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仅此而已。
就像两条偶尔相交的抛物线，短暂交错后，终究要回归到原本的轨迹。
许佳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盘腿在柔软的沙子里坐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也不受控地，开始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着。
她突然有点儿贪心——
要是这场美梦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同时她也没来由地想，要是现在的柏梵知道，她就是那个甩了他的相亲对象，他会是何种反应？
会生气吗？还是会感到厌恶？
又或是同他之前说的一般，平静地接受，但再无成为朋友的可能性？
好像无论哪一种，她都不希望发生。
所以离开云城之后不再见面，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吧。
哦，她忘了。
柏梵有脸盲症。
或许他很快就会忘了她……
/
也许是人积压在心里的事情一多，就很容易陷入一些无端的自我情绪里。半晌后，又一阵冷风吹来，许佳禾不自觉打了个冷颤，才勉强扯回神思。
她缩了缩肩膀，正想回民宿取件外套。谁料下一秒，身后倏然响起方才还在脑海中那人的声线。
“就知道你在这里。”
许佳禾不由愣怔住，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上忽然多了一件温热的黑色外套。
偏头，能嗅到记忆中熟悉的乌木香。
伴随而来的，还有男人低沉的嗓音：“夜晚降温冷，披着吧。”
许佳禾也不逞强，伸手拢了拢外套，轻声道了句：“谢谢。”
“又出来醒酒？”柏梵慢慢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而后又朝她抬了抬腕：“喝点果汁吧，会舒服些。”
“……”
许佳禾从善如流地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是她喜欢的葡萄汁。
她舔了舔嘴角，忍了忍，有点儿纳闷：“你怎么总能找到我在哪儿？”
柏梵的目光轻轻从她沾了水渍的唇上掠过，又很快移开，须臾淡声道：“你喜欢这里。”
许佳禾：“……”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许佳禾垂了垂眼，没来由地又想起刚刚占据了整个大脑的问题，人也跟着沉静下来。
没听到动静，柏梵侧眸看去。
少女的长发被风吹起，露出白皙干净的额头和脖颈。她眼睫微垂，虚虚地盯着海面的某一处，似在出神。
“怎么，有烦心事？”他问。
闻言，许佳禾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像是终于在心里下了某个决定。她抿了抿唇，忽然出了声：“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柏梵轻点下巴：“你问。”
得到允许，许佳禾转过头，迎上男人那双深邃黝黑的眸子，放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紧，陷入带了凉意的沙子里。
两秒后，一字一顿道：“你喜欢我，对吗？”
“……”
她的语气像是肯定的陈述，又像是底气不足的疑问。
但咬字却无比清晰。
柏梵眸色稍顿。
而后，他弯了弯唇，不置可否道：“你大可以肯定一点。”
听到这话，许佳禾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她很快稳住心神，再次开口：“那我还有一个问题。”
柏梵比了个手势，难得打趣道：“这是两个问题。”
“……”
见她呆愣住，柏梵眼底笑意加深：“开玩笑的，你问吧。”
对于他这种极其幼稚的行为，许佳禾忍不住轻哼一声，撇开了脑袋。听着耳畔男人带了明显愉悦的低笑声，她情不自禁地跟着弯了下唇。
同时不忘切入正题：“我很好奇，你对我好，或者说——”
“喜欢我。”
她话音停顿，扭头重新对上柏梵的目光，语速放缓，简明扼要：“是因为什么呢？”
“是因为——”不等柏梵给出回应，许佳禾主动给他抛出了个答案：“我和你的那位小青梅同名同姓吗？”
“……”
听到她的话，柏梵眼神微沉，唇线也渐渐平直，眼底好似涌动着某种晦暗不明的暗潮，深且沉。
令人难以捕捉。
许佳禾读不懂那抹情绪是什么，只觉得那双深色瞳孔仿若海洋强有力的漩涡一般，拉着她不断往下坠。
而那旋涡正中心映着的。
——是她。
气氛短暂凝滞一瞬。
柏梵正了正神色，定定地看着许佳禾。片刻，他唇角轻扯，开口的嗓音染了些许哑意。语气也变得极为认真——
“就不能因为你是你吗？”
“……”
