您问完所有问题,再送他去见上帝。”
壁炉火光在布莱恩瞳孔里跳动,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他沉默三秒,忽然抓起桌上另一支波本推过来:“喝一口。这瓶,我亲手装的子弹。”他指向弹药柜,“柜子第三层左边,有个空弹壳托盘。今早我亲手把三颗弹壳放进去的——每颗弹壳底部,都用钻石刻刀刻了名字缩写。你猜是谁的?”
秦小野没碰酒瓶。他解开枪套搭扣,抽出那把改装过的glock19,卸下弹匣检查弹药,动作流畅得像呼吸。然后他抬起手,食指拇指捏住弹匣底部,将整个弹匣倒转——三颗黄铜弹壳簌簌滚落,在橡木地板上撞出清脆声响。他屈指一弹,其中一颗弹壳跳起半尺高,精准落入布莱恩推来的波本瓶口,叮当一声闷响。
“施韦策先生,”秦小野声音平静得可怕,“您刚才说‘亲手装的子弹’。可这弹匣里的子弹,弹头尾部都压印着‘tac-pro’字样——那是我公司去年十月才注册的战术弹药专利编码。您这瓶波本,至少存了三个月。”他指尖轻叩弹壳,“而您弹药柜第三层左边的空托盘,托盘夹层里还粘着半片没刮净的防伪标签残胶。标签批次号,跟您上个月从博伊西军品商那里采购的民用版.45acp弹完全一致。”
壁炉里一根松枝突然炸裂,火星猛地腾起。布莱恩脸上血色褪尽,手指无意识抠进沙发扶手皮革,发出吱呀声。阿瑟站在门边,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您想测试我认不认得自家弹药。”秦小野把弹匣咔嗒一声推回原位,“可您漏算了两点:第一,真正的专业级渗透者,绝不会用市面上能查到采购记录的子弹——他们要么自制,要么走私苏制这种冷门货;第二……”他抬眼,目光如刀,“您让牛仔巡林场的时间,是每天凌晨四点十七分。可今早三具尸体被发现的位置,恰好在林场东南角——那里有块三百年前印第安人刻下的日晷石。太阳升到石柱影子最短的那一刻,正好是四点十九分。也就是说,您派去巡场的牛仔,根本没按您给的路线走。他们绕了远路,只为亲眼确认尸体是否真的‘处理干净’。”
死寂。只有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布莱恩缓缓松开扶手,深深吸了口气,再吐出来时,肩膀垮塌下去,像卸掉了千斤重担。“……你是对的。”他声音嘶哑,“那三个牛仔,是我堂弟的儿子。他们昨天半夜才把尸体拖进谷仓。我让他们把追踪器取出来的时候,其中一个孩子……吐了。”他抹了把脸,“你说得对,我根本没时间玩什么心理游戏。鞋胶在蒙大拿的根,比所有牧场主加起来都老。他们不是邪教,是寄生虫——专吃权力、土地和信任。二十年前,我父亲拒绝把家族牧场北边的矿脉开采权卖给一家‘环保基金会’,三个月后,他的拖拉机刹车油管被人用鱼线勒断。他摔下悬崖时,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黄石条约》复印件。”
秦小野终于端起波本,却没喝,只让琥珀色液体在瓶中轻轻晃荡。“所以您知道他们不止渗透警局。”
“我知道他们往州议会大楼的暖气管道里塞过白蚁。”布莱恩冷笑,“也知道去年竞选期间,我的竞选经理助理,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现在州立档案馆地下室——那儿藏着1890年联邦政府跟黑脚部落签的原始地契。他抄录了整整四十七页,每一页都用隐形墨水写了批注。fbi昨天刚破译出来,那些批注全是鞋胶的暗语坐标,指向七个保留地的地下储藏室。”他盯着秦小野,“而就在你农场枪战发生的同一小时,那七个储藏室里的东西,全被运走了。运往哪儿?没人知道。但我知道运东西的车队,车牌号全是蒙大拿州交通局报废车辆登记表上的‘已销毁’编号。”
威尔喉结滚动了一下。秦小野却笑了,第一次真正放松了肩膀。“所以您需要的不是安保公司,”他放下酒瓶,金属瓶底与橡木桌面撞出沉闷回响,“是‘清道夫’。”
