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逃婚/私奔/爱欲/瑶姬千里追夫
当日,祁二爷跟祁四两兄妹一起来操持这场宴会。
李千姿来晚了些,从后门处进来时望见这场盛会,遥遥隔着廊檐花草眺了一眼。
清河县临水而居,雨水丰沛,常年潮湿浸身,到了午时,被太阳一晒,更是又潮又热,人行其中,不过几步,鬓角便微微渗汗。这样的天气,人过的不舒坦,植被却格外葳蕤茂盛,各色的花枝艳艳的填满了祁府的花园。
祁四今日是这所有花里最艳的一朵儿。这一日,正是七月中。
七月中的日头燥热难当,花园廊檐角落处堆满了冰缸,其中浸着薄荷叶与大块大块的冰,在烈阳下散出肉眼可见的白色薄雾,顺着花枝缓缓逸散。
翠木长阴掩烈阳,碎金斑驳落影墙。
就在这样的热闹之中,小厮从廊檐外扑来,跪在花园的地面上,长长的尾调飚上天空,带着一股子慌乱的劲儿头来,直直的飚向府门内,府内众人同时抬眸而去,祁二爷刚训斥一句“喊什么”,就见那小厮跪在地上,一脸悲痛的喊:“大爷的尸身回来了!”
小厮话音落下,一府内众人皆惊。嚯!
一听此言,许老头子和许老太太全都匆忙凑过来,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俩人丢下村医嘀嘀咕咕半天,不知道在作什么幺蛾子。
不过片刻功夫,这俩人就喜笑颜开的回过头来,与村医道:“这孩子可一定要保住,我们出去借钱,也要将孩子救回来。”
他们这闺女不值钱,可是祁府的孙子值钱,他们得把这个孙子卖上价呀。
而于此同时,太子已经直奔清河县而去。
比起来那位一边摸一边走的太子,先回到清河县的还是老管家与李千姿。
老管家回府这件事儿也是仔细小心,没叫旁人看了他的跟脚,回府后,老管家与祁府人汇报一通,顿时发现双方两边日子过的都十分好。
老管家离了许家村之后,对许家村现下的事情一无所知,说的也是他之前的所见所闻,大概就是祁大爷那头一切安全,美妾在手,还有许家人伺候,简直是神仙日子,而祁府这头更好,二爷拿了中馈,做了生意,以后要赚很多钱,四姑娘要嫁人,老太太瞧着都精神矍铄呐!
这日子实在是越过越好啦!许绾绾被水匪一脚飞出去,又撞到墙壁上,但竟然还没死,只是晕了过去,后烧起火来时她自己痛醒了,硬是硬撑着一口气、自己往门口爬。
爬了没两步,她恰好遇到了前来救人的许家两兄弟。
许家两兄弟将她抬出去之时,许家父母便冲上来问:“祁公子在哪”,许绾绾动了动手指头,跟家人说“来了水匪,祁晏游跑了”,然后直接晕了过去。
许家父母如丧考妣,不敢相信。
水匪怎么会来劫掠他们这小渔村呢!
一片混乱中,村中的土郎中匆忙跑来,替许绾绾诊治,万幸,许绾绾还活着,不过人虽然还活着,却也落了伤残。
水匪一脚踹断了她的胸骨,她只能卧床慢慢休养,一旦起身便浑身发疼,稍微走两步便立刻倒地,与残废无异,村中的土郎中说了,这起码得养个三五年才能好,但日后也干不了重活。
这样的女儿,以后都嫁不出去了。
许家一边哭被烧干净的房屋,一边哭残废了的女儿,一边找祁晏游。
祁晏游到底跑哪儿去了啊?他们女儿病了,房子烧了,得有人出钱啊!