闻言，许佳禾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像一只温暖结实的大手，无形中抚平了她内心深处酸涩又别扭的某个角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充盈感。
请相信。
喜欢你，和对你好这两件事，不是因为你的名字，也不是因为其他任何人。
只是因为，你是你。
月色银白。
少女长而卷翘的睫毛呆呆地扑闪着，在眼睑下方投射出一对小而精致的扇形。许佳禾几乎怔愣地盯着柏梵的眼眸，慢慢地，视线一点点偏移。
划过高挺的鼻梁，落在那两瓣健康红润的唇色上。
见她半天没反应，柏梵眉心轻拧，下意识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你知不知道，”话还未说完，许佳禾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你这样说，会让别人很想吻你？”
“……”
说完这话，许佳禾抬了抬睫。
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这么大胆又直白的发言，柏梵神情稍顿，旋即轻笑出声。他勾了勾唇，声音带了几分蛊惑的意味：“不妨一试？”
第15章
这话听起来像极了在发出邀请。
许佳禾眸光摇曳, 先前消退的酒意似乎有了反扑的趋势，心底倏忽间涌起一股极为强烈的冲动。
如果她之前的任性，注定了他们要错过, 那她就再任性一回吧。
她保证。
就这最后一次。
心脏像是提前窥探到了她内心深处隐秘的想法, 不断叫嚣着, 一下下冲击着她的耳膜，许佳禾抿了抿发干的嘴角。
下一刻, 她忽然倾身向前, 顺从本心地对准柏梵的唇吻了上去。
“……”后者身形一僵。
尽管许佳禾的话毫不掩饰对他的觊觎这一点，柏梵颇为受用。但凭借着过往以及这段时间对她的了解, 他并不认为许佳禾会真的会付诸实践。
刚刚的话本意是为了逗逗她, 但他坦诚地想，他或许对此也是抱有那么一丝丝期待的。
可当那个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里的姑娘, 此时此刻，真真切切地亲吻他的时候, 柏梵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会傻气到如此地步。
就像被魔法定住了一般。
久久不能回神。
……
感受着嘴唇上传来的温热, 许佳禾下意识动了动唇。
嗯……
柏梵的唇好像比她想象中要更软一点。
这个认知令许佳禾红了红脸。
许佳禾仅有的感情经历就是和狄然那个渣男的恋情, 冲昏头脑亲上去后，过往浅薄的恋爱经验让她无法再做出更进一步的行为。
可这是她主动挑起的接吻，就此打道回府的话，未免有点儿太丢脸了。
许佳禾努力回忆着过往看过的那些爱情电影, 闭着眼睛, 有样学样地偏了偏脑袋，而后试探性地探出舌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柏梵的唇。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刚刚喝了果汁的缘故，她莫名从中舐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甜意。
丝毫没有察觉到柏梵微妙的呼吸变化。
目的达成, 许佳禾也不贪心，决定浅尝辄止就好。
她抿了抿柏梵的下唇，正要直起身子、拉开距离时，一只宽大结实的手掌倏地抵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重新给按了回去。
“……”
许佳禾心脏一顿，清亮的杏眼骤然瞪圆，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然而还不等她思考刚才发生了什么，唇齿间的滚烫顷刻搅乱了她的心绪。与两分钟前的沉默截然相反，此刻的男人像是被无意中触发了某个神秘开关一般。
开始极为猛烈地回应起来。
灼热的舌轻易撬开她的牙关，随后不由分说地抵了进来，反客为主。
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舌尖，被那一抹强势的力道轻轻咬住，不容她有半点儿退缩的意思。些微的痛感令许佳禾忍不住嘤咛一声。
与此同时，她明显感觉男人的动作滞了一瞬。
而后像是安抚般似的。
唇齿力度微微松动，那道湿润轻轻地扫了扫她的舌肉。
许佳禾眼睫轻颤，忽然没来由地想。
——好像小狗摇尾巴呀。
不知是不是她短暂缺氧出现了错觉，许佳禾隐约觉得柏梵的吻比方才多了几分温柔，却仍不忘霸道地勾着她的舌，与之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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