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自己和他一样,另有身世?


    卷四:乾坤喧豗,承山河贞瑞


    第115章 身世


    夏语心行退半步,扶起鬼修。


    穿过城门,前去一匹铁骑行来,“臣李予安,恭迎皇上、恭迎娘娘。”


    李予安?


    听到这个名字,夏语心蓦然抬眼,李予安跃身走下马背,抱拳半跪于地。


    见着那张何其相似的脸,夏语心心中猛地一震,思绪霎那波澜起伏。


    夏漓上前一步,稍附近她身前,介绍道:“力牧长恩此前部下,现为铁骑营将军,姓李名予安,乃代国前朝元钰公主之子。”


    这一世真有李予安这个人。


    夏语心定了定心神。


    许是亦看出那张与温瑾怀极为相似的脸,温孤长羿轻声安抚,“李将军非温瑾怀,旧梦已去,爱妃不要怕,有朕在。”


    可见到李予安,前世种种跃然心中,夏语心紧住手心,缓了片刻,抬手示意李予安平身。


    夏漓引着皇上、皇后继续进城,道:“前朝元钰公主当年嫁与代国左相之子李长进,后代国灭,李家数千人,所剩无几。当年,李将军在长恩帐前操练,随长恩外出,方躲过一劫。这些年,李将军带着长恩旧部一直在夏屋山外操练,镇守边关。但如今,夏屋山仍在,山外平谷亦建起另一座新城,名忻城。”


    忻城?


    那是前世自己所在的城市,亦是与李予安相遇成家的地方。


    旧城旧人,皆与此刻相遇。


    夏语心心口猛地抽搐一下,走过三丈深的城门,她不由得回头看向城门外一直伏身行跪在那里的赫连氏,还有领着三万铁骑军随驾的李予安。


    她问夏漓:“为何取名为忻城?”


    夏漓:“倒已别无他意,新城起建,宫殿本已设为大夏行宫,皇上为娘娘特意修建,而李将军在此镇守边关,城名便由李将军所取。”


    听闻此言,夏语心心中更是猛地抽痛,像利刃拨动心窝,漫过一阵锥心刺骨的痛,垂眸间,眼底已覆上一层朦胧的水 。


    记得在涵谷林李予安死那一刻,他曾向她约誓:“若命运能够重来……夏夏,我愿最先记起你……你不要先成为他人的妻子,你、你是我的……”


    可倘若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夏语心曾言:“李予安,我要你记住所有人,唯独忘记我,我不愿再让你记起。”


    她恨透了他。


    可,同名同貌,亦真的不再记得她。


    命运似乎真的又重来了一次。


    夏语心胸口堵得慌,直至殿内备好晚膳,乐声轻奏,舞姬翩翩而起,广袖舒展飘飞,似水流仙,热闹尽显,夏语心这才渐渐缓过神来。


    数支舞曲表演完毕,乐师继续凑乐,温孤长羿抬手示下,令舞姬退去,接着乐声止。各郡郡守及官使依次向温孤长羿奏报建国数月以来的成效,以及一些需要变更或完善事项。


    夏语心听了一些,对朝政之事她并无介入之心,遂起身退往后殿。


    迎喜这才想起来询问:“皇上缘何让那赫连氏一直跪着?”


    且已跪了有半日。


    夏语心亦才想起,从后殿离去,前往城门前将赫连氏扶起。


    赫连氏搭住她手臂时,由于跪的时辰过长,一时竟难以起身,双膝僵硬、麻木。


    夏语心俯身搀扶之际,采荷手中长剑径直压住赫连氏身体,“你还想娘娘扶你起身?”


    夏语心微怔,制住采荷,“你这是做什么?”


    采荷看着赫连氏,眼底怒火伏出,“奴婢身为唐河山庄家奴,一心只为庄主效力。若无庄主指令,赫连夫人最好不要起身。”


    “采荷,你何时学得这般刁蛮?”夏语心语气带着些许训斥。


    赫连氏半身麻痹,见主仆二人争执,伏地行礼制止,相较午时,动作显得僵硬、艰难,道:“娘娘不必为奴家动怒,奴家理当长跪于此。”


    “为何?”夏语心眉心微蹙。


    赫连氏抬起头来,以端庄之态望向她,片刻过后,“……你自出生便异于常人,足底自带血泪,此乃天煞降世之象,克父、克母、克朝纲。吾遍邀天下相士问卦,无一卦呈吉兆。”


    “脚底自带血泪?”夏语心猛然一震,她如何知晓?


    赫连氏:“你出生尚不足三日,我便南下寻觅能解卦之人,然此卦无解。行至邑安城途中,方才遇北境巫主鬼修,是他解了此卦。”


    夏语心神色茫然,“你的意思……你是我生母?我是被弃于邑安——不,是被你弃于望心河?”


