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合适吧。”沈以疏有点犹豫,“万一被人误会……”


    “没什么不合适的。”唐誉之却说,“我又没女朋友。”


    她很想说,这不是有没有女朋友的事,可转念一想,自己在人家的另一套房子里住了两年,现在才开始扭捏,未免太迟了。


    于是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应下了。


    唐誉之是个行动派。周六早上,沈以疏还在纠结哪些东西要带走、哪些要扔掉,几个穿统一制服的搬家工人就按铃上门了。


    同时,唐誉之也来了信息:【搬家公司到了,你不用动手,一站式服务,看着就行。】


    鱼贯而入的六七个搬家师傅,每个人分工明确——有人专门收拾衣物,有人负责厨房用品,有人把书籍和杂物分类装箱。


    沈以疏站在中间,反倒像个碍事的客人,好几次想伸手帮忙,都被师傅们客气地请到一边,“您坐着歇着吧,我们弄就行。”


    不到两个小时,整个家就被装进了几十个纸箱里。


    车子驶向江岸的另一边。唐誉之住的地方她来过一次,那次雨夜对峙,几乎是被迫带到了这里。当时她满脑子都是愤怒和委屈,但如今,又多了一丝踟蹰。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的时候,沈以疏以为会看见唐誉之站在门口——或者至少,会有人在里面等着交接。


    没有。


    大门就那么大喇喇地敞开着,整个偌大的豪宅映入眼帘,空气里弥散着一丝淡淡的松木香。


    师傅们把纸箱一个一个搬进来,按照她的指示堆在客厅角落。几十个箱子垒起来,倒把这间空旷得过分的客厅填出了几分烟火气。


    等师傅们陆续离开,屋子里彻底安静了,沈以疏掏出手机,想给唐誉之发个消息说一声“搬好了”,打了一半又删掉,反复好几次,最终只发了一条——


    【到了,谢谢。】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沈以疏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阳光透过十多米横宽的落地窗落在地板上,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而她站在高处,忽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她想起自己一直纠结的那些问题——他到底喜不喜欢她,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总是这样若即若离、欲言又止。可当她站在他的房子里,看着他空荡荡的家,还有那扇仿佛永远敞开永远安全的大门,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忽然涌了上来。


    她好像不需要彷徨了。


    答案也许一直都在,只是藏在多年前他手里捏着的那支花里,或是以“房东”的身份默默守了她两年的这些日日夜夜里。


    沈以疏找到那只贴着“厨房”标签的纸箱,从里面翻出那几枚冰箱贴,“珠穆拉玛峰”的、“四姑娘山”的、“梅里雪山”的、“峨眉山”的……一枚枚贴到新的冰箱上,她退了两步,默默欣赏了好一阵子,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


    ——就当看房子吧。来都来了。


    东西整理了大半,腰开始发酸。沈以疏直起身,揉着后腰给唐誉之发信息:【我睡之前那房间?】


    对方几乎是秒回:“有礼物的那间。”


    礼物?沈以疏受宠若惊,抬头看了一眼动静结合的走廊。


    四个房间,门都开着,似乎对她毫不避讳,仿佛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愿意对她敞开。


    她挨个找过去。


    第一间是书房,书架空了大半,只在中间层摆放着一个红木大相框,木质温润,雕花精细,贵气逼人。


    然而,相框里放的不是照片,是一张皱巴巴的A4纸。纸上的墨迹已经有些褪色,却依稀可见用黑色水笔画着的一只张牙舞爪的大章鱼——线条歪歪扭扭,触手乱飞,丑得理直气壮。


    沈以疏怔了好一会儿,才敢确定,这是自己高中时塞给他的那张“画纸”


    一张潦草的废纸,曾经也只是存着恶心他的心思,没曾想竟然被他装进这么贵气的红木相框里,端端正正地放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荒诞又郑重。


    她犹疑地拿起手机,对着相框拍了张照,发给唐誉之:


    【???】


    【你是抽象派的?】


    第41章 塔利亚(五) 也可以只是哄你开心的礼……


    这回, 唐誉之很久没回。


    想着兴许他在忙,沈以疏也没在意,去隔壁房间看了一眼。


    整面墙的红木柜子, 暗色调的装修,低调沉稳, 一看就是男士卧室。她正想退出来, 无意间瞥见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相框, 似乎也是合照之类的东西。


