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元天看中了赫连氏,便恩准各部落首领家眷可留宿宫中与皇后谈心,借此留下赫连氏。可多族部落首领离宫时,皆携家眷一同离去。而赫连楚野心昭昭,意图取代而他朝南下,故而慷慨地让赫连氏留下,以消除元天猜忌。


    皇后虽不与人争权夺利,却是个聪慧机敏的,自是看出元天心意,便领着剩下几位家眷离席,于夜下白雪红烛共赏腊梅。更深夜阑时,又亲自为各家眷安排好寝宫,并派遣宫女悉心照料。


    宫女为赫连氏沐浴净身后,赫连楚乔装成侍卫潜入寝宫,先与与赫连氏有了肌肤之亲。


    待元天离宴回寝宫宠幸赫连氏后,翌日见着那一抹殷红,龙华映染,便认定了赫连氏为他的女人。


    赫连氏留宫一月半,经御医诊脉确已怀有身孕。赫连楚得知此消息后,师出有名,率领三万铁骑从宫中将赫连氏接回。不久,元天又率兵前往赫连一族,迎回赫连氏。


    至此,赫连一族与代国兵戈相向。


    而赫连氏居于代国深宫,临近分娩,趁夜带领身边侍卫悄悄离宫南下。后来,元天与赫连楚皆得知孩子出生时便已夭折。而赫连氏并不知晓那晚先临幸她的人是赫连楚。她沐浴净身时,不知宫女在汤水中放了何药,沐浴后便昏昏沉沉地睡下了。


    可她更加不知,那汤水中的药物是赫连楚所下。赫连楚在将她让予元天时,毕竟那是他自己的发妻,故而先要了她。


    直至后来,孩子出生,赫连氏见着孩子足底的血痣,返回北境,暗中派人查探后才得知孩子极有可能是赫连楚的。因为暗探查到,赫连楚足底也有这样一枚血痣,只是她不知赫连楚何时占有了她。


    在尚未进入代国皇宫之前,赫连楚日日与她朝夕相伴,却未曾对她亲近半分,偏是在进入代国皇宫之后……她每每忆及那晚沐浴时所突生的异常,心中恨意便无可消解。


    此刻,她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无关乎她是谁的孩子。回首过往一生,她只是自己的孩子,可终究是苛待了她,悔之已晚。


    也许人在将死之时,方才对往昔种种有所醒悟。


    即便她不回应,赫连楚依据眼前人的年龄、容貌相看,已认定夏语心便是当年那个孩子。虽说御医诊断出腹中胎儿为男婴,可当时孩子尚未出生,御医诊断也并非全对。赫连楚细细地看了看她,然后将目光再次转向赫连氏。


    赫连氏淡淡一笑,随之满口鲜血喷出,摇头否认。


    赫连楚近乎咆哮:“这个时候你还要骗我吗?”接着他又问夏语心:“你脚底是不是有一颗血痣?”


    因为他的脚底也有。赫连一族历代首领皆有。


    不想身份之谜几经反转,夏语心一时语塞。


    赫连氏轻咳一声,吐出口中鲜血,望着赫连楚,“你想知道?”


    他当然想知道。赫连氏抬手牵赫连楚附近耳畔,“那我告诉你……”


    一瞬,只听得闷痛一声,赫连氏袖中玉簪深深扎进赫连楚心口。


    这一扎,已用尽她所有力气。


    而那晚,汤水中混入的迷迭香。后来,她无数次回想,才确定必是赫连楚所为。


    可那一晚,赫连楚要了她,身体的痛楚尚未消散,元天带着微醺,后夜亦爬上了她的床榻。


    一代侠女,在那一晚沦为天下笑柄。


    事后,元天将她宠入怀,赫连楚又发兵来抢夺。她终究未能实现最初的报复,空将一生折在两位君王中。


    赫连氏攥紧手中玉簪,死在赫连楚怀抱中。


    可无人知晓,这玉簪是翟天应送她的唯一 一件首饰。她从少女之时,一直配戴至今。


    夏语心默默覆掌合上赫连氏的眼,而后起身叩别,抬手示意迎喜、采荷近前,道:“将她带回宫。”


    “她是你额娘……”赫连楚欲将其带回部落安葬。


    夏语心冷冷打断他,“你不配当她的丈夫,更不配来认我。”


    看着已死的爱妻,赫连楚满目悲戚,不由纵声大笑,继而抱着赫连氏起身,望向不认他的女儿,目光透着些许冷厉,道:“看看你身后三十万铁骑,你可是他们的少主。”


    “既如此,”夏语心缓缓伸出手,“那便将你的兵符交与我,我以大夏皇后身份,认下你这个生父。”