但不管怎么着,他们就是找不到。
更糟糕的是,后半夜的时候,许绾绾的病还越发严重了。
她被踢出了重伤,高烧不退,一副要活活烧死的模样,许家急的想去请大夫,但是郎中说要买贵药,他们手里又没有银钱——自从祁晏游来了,他们家的花销都是祁晏游在承担,现在祁晏游没了,他们没钱了,只能四处找祁晏游。
可是,祁晏游就像是一滴水流进了海水之中,谁都找不到,许家人丢了这位生金丹的母鸡,又赔了一个女儿,后半夜间哭嚎不止。
这哭声混着火烟一起往天上飘,随着火苗落下,这许家村后的海河滩又恢复了平静,祁晏游留下的那一点血丝也早已被水流冲散,只有许家的哭嚎还盘旋在海河上空。
祁老二这一家人一直在想,祁晏游到底去哪儿了?
他们得不到答案,而真正的幕后黑手,已经坐着一顶小轿子离开了许家村。
解决掉一切之后,李千姿命其他人在村子里放了一把大火,掩盖了他们来的痕迹。
许家村是个大村子,基本上家家户户都相连,院墙都是木头的,一把火一烧起来,迅速向着整个村子蔓延,柳木抬着一顶小轿子、带着人迅速离开村庄。
被药迷了大半夜的村民们终于醒来,惊慌出来救水时,四周的吵闹动静掩盖了李千姿一行人撤退的动静,村民的房屋掩埋在熊熊烈火中,也将李千姿一行人的痕迹全都烧光。
只有这漫天的火与头顶的月知道她们来过。
这一夜,许家村的火烧透了半边天。
火从许老二家中烧起来,蔓延向半个村,整整烧了半夜,这半夜里,一场大火把许家都给烧没了,隔壁两个屋里挤着的许老二老两口、许家两兄弟听到动静跑出来的时候,火已经把房子都给吞了。
两兄弟吓得魂飞魄散,这房子里面可睡着他们的亲妹妹跟亲妹夫啊!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他们家可就完了!
但是当他们冲进房中时,四下搜罗一圈,却没有看到祁晏游,他们找来找去,只找到了许绾绾一个人。
许绾绾居然还活着!
轿子离开许家村,一头撞进夜色里。
这一路回去,他们没有再跟老管家一起行走,所以不必再避讳被老管家发现,也就没有兵分两路,柳木带着十来个私兵护卫李千姿回清河县。
他们为了隐匿踪迹连官道都不敢走,甚至还特意避开老管家回去的路,免得被人同时看见老管家和他们,将他们联系到一起,这就导致他们一直都在走各种崎岖的小路、或者穿过比较偏僻的小村。
期间李千姿一直坐在轿子里,不曾出轿去,但轿子地方小,活动不开,骨头都拘着,偶尔坐累了,便下了轿子,趁着夜色在小路上走上两步。
他们离许家村越来越远,而后扑过来的太子离许家村越来越近。
太子手下的亲兵一个个凶猛如虎,手脚奇快,不过两日间就从旁人口中打探出了些许端倪。
据一个港口旁打渔卖鱼为生的摊贩所说,事发当日,他就在港口旁边收渔网、捞鱼,等着明日早上摆摊,结果瞧见了一个身影下了船,趁夜跑走了,跑到了何处却记不得,小老儿只管卖鱼,不曾多看。
因为后来听说官船上的人被杀,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这摊贩一直不敢去说,怕惹火上身,直到亲兵沿着这条线找过来,将临港附近可能知道这件事的小摊贩全都抓起来单独审问,这小摊贩扛不住压力,才将这些事讲出来。
沿着这一条线,亲兵们翻开小巷里的地砖,翻开被走过的青苔,撬开路人的口舌,寻觅到各种琐碎的消息,随后扮做货郎一路查到许家村。
许家村在山州县与清河县相邻处的海滩附近,距离官衙需要一个上午的路程,算不得多远,亲兵在许家村这一查,还真查出来一点线索。
这些时日,许家村村尾的许老二家来了个“远方表亲”,据说是非富即贵,自从这位老远亲来了许家村之后,许老二顿时变得十分阔气,特意请来工匠,花大把银子把旧屋修缮,据说还给自己俩儿子定了很好的婚事,聘礼单子都扯出来老长!