    “我原本是打算将你……”


    直接杀了。


    赫连氏声音顿住。


    即便她将话咽回了肚子里,夏语心仍能听出她话中之意,望着赫连氏。


    赫连氏:“起初,我本想将你弃于山野,可我还是心软了,将你留在身边整整十日,却仍未见有任何好转。后来,鬼修看出我动了杀心,将你送出邑安城时,他将你送至一户人家,言称此户人家暂可助你渡过劫难。”


    “夫人有所不知,当日我所言渡过劫难,乃可保她一命。娘娘命中所定机缘,实非你我所能参透。”


    这时,鬼修走来。


    而身后高耸的宫门上,温孤长羿正站在那里。


    鬼修:“夫人事后竟杀人灭口。”


    赫连氏心中愤懑,艰难地起身。因跪的太久,起身一刻脚下虚浮半步。夏语心下意识地伸出手,欲扶住赫连氏。二人目光相对一瞬,夏语心随即收回手。赫连氏自行稳住身体,福身行礼道:“谢娘娘。”


    随后,赫连氏目光转向鬼修。


    彼时,她分明已将他亲手刺死,后来却不知怎的他竟又活了过来。


    赫连氏抬眼望向宫门之上的人,温孤长羿远远看着她,旋即飞身跃下宫门,稳稳落地,护在他的皇后身侧。


    夏漓从宫门内走来,此刻身旁无他人,夏漓向赫连氏揖礼,尊称道:“数年未见姑姑,姑姑可还安好?”


    赫连氏仰头一笑,并未再看眼眼之人,独自沿着宫门,朝深宫方向走去。


    当年,她一身好武功被夏漓尽数废去,数年来,她只得这般独自一人,长久困在这暗无天日、冰冷的皇宫中。


    夏漓身为唐河山庄庄主,亦是受长辈之命,对赫连氏施以惩戒。


    见赫连氏离去,且夏漓又称她为姑姑,夏语心一时有些茫然,看了看夏漓,“夏庄主、为何……称她姑姑?”


    “你是不愿认我这个兄长么?”夏漓望着她,眼底隐隐泛起不可觉察的情愫,旋即望向赫连氏消失于殿门后的身影,“她是你娘亲,亦是爷爷的掌上明珠。不过,你当称他为外祖父。”


    原来,夏漓一直让自己称他为哥哥,他和温孤长羿一样,早就知晓了自己的身世。而只有自己,始终未曾知晓。


    夏语心缓缓沉了口气,看了看夏漓,看了看温孤长羿,问道:“她既为唐河山庄的人,为何会住在代朝旧时的皇宫中?”


    “此事说来话长,先回宫休息。”温孤长羿牵起她的手,回到寝宫,迎喜、采荷已备好汤水。


    夏语心卸去周身疲倦,泡进汤水中,但想起赫连氏所说的话,“你自出生便异于常人,足底自带血泪,此乃天煞降世之象,克父、克母、克朝纲。吾遍邀天下相士问卦,无一卦呈吉兆。”


    夏语心不由望向脚底,那颗血痣颜色愈发浅淡,不似往昔般如热血盈聚,似要滴落下来。


    仅仅因那些相士的卦象,原主便遭遗弃。


    夏语心深吸一口气,唤进迎喜、采荷:“去为我备些烈酒来。”


    沐浴后,夏语心取出小刀,将小刀放进烈酒中浸泡后,再经火焰淬热消毒,欲去除这颗血痣。


    迎喜见状,惊惶不已,忙劝道:“娘娘,血痣源于五脏六腑,根在丹田,唯有心地纯善、福泽深厚之人方会生出,此乃源自心田之象。尤其生在足底,聚财多贵人,空手走天下亦无忧无愁。娘娘且要因赫连氏的一席话便取了它,娘娘日后若种不好粮食,切不要责怪奴婢没有事先阻拦娘娘。”


    迎喜最后嘟囔,她也不知道,山中每年粮食收成好坏,是否与娘娘血痣存在关联。但她就是不想娘娘取它,那长在肉里的东西,她见娘娘这样活剥生取,想着娘娘必定会很痛。


    夏语心略一想,当下无麻药,若一刀割下去,确实会很痛。而且迎喜说得极好,且平日走路也并无不便,这取与不取亦无太大影响,便放下了手中小刀,阖眼之际,今日所生发的种种却瞬间浮现在脑海中。


    倏地,一颗青提放入口中。


    “娘娘尝一尝这北境独有的青提和白瓜。”迎喜贴心地喂了她一口果子,“娘娘,甜吗?”


    青提皮薄肉细,味道清甜,正好消除了思绪中那一丝苦味,夏语心微微笑道:“很甜,你们也尝尝,若是喜欢,待回云潭山时,截取些枝节回去栽种。不出数年,亦可让元伯、许叔、庄姐姐,还有吴祺他们尝一尝。”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