    “休要口出狂言。”赫连楚身后大将极为不满,言词斥责。


    夏漓手中折扇凌空飞过,一瞬将那大将座下战马打翻。


    温孤长羿手中归虚与周浪手中白玉箫前后旋空杀出。那战马受惊,扬起前蹄,一声嘶鸣响彻战场。


    顷刻,兵器相互撞击,发出尖锐声响。


    两军陷入混战。


    夏语心从夏漓手上扶回赫连氏,让迎喜帮着将其扶上马背,然后策马朝忻城疾驰而去,带着赫连氏遗体前往翟叔叔处。


    身后,又响起舒宛宛的声音:“予安哥哥。”


    舒宛宛并未随身护卫,而是随李予安一同杀入战场。


    第132章 争夺


    迎喜回头唤采荷:“快跟上。”


    采荷面向皇后娘娘恭谨地揖一礼,旋即执剑冲入匈奴铁骑中。


    此次周浪不远千里回来,邺国 已灭,而别尧相依旧率领二十万邺军于关谷驻守,扼守漠南以阻匈奴入境,亦是长久地守护着云潭山,守护着采薇的墓地。


    别尧相所能做到的事,采荷自认为她亦可。


    舍生忘己,何尝不是好事。


    死可忘忧,生可脱胎换骨。


    采荷在匈奴铁骑中纵横厮杀。


    夏语心一路带着赫连氏的遗体奔向忻城,翟天应于城门外迎接。她跳下马背,抱住赫连氏的遗体走向翟天应,跪下:“翟叔叔,对不起,我未能将她活着带回来。”


    翟天应屈膝跪地,双手接过赫连氏的遗体,望着怀中之人,虽容貌已变,不复当年初遇模样。然这一抱,他已等了足足三十载。生前二人未沾一抹衣裙,死后,他亲手送她入墓穴。


    见翟叔叔抱着赫连氏的遗体步入城门,这一路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皆似梦一场。夏语心忽然心口一阵翻腾,鲜血从嘴角溢出。


    迎喜惊愕:“娘娘!”


    倒地一瞬,温孤长羿屈膝扶住她,掩去手背的血,用衣带轻轻拭去她嘴角的血。


    前世之事,辗转腾挪,欲忘而挥之不却,遍遍重现,遍遍如利刃穿膛。而这一世亦诸多纠葛……阖目之际,夏语心忽地又听见那个声音唤道:“棠溪。”


    她复又缓缓睁开双眼,朦胧间渐渐看清温孤长羿的脸,他神情紧张地捧着她的脸,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


    这是他为她取的芳名。


    夏语心握住他的手,“……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温孤长羿,倘若、哪一日我无法再陪你,你不要难过,好不好?”


    她知他定然会难过,夏语心目光逐渐虚无,紧紧望着他,“答应我,好不好?”


    未见他迟疑,温孤长羿点头应允。夏语心微笑着,转眼望向平邑城外狼烟染红天际,伸手示意迎喜搀扶自己,而后对温孤长羿道:“战场上,定要多注意安全。”


    温孤长羿逐一颔首回应:“在宫中等我归来。”


    迎喜搀扶着她步入城门,城门落下。城外三千玄骑军驻守于城下,温孤长羿策马奔赴战场。


    詹行真率领余下的玄骑军随行护驾。


    大战持续至天明,匈奴增兵五万,将战火蔓延至夏屋山外。马轶作为中州主将,牛根担任副将,率领二十万大军赶来。午后三刻,匈奴被击退。


    夏语心一夜未眠,气色微泛白,站立于城楼上,远远望着大军凯旋。


    旌旗猎猎,少年归来,她目光落于一面帅旗上,旗上写着一“马”字。想着马轶、牛根如今已可独当一面,北上抗击敌军,她嘴角不禁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娘娘,您看。”迎喜手指向前军。采荷已骑马归来,虽身负重伤,但能活着回来,便已胜过一切。


    而在李予安身侧,与他并肩同行的是舒宛宛。舒宛宛浑身带伤,鲜血将身上的袍子完全浸透。原本佩戴的精美发饰已不见踪迹,此刻头上光光的,只剩下一头乌黑秀发。


    李予安解下战袍,护住舒宛宛周身破损的地方,然抬眼,见城楼上立于旌旗后的人,手上动作微微一滞,目光缓缓垂下。


    大军返回城下,众人皆已归来,唯独不见周浪身影。


    匈奴军队兵分两路,攻入雍州。平邑城外战火刚刚停歇,匈奴贤王挛鞮伊达亲率十万大军南下,直逼忻城大营。


    商甲统领七万兵马,偕同山庄三位高手前往迎战。周浪收到李秋明信鸽递来的探报,得知挛鞮伊达带兵来犯,便从平邑战场率领山庄众人径直赶赴忻城大营,助商甲御敌。


    夏漓、百殳古作为中军,从平邑战场回忻城后,即刻又点兵向忻城大营进发。


    李予安带领兵马作为后军,与前军、中军共同迎战挛鞮伊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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