但是这位远亲不喜见人,一直留在许老二家不曾出门,只有几个随从偶尔从外面采买,瞧着神秘的很。
扮做货郎的太子亲兵围着村子绕了几圈,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回到官衙、向太子报信。
如果所料不错的话,那位从官船上逃走的水部郎中祁晏游,现下就藏在许家村这么一个小小村落之中。
太子听到这些消息,眉眼间都多了几分愉悦。
找到祁晏游,东水这块海,他也能看到几分深浅了。
“整队。”太子道:“今日,孤亲自前去许家村抓人。”
身后的亲兵高声应是,随后一队人暗装出行——东水官场之中早有蛀虫,太子为了防止被旁人发现,行踪一直对外隐藏,去哪儿查案都要隐匿身份,改头换面。
这次去许家村也是如此。
他要暗地里潜入许家村,去将那些藏在土壤下的蛆虫一只又一只的挖出来,谁都别想躲过他的眼睛。
但太子的脚步还是慢一些,当太子往清河县慢慢伸手调查的时候,李千姿已经先一步对祁晏游这只老鼠动手了。
一心想将祁晏游捉拿归案的太子经过了两日一夜的跋涉,终于到了许家村。
这一日正午时候,明晃晃的日头照着许老二家被烧毁的庭院。
受伤的女儿许绾绾已经被人抬到了村口祠堂之中,许家出不起钱,许家村的村正却是好心,舍不得看这许绾绾就这么死了,特意请来村中赤脚大夫来给许绾绾诊治,直说愿意拿家里被吓死的一只鸡来抵医药费。
许家俩兄弟不甘心,自己妹妹的死活也懒得管,而是继续在被焚烧过的许家里翻来找去,哪怕找到一块金子、半块银子也好啊,可是就是什么都找不到,气的许家两兄弟在一片废墟里砸来砸去。
儿子暴怒,女儿又受伤,一片残垣断壁之中,许老二夫妻俩跪在一起哭嚎,一日复一日的哭,好像只要哭的够多,就能把祁晏游哭回来似得。
路过的村民们瞧见了,都要低低的叹一口气。
自前些天、火烧许家村之后,已经过了好几日了,别的人家都把这事儿忘了,但许老二家的人好像还没认清事实,每日就是在被烧毁的院子里哭嚎,瞧着跟没了魂儿似得,只知道哭,但旁人想一想,也觉得无奈。
因为这整个许家村之中,被火烧的最厉害的就是许老二家,别人家都是浅浅被烧一点,水一浇就灭了,最多因走水吓死两只下蛋的鸡鸭,但许老二家却是被火焚烧了个干净,一家基业毁于一旦,还落了个残疾女儿,哎呀,可怜啊!
这事儿不管落到谁的身上,谁都接受不了,全家一辈子都被毁了。
是夜。
管家将银两送给祁晏游后,又在村落中好好休养了一番身子,最后趁着夜起身离开。
他得赶紧回清河县,跟老夫人禀报此处情况。
管家离开之后,柳木细细的盯着,第二日间,柳木掐准时间,在村中老井中投入迷药,使夜间所有村民都睡得极熟。
等到夜幕降临,柳木与手下兵分两路,一路去接大姑娘入村,并且准备随时在村中放火,另一路等着大姑娘到后,去解决祁晏游与许绾绾。
而外人只知道许家倒霉,却不知道许家为什么倒霉,更不知道许家人就算倒霉了,也不敢出声去闹——许老二家的俩儿子想要出去报官诉说水匪一事,却又不敢去,因为祁晏游身份有问题,去报官无异是送死,他们说不清祁晏游的来路,只能吃这个“水匪袭击抢劫”的哑巴亏。
最关键的是,许家俩兄弟定好的婚事还没下聘呢,彩礼还没给人家送过去,眼下许家一出事,这婚事也结不成了,许家顿时一片愁云惨淡。
“祁晏游——水部郎中?”太子调查过后还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这个祁晏游,是唯一一个没找到尸体的?”