“对。”布莱恩猛地直起身,眼中燃起狼性的光,“我要你帮我找回来。不是找人,是找东西——七份原件地契、三箱19世纪部落印章、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一份1942年美国陆军工程兵团的秘密勘测报告。报告里标注了蒙大拿全境所有地下水脉的走向,以及……”他伸出左手,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巨大弧形,“所有地下溶洞、废弃矿道、古印第安人祭坛的精确坐标。鞋胶拿到它,就能把整个州变成他们的蜂巢。”
壁炉火焰猛地蹿高,映得两人脸上光影交错。秦小野慢慢解开衬衫最上面两粒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蜈蚣状旧疤——那是他在阿富汗拆弹时,一枚未爆ied碎片留下的纪念。“施韦策先生,我得提醒您一件事。”他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地板,“我公司招的兵,退役前最后一个任务,全是反恐排爆。我们拆过车底炸弹、拆过教堂钟楼里的氯气罐、拆过用婴儿奶粉罐改装的简易火箭弹发射器。但唯独没拆过……活人脑子里的追踪器。”
布莱恩瞳孔骤然收缩。
“所以您刚才说,‘亲手装的子弹’——”秦小野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太阳穴,“是在试探我,会不会当场掏枪,把您脑袋打个对穿,好抢在fbi发现之前,把您脑子里那个追踪器挖出来?”他歪头一笑,犬齿在火光下闪出一点锐利白光,“可您忘了,真正的狠人,从来不用枪解决脑子的问题。”
窗外,一声悠长的牛哞撕裂寂静。远处林场方向,传来隐约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整齐得如同军鼓。
布莱恩忽然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他抓起酒瓶猛灌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衬衫领口。“好!这才是我要找的人!”他霍然起身,绕过矮几,重重拍在秦小野肩上,“明天一早,你的人可以接管州府大厦b区所有通道监控。薪酬翻倍,合同走州议会紧急采购条款——三天内生效。”他凑近,呼吸带着浓烈波本酒气,“但小爷,有句话我得先撂这儿:鞋胶的根,扎在蒙大拿的地心里。你要是真想把它连根拔起……”他盯着秦小野眼睛,一字一顿,“就得先把自己,变成比他们更黑的土。”
秦小野站起身,比布莱恩高出半个头。他没应承,也没拒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幸运硬币,在指间灵巧地翻转一圈,然后“啪”地合拢手掌。
“州长先生,”他摊开手掌,硬币静静躺在掌心,正面朝上——那是枚1972年的肯尼迪半美元,币面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您看,这硬币正面是总统,背面是国徽。可真正决定它落向哪一面的……”他拇指用力一弹,硬币旋转着飞向壁炉,“从来不是图案,是重量。”
硬币划出银亮弧线,坠入燃烧的火焰中心。刹那间,橘红火舌猛地暴涨,将那枚小小的金属彻底吞没。没有熔化的嘶鸣,只有一声极轻的“嗤”,像毒蛇被踩断脊椎。
火光映在秦小野瞳孔里,烧成两簇幽暗的蓝。
“您说对了。”他转身走向门口,威尔立刻跟上,“我确实得先变成更黑的土——”他脚步不停,声音随夜风飘散在走廊里,“可您得想清楚,当黑土开始吞噬腐殖质的时候……最先被消化掉的,到底是寄生虫,还是……养它的庄稼?”
门外,马蹄声戛然而止。月光下,十几个骑手静默伫立,马鞍上挂着的不是绳索,而是清一色的雷明顿870泵动霰弹枪。枪管在冷月下泛着青灰光泽,像一排待命的獠牙。
布莱恩站在门廊阴影里,久久未动。直到直升机轰鸣声再次响起,载着秦小野消失在北方天际,他才缓缓抬起手,用拇指狠狠擦过自己左耳后方——那里,皮肤之下,一枚米粒大小的硬物正随着脉搏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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