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过了几分钟,又像是过了很久,就在许佳禾觉得自己即将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因为接吻而憋死的人时,这一吻才终于结束。


    唇舌分离,两人气息早已凌乱。


    柏梵轻抵着她的额头,嗓音沉而哑:“喘气,笨蛋。”


    顾不上暴露接吻经验为零的事实,也顾不上反驳,许佳禾双手攀着柏梵的肩,胸腔起伏,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待呼吸逐渐平复,她抬眸看去。


    这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想象中要更近。


    近到呼吸间不经意碰撞的鼻尖;


    近到如果柏梵的眼眸是一片湖泊,那她几乎能看清那湖面漾起的圈圈涟漪。


    许佳禾的耳垂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


    柏梵将她的情动尽收眼底,鼻息间带出一声闷沉的笑意。大手沿着许佳禾的颈线下滑,捏了捏她的后颈,俯身轻啄了一下她的唇瓣。


    好似情人间缱绻的温存。


    许佳禾舔了舔自己微肿的嘴唇,搭在柏梵肩膀上的手心慢慢收紧。


    随即近乎呢喃道:“……我冷。”


    /


    两分钟后,民宿房间内。


    黑暗中,外套砸落在地板上,两道缠绵拥吻的身影抵在玄关门板背后,忘情地掠取着对方身体里的氧气。


    任由皎洁朦胧的月光穿过阳台,掉在两人身后的地板上。


    好在许佳禾这次终于学会换气了。


    两道滚烫而直白的呼吸,伴随着喘息尽数喷洒在身前人的皮肤上。宛如蓄势待发的火山岩浆,欲.望浓烈,再无遮掩。


    仿佛要将彼此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倏忽间,唇瓣被男人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而后距离稍稍拉开,带出一抹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


    许佳禾讷讷地掀开眼,往常明亮的双眸此刻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显得雾蒙蒙的。


    面对突然停止的接吻,她目光迷茫,抬头望向柏梵,声音圆而钝,染着动情后的沙哑:“……怎么了?”


    柏梵没说话,闻言只是垂下头,耐心地、一下又一下地啄吻着她的嘴角。


    像是在默默寻求着什么。


    就在许佳禾不明所以,即将再度出声时,面前的男人终于缓缓开了口。


    他的嗓音带了极为浓重的哑意,比她好不到哪儿去,但语速却很平缓。


    像在用气音说话——


    “你也有这样亲过别人吗?”


    听到这话,许佳禾微微一愣。


    因为无论是从柏梵说话的语气,还是这话本身的含义来看,都更像是在吃醋质问。可她对上男人低敛的黑眸,却从中读出了一丝类似委屈的情绪。


    不管哪一种,许佳禾都深感诧异。


    然而,更令她自己不解的是,明明她完全可以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但在触及柏梵意味不明的目光时,她恍惚间想到了那天两人在海边跳舞时的场景。


    接着鬼使神差地给出了回应,语气颇感遗憾:“很抱歉,你是第一个。”


    谁知话音刚落,还没等她歇口气,双唇就被面前的男人低下头,用力攫取住。


    许佳禾:“……”


    不同于进门后那一吻来得急切凶猛。


    这次的吻好似细细绵绵的春雨,收起了先前若隐若现的攻击性,变得温情且柔软。他勾着她的舌头,一寸寸地,扫过她口中的每一处角落。


    似乎乐此不疲。


    许佳禾闭了闭眼,忽然抬手抵住柏梵胸口,将他推开一点。


    后者稍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蹭着她的鼻尖,从喉咙里滚出一个沉沉的音节:“嗯?”


    “那换我问你,”许佳禾微喘着气,抬睫,直直撞入柏梵的眸底:“你有和你的小青梅接过吻吗?”


    “……”


    许佳禾当然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她还是孩子气地问了出来。


    其实脱口而出的那一瞬,许佳禾也有些许怔愣——她居然会吃自己的醋!


    可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或许她想问的,和柏梵是同样的问题,只是她不太敢承认罢了……


    听到她的话,柏梵的眼底逐渐漫上笑意,非但没有被反将一军的尴尬与窘迫,反而看起来心情很愉悦的样子。


    他勾起唇角,稍侧过头,徐徐贴近她的耳际。


    也因此,他额前松软的碎发不可避免地扫过她脖颈处的皮肤,痒痒的。


    许佳禾睫毛扑动,在耳畔如海水倒灌般滚沸的气息里,她无比清晰地听清了那句英伦发音的低语。


    ——“My body and mind are one.”