当日整艘官船的人都死了,唯有一个祁晏游怎么都找不到。
“没错。”亲兵道:“其中定然有诈,恐怕,那位水部郎中根本就没死。”
出一个疑点是巧合,出两个疑点是计谋,这两个疑点还都出到了一起,那就有趣了。
更有趣的是,他们搜查一圈,发现长安李府正秘密派人送一队亲兵给这位李家大姑娘,不仅是送,还是偷偷送,不被任何人发现的送。
在这个节骨眼上,长安有人偷偷潜行派亲兵来,更为这位李大姑娘添了几分嫌疑,太子几乎认定李家与水匪、与官匪勾结有关。
于是,这位李大姑娘的卷宗被收拾收拾,当夜便送到了太子案前。
太子掀开桌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画卷,卷中女子眉目端庄,甚是明艳,旁附李千姿二字。
“李、姿。”
“命人开始暗地里搜寻祁晏游,既然李千姿有问题,祁晏游的死也一定有问题。”太子念着这两个字,语调冷冷道:“顺便再去一趟清河县,探一探祁府老巢。”
他要亲自来会一会这位李家大姑娘,但是,见这位李家大姑娘之前,他要先亲手将祁晏游这个藏起来的老鼠挖出来。
等太子率着众位亲兵潜伏至许家村芦苇荡、亲自去许家近处探查时,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被焚烧过后的房屋与哭嚎不止的许家人拼凑成一副嘲讽的画卷,这里的每一处都在告诉太子:你来晚了。
之前没有救下东水刺史,现在他也没有抓到祁晏游。
海河附近的芦苇荡里,夏日燥热的日头灼着太子的面,河面上翻着淡淡的腥气,一旁的亲兵抬头时,隐隐可见太子额头上跳动的青筋。
“留守在此的亲兵何在?”太子问道。
那一日,当日两个亲兵扮做货郎来此,探寻到祁晏游踪迹后兵分两路,一路回去通知太子,另一个留守至此,监察祁晏游。
眼下,祁晏游失踪,这亲兵又去了何处?
其余亲兵开始暗地里搜寻,在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搜寻之后,终于找到了亲兵留下来的痕迹,互相会面后,这位留守的亲兵跪在地上,和太子解释了来龙去脉。
“昨夜村内潜伏来一批人,在村中放火,并且杀了祁晏游,将祁晏游抛尸于河水中。”
“属下独自一人、寡不敌众,不敢上前,待他们离开后才将此祁晏游尸体寻回。”
“若是不寻回,这尸身怕是要在江中漂浮,直到被旁边村落的人发现、送到官府为止。”
“属下看到,杀掉祁晏游的,隐隐见是一个女人,面若银盘,眉目姣姣,甚是好看。”
“但因距离太远,他们说什么,属下不曾听见。”亲兵道。
女人?是夜。夜。
许家村。
许家村是个大村,村内大概百十多口人,因人多眼杂,怕消息泄露出去,所以祁晏游自从回了许家村之后,便一直不曾出门,只与许绾绾一同住在许家。
幸好许绾绾家在许家村最末尾,临近一处海河边儿上,这一处并非港口,经过的人也不多,所以一直不曾被发现。
许绾绾的父亲为许家宗族里的庶出老二,外人称“许老二”,手中无田,但万幸许家有一艘船捕鱼,饿是饿不死,但渔民吃饭看天看水,日子过的紧巴巴的,前些时日许绾绾的大哥要娶妻,她就被卖进了祁府。
后来,许绾绾临时带了祁晏游回来,小心与许家人交代了一番,同许家人一起将祁晏游藏下。
当然,这藏也不能是白藏,祁晏游肯定要给许家点好处。
许绾绾家中两男一女,许绾绾是家中的小妹,也算不得受宠,她被赶回来之后,父母都埋怨她没用,还想将她卖了换一笔银子做哥哥的聘礼,就如同之前被卖到祁府一样。