    她走近些,果然是高中毕业照,和她床头那张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她画的那颗爱心, 干干净净的, 像他这个人一样, 什么心思都往里面收。


    沈以疏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相框, 拆开背板,把照片抽出来。


    照片背面,果然有她当年签的名字,旁边还有一行数字:1219


    那是她和他的学号。


    一看就是他写的。


    然后她看到底下还有几行字。


    “喜欢也不一定有结果?”——后头跟了一句字迹很深,仿佛懊恼得要把纸戳穿的自答:“你在嘴欠什么???”最后又是一行潦草的字迹, 仿佛放下了所有的克制和体面, 把最狼狈的那一面摊开在纸上——


    “求求你……求你一直喜欢我吧……”


    沈以疏的心仿佛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久久回不过神, 好半天,才拿起手机,再对着照片背面拍了张照,发给唐誉之,附了一句:


    【这又是什么?你人格分裂???】


    对话框像死了一样。


    沈以疏等了一会儿,倒也没觉得他是故意不回, 大概只是正在忙没看到。她也没在意,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去看下一间。


    上次她住过的那间,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放着一只很显眼的箱子,方方正正的,有梳妆柜那么大,深褐色的木质,边角包着黄铜。


    想着这大概就是唐誉之所说的“礼物”了,她走过去,想把它抱到桌子上,结果弯腰一抬,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一次,箱子像焊在了床上,沉得离谱,两只手都搬不动,她索性打开看了一眼。


    这一看,差点亮瞎她的狗眼。


    满满一箱子的金条,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根上印着银行的标识。


    Au100g


    999.9


    沈以疏瞳孔震荡,连忙给唐誉之打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她立马就说,“唐誉之,你说的礼物是床上的箱子吗?”


    那边“嗯”了一声。


    得到确认,沈以疏不由蹙起了眉,“你是不是放错了?那箱子里都是金条啊。”


    “没放错。”唐誉之却说,“上次说了,回头补给你。”


    沈以疏愣了一下,才想起录恋综舞会那天,别的嘉宾都带了见面礼,他空着手,对她说——“没像他们一样准备礼物,回头补给你。”


    可这不是一句客套话吗?她压根没往心里去。


    许是听她许久没发出声音,唐誉之又问了一句,“不喜欢吗?”


    沈以疏回了神,满额黑线,“这是喜不喜欢的事吗?正常人哪有这么送礼物的,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唐誉之也不恼,语气不紧不慢的,“如果不喜欢,可以拿去打成首饰。项链、手镯、戒指……喜欢什么款式,就打成什么样的。或者存着,当投资,金价这几年一直在涨。”


    沈以疏被他这副“贴心理财顾问”的口吻气笑了,忍不住怼了回去,“你怎么不干脆说五金?”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五金。结婚才说五金。


    她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从电话里拽回来。


    对面似乎也很惊讶,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听见唐誉之轻笑了一声,“嗯,可以是五金。”他这么说着,补述道,“也可以只是哄你开心的礼物。”


    沈以疏不由蹙眉,“我不需要这种礼物。”


    “我知道。”他却说,“但我想送你。”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握着手机,跪在装满金条的箱子前,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心跳又急又重,咚咚地撞着胸腔,金灿灿的光芒映在她脸上,把那片红晕衬得愈发滚烫。


    沈以疏无比庆幸,此刻唐誉之看不见自己的模样,最后也只是闷闷地骂一句,“唐誉之,你真的有病。”


    挂了电话,她刚想点份外卖,手机又震了起来。


    是刘欣芯。


    接通的瞬间,好友兴奋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疏疏!你看誉之兄微博了吗!我的天他也太勇了!”


    “怎么了?”沈以疏一边问,一边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


    唐誉之的个人认证账号,十分钟前发了一条长文。


    “誉之兄说你是他初恋!疏疏,我就说他这个人特闷骚吧!上回我外甥女舞蹈杯我就看出来了,你帮我动员,他还特意屏蔽你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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