    ——“我身心如一。”


    许佳禾心跳不受控地错了一拍。


    这些日子,被她努力忽视和埋藏在心底的那一抹奇异酸软的感觉,在这一刻,仿若被彻底点燃一般,瞬时达到了顶峰。


    偏偏令她心烦意乱的始作俑者此刻还在嘴角上扬,笑得妖孽。


    许佳禾咬了咬唇,赌气似的一把扯过柏梵的衣领,踮起脚尖,仰起下巴,毫不犹豫地对准他的喉结咬了下去。


    “……”让你笑让你笑!!


    果不其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


    像是有些吃痛。


    闻声,许佳禾立刻松开嘴巴,站直了身体,有些不确定地问:“这里……不能咬吗?”


    她看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呀……


    柏梵喉结轻滚,刚刚那抹陌生又极为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上面。


    “可以,”他下颚绷紧,深深吸了一口气,似在隐忍着什么:“就是后果可能有点儿严重。”


    “……”


    许佳禾啊了声,下意识接话:“什么——”


    最后一个字音还未稳稳落入空气,她整个人就被柏梵措不及防地拦腰抱起,大步走向身后的大床。


    许佳禾轻呼一声,还没等她回过神,又被稳稳地放到了床上。


    下一秒,柏梵欺身压下,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重新擒住她的唇。


    两人肌肤近乎相贴,许佳禾自然能感应到对方的身体变化。


    更何况她想忽略都难。


    良久,柏梵轻轻环住她的腰。他稍偏头,惩罚似地咬了下她的耳垂,而后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声线暗哑:“这就是后果。”


    “哦。”感受着男人禁锢在腰间的力量,许佳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声说:“那我敢作敢当?”


    “……”


    话落,颈侧的呼吸明显顿了顿。


    几秒后,柏梵的双臂撑在她身侧,缓缓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神明显加深了几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真的知道这些话代表着什么吗?


    “……”


    许佳禾被他神色认真的模样感染到,默了默,回答也跟着正经起来:“我是一个成年人。”


    言下之意。


    我可以为自己说出口的话负责,我有正常成年人对性的欲.望。


    又或者可以理解为,我想要你。


    柏梵心神微动。


    心尖像被一根柔软的羽毛下落的过程中,极轻地扫了一下。


    连续几次的接吻后,许佳禾大脑已然接近宕机。勉强转了两圈,见柏梵不说话,最后也只能憋出一句:“放心吧,我不是个会逃避责任的人。”


    听到这话,柏梵眉梢轻挑。


    像是觉得意外,又像是觉得好笑,他扯了扯唇,缓缓吐出几个字:“你可别后悔。”


    “……”


    室内半明半暗,床上交缠的两道人影却格外热烈。


    铺天盖地的吻如雨点般砸下,指尖一点点下滑,所经之处燃起一簇簇经久不灭的火苗。


    许佳禾伸手勾住男人的脖颈,回应的同时,能明显感受到因他慢条斯理的举动,从身体里带出的那些难言又微妙的变化。


    身上的重量突然一轻,紧接着空气中传来抽屉被拉开的细微响动。许佳禾轻喘着气,循着声音看清柏梵手里的东西,顿了顿开口:“你什么时候买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柏梵低笑,似有若无地捏了捏她的手指:“民宿里每个房间都有?”


    “……”


    许佳禾迟钝地眨了眨眼。


    ……她还真没注意。


    今晚的月光似乎格外慷慨,穿过窗帘的罅隙倾洒进来,衬得少女本就白皙的肤色几近透明。


    淡蓝色长发如海藻般铺散在洁白的床单上,仿佛要与月色融为一体。


    与之对比鲜明的是,因长时间接吻而变得微微发肿的嘴唇,带了旖旎的水色,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视线上移,少女染了情意的眸子越发明艳动人。


    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海底精灵。


    捕捉到许佳禾眼底不易察觉的紧张,柏梵低下头,在她额头缓缓落下一吻,嗓音磁醇:“别怕。”


    许佳禾轻眨了下眼。


    莫名其妙地,心底从方才升起的那点对未知事物的茫然与不安,瞬间伴随着这短短两个字消弭殆尽。


    她收紧手臂,将脸埋到柏梵身前,点了点头。像一个无比虔诚的信徒,全身心地跟随着他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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