这一回祁晏游来了许家,给许家不少银钱,许家全都新欢鼓舞的去退了婚、认了这个“新妹夫”,每天心甘情愿的伺候祁晏游,连带着许绾绾的地位都水涨船高。
原先对许绾绾苛责的父母突然变得无比偏宠李柔,两个哥哥也开始百般呵护妹妹。
许绾绾在许家当了十来年的小贱种、赔钱货,突然间被家人捧着爱着,难免沉溺,喜欢的大爷又在身边,她每天像是浸在蜜罐子里一样,美滋滋的。
她当然知道这种生活都拜祁晏游所赐,所以对祁晏游更加殷切体贴,李柔至极。
今夜风高,将乌云卷走,清亮亮的月光便照亮了天地间。
清月无尘,月色如银。
山州县与清河县汇聚支流海滩处,一众山州县当地的府兵正热火朝天的在河滩附近捞人。
海河水面被数十府兵日夜打捞,长长的渔兜网打碎一河波光,捞起一捧星月水,又尽数泄于河面,打捞的府兵抽回长杆一瞧,兜网中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捞着。
说是捞人,不如说是捞尸——前些日子,东水生水患,朝廷派了长安内的一众官员与清河本地水部官员一同去赈灾治水,结果中途就遭遇了水匪抢船,一船赈灾款与治水款全部被抢走,满船官员被杀了个干净,尸体顺着河流飘下来,血染红了整条海河。
朝廷震怒,兴元帝重责东水郡守,并派出当朝太子携重兵前来剿匪,誓要清除东水匪祸。
太子来到东水后,剿匪的第一步,是要找到失踪的船与那些未寻到的大人尸首。
当地的府兵便与长安来的亲兵混在一起,在海河滩涂附近搜寻,十人为一小队,他们正是其中一队。
提起来水匪杀官一案,可真是造孽。
当日所随行大人多有百位,在山州县的地盘被水匪给劫走了,尸体也就多留在了山州县的水路上,此事还惊动了朝廷,闹得很大,太子殿下亲至山州县,太子殿下来了之后,原本一个不太被人关注的山州县突然成了整个大陆的目光中心,所以必须事事周全,活人得处置好,死人更得处置好。
为了让这些大人有个全尸,府内的府兵都在拼命的捞水。
这几日间,找回来的尸首六十有余,尸体多有损毁,这些尸体一部分是山州县、清河县当地的大人,当地同僚能够辨识,便都送回了各府,另一部分却是长安而来的外地官,尸体一毁便瞧不太出来,只能暂时存放在府衙内,等着一起找到后,由官府出面,为长安的官办一个葬礼,再送棺回长安。
眼看夏日燥热,府衙内的尸首已经放不住了。
若是再寻不回来其余大人的尸体,那些府衙内的尸首也得先办了葬礼。
今夜捞尸捞到天方将明,为首的府兵小队十夫长正估算着回府衙的时间,突然听见海河上传来一阵欢呼声,十夫长探头一望,瞧见他手底下的一群府兵们压低了声音,一个个钻入了湖水底下,还有个兵凑过来,压低了动静喊:“大人,藏起来,我们看见水匪的鬼船了!”
十夫长骇然望去,果真瞧见一艘鬼船。
鬼船,就是没有任何标识的船,外人一眼看去,认不出来是谁家港口出来的船,这些船不进港口,就在海上漂着,船上都是大奸大恶之人,以劫掠船商为生,谁碰见了谁就死,久而久之,便被称之为鬼船。
十夫长懂大了眼睛看着,不敢冒出一丝动静。
只见那船悠哉悠哉,驶入了海河之中。
太子心神一颤。
也就是说,一个女人先于太子一步赶来,将祁晏游弄死后,只留了一具尸体,太子赶来恰好收尸。
这女人是谁?这样着急灭口,想来是听到了太子这边发现祁晏游还没死的风声,其发现祁晏游暴露、放弃了祁晏游,特意跑来将祁晏游杀死,假做被水匪杀掉的假象。
盯着地上的祁晏游的尸体,太子的面庞都跟着涨的发青。
这个女人是谁?
鬼使神差般,太子想起了之前看到的李千姿的画像。
这个杀掉祁晏游的女人,会不会就是李千姿?
其余亲兵察觉到太子的思虑,全都低下头去不敢言谈,等着太子吩咐。
太子盯着这尸体,神色冷沉,道:“留两个人,在许家村盯紧许老二一家,与这案子有关的所有人都暗中监管起来。”
“我们去清河县。”他要去清河县,带亲兵见一见李千姿。
思虑间,他又道:“把这具尸体重新放回去,不要惊动其余人,不要让他们察觉到我们来了。”
其余亲兵闻言,立刻将祁晏游的尸体重新放入河水中,后随着太子一起离去。
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呢?
祁晏游知道,但是祁晏游说不出来了,这具尸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子在错误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祁府之人一时乐的见牙不见眼,晚上做梦都要笑醒,根本不知道,李千姿也跟着老管家去了一趟许家村,后又跟着回了清河府。
李千姿特意选了夜间回清河县,一路潜回了清河县的佛庙,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清河县里的佛庙有两座,一座在远郊,一座在县中正中心的地方,李千姿所投身的地方就是远郊佛庙,此处僻静,人少,方便她藏匿。
佛庙偏,占地不广,平日香火也并不旺盛,显得十分清幽,其女眷所住处临着一片竹林,一阵微风吹过,飒踏青石板,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李千姿才刚大仇得报,心性正缓,本想好好养上一养,但谁料到,她想好好歇着,旁人都不肯让她歇。
她真身刚回在佛庙内,不过歇了一夜,第二日天才刚亮,祁府便来人拜访。
李千姿捧着茶盏,饮茶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抬眸,纤细的眉头拧着,一脸关切道:“大爷的尸身?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小厮忙站直身子,道:“回大夫人的话,外面来的是清河府官衙的亲兵,说是这几日官衙一直派人在外面搜尸体,今日刚好找到了我们大爷的尸身,便赶忙给送过来,只是叫水泡发了,面容有些不大清晰,所以叫咱们府门的人出去辨认辨认,是否是大爷。”
小厮跪在地上回这些话的时候,祁老夫人、祁二爷、祁四都是一脸疑惑。
不是说好了“死”外头吗?这怎么还“尸身”回来了?
一旁伺候的老管家更是瞪大了眼,下意识看了一眼老夫人——这一群知道真相的祁府人都是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
“尸身回来了”反倒是唯一一个“不知真相”的李千姿,听见这话后,便满面悲痛的站起了身子,踉跄着就要往外走。
见李千姿站起身来,主桌上的其他人竟然都没动。
他们都不信啊!这跟他们知道的不一样。
听见小厮这般说,祁老夫人下意识看了一眼老管家。
老管家缓缓摇头,用口型小声说:“老奴前些日子见过。”
他可是见过活的大爷!
知道真相的几个人互相对视,四副算盘在肚子里那是敲的噼里啪啦响,他们每个人都是措手不及,各想各的,人还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睛却都是控制不住的想去打量李千姿,又不敢真的看李千姿的脸,都是一触即收,鬼鬼祟祟。
李千姿似乎浑然未觉,转头就踉跄着要往外走。
一时之间,祁老夫人、祁二爷、祁四之间竟然有些诡异的沉默。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还是祁四,她压了压嗓子,用只有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量道:“这几日间,尸身估摸着都在水里泡坏了,大家都是江边长大的,那些尸身落了水,鱼虾啃食,谁是谁其实都分不太清楚——说不准是旁人送错了人。”
她一向是祁府里最聪明的人,想到的解释也最有可能。
祁四这般说来,祁老夫人和祁二爷都跟着明白了,没错,一定是这样。
老管家也跟着笃定的点头,轻声说道:“一定是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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