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昨晚那事做得过密,颈间许多印痕,夏语心拉寝衣掩住。


    迎喜窃窃一笑,“夫人无需含羞,奴婢们来为夫人梳洗。”


    虽已受迎喜她们照料多年,夏语心仍旧不习惯由他人梳洗,尤其身上还带着许多印痕。


    青禾随即取来凤鞋欲为她穿上,夏语心忙缩回脚,自行穿戴。然后在四人的侍奉下沐浴,“你们、能不能让我自己来?”


    她能察觉到,肩头位置被温孤长羿留下好几道痕迹。


    可她说她的,迎喜几人依旧各司其职,帮她更衣、试水温,簇拥着她进入汤池。


    夏语心实在觉得有些别扭,想法支开迎喜她们,“你们先去忙……将城主唤来见我。”


    待她们去叫来温孤长羿时,她想着:自己早洗好了。


    迎喜却面露难色,“夫人,此刻恐怕不行。”


    “为何?”


    夏语心询问之际,迎喜已开始为她清洗身子,“城主正在殿外恭候夫人,夫人沐浴更衣后,便可见着城主了。”


    夏语心轻叹了一口气,不知温孤长羿又在搞什么。但见着无法支开迎喜她们,她也只得任由迎喜她们帮着自己沐浴更衣。


    卯时一刻,夏语心沐浴好,身着浴衣从内室走出。外间婢女早已将礼服备好。


    衣桁上,一身官黄刻金线云纹凤霞帔赫然陈列眼前。


    紫檀镜奁前,一顶金底红色凤冠子步摇亦备好,只待她梳妆打扮。


    “这是……”见着云纹凤霞帔,夏语心眉心微微拢,不明就里。


    迎喜看了看水钟,见时辰恰好,轻轻一笑,将她身上的浴衣取下。


    此时,除迎喜几人外,殿内又多了几名婢女。夏语心赤身露体,实在难为情,不禁用手捂住胸前。但婢女们好似习以为常,其中两名婢女依旧手脚麻利地为她穿上亵衣。


    白一层、青一层,黄一层……层层叠穿。


    淡妆轻抹,露玉垂钩肩,凤冠罩云鬓。霞帔如月华似流光徐展,轻泻在地。额含翠钿娇柔胜花,玉凤雕钗似欲翩飞。双眸如星,丹唇似含九秋,整个人美得令人心醉。


    是人间桃李花,华丽高贵。


    迎喜惊叹:“夫人真美。”


    婢女推开大门,晨光倾洒而入。


    门外,温孤长羿身着玄色云祥龙形礼服,缓缓走来,向她伸出手。


    见彼此衣裳上的图案合一起为“龙凤呈祥”,夏语心含辞未吐。如今列国中,除邺国外,尽已归入邑安大统。夏语心隐隐察觉到今日氛围与往年格外不同。


    温孤长羿携她一同向殿外朝承坤宫走去。


    承坤宫殿内,百官齐聚,仪态庄重,皆垂首而立。


    二人举步入殿,见着殿中百官,夏语心暗自一惊,下意识欲抽回手,却被温孤长羿紧握住,同襄共举向殿上髹金云龙纹宝座走云。


    百官伏地叩首,齐声道:“恭贺吾皇,吾皇万岁。”


    殿前侍卫宣诏:


    先意承志,苍龙出海;


    震慑四方,定倾扶危;


    渊源流通,乾端坤倪;


    天地浩渺,皇恩浩荡;


    布德均政,通达强立;


    合民安乐,民和神福。


    元正伊始,邑安定国号为大夏,年号征和,新帝登位,九州同庆。


    姬泓携贺礼前来恭贺,位列百官之首。


    虽预感到温孤长羿今日的态势似有登基之举,可见着国号被定为“大夏”,夏语心中沉凝不解。


    百官再次伏地叩首:“恭贺皇后,皇后娘娘金安。”


    接着,殿前侍卫再次宣读圣旨:


    曲直赴礼,妙手回春;


    垦荒展土,躬耕潭山;


    扶弱济困,力施四方;


    体和居中,仁者必寿;


    天和共达,持盈守成;


    久膺多福,柔德流光。


    百官朝贺声复起。


    而殿外,周浪目送她一步步登上御殿,立身温孤长羿身侧,接受百官朝贺。


    许是预感到殿外的目光,夏语心越过百官之首望去,似见殿门外有一道人影,抬眼细看,殿门外唯有朝贺的大大小小的官员。


    殿前侍卫宣读新帝登基诏书:“吾仲卿,辟王城不共旧,以邑安之地始建大夏为新,册封吾妻为皇后,柔嘉有光,爱民质渊,惟其道之所至,继天凝道。吾本乃王城嫡出,生之者为煜,养之者为羽,幼及邑安,弃如弁髦,父生不养,养不为父,一所悬命,慈上天眷顾,晧道自行,正统既立。于祁天宝二年元正一日邑安辞旧即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大夏。应承天命,初践国祚,万物始生。吾为初兴之主,经营天地内外,动而无妄。吾之今日诏告天下,政令出一,惟才是任,能者升,庸者黜,优者褒,劣者贬。以祈我大夏国运昌隆,盛世宏开。自即日起,朝中文武大臣及郡国守史当以古今鉴,以人为本,忠民为先,图精实业,宽乡抚民,不增赋税、不欺良善、不削苦贫。天下一统归仁焉,遂取缔一夫多妻,兴一夫一妻。修德克天下,安民田间,开疆拓土,扬我华夏九州之神威。钦此。”


    殿内外百官,初闻新帝身世,皆感喟而怜惜。此举既合于天道,又符乎人道。乃新帝一展雄图伟业,任贤使能,爱民治国,实为钦佩。


    可诏书落尾制度竟废黜一夫多妻制。


    那些原本来朝贺时携女眷以求加赏的官员,有的甚至携带的并非正妻。此时皆不敢抬头,即便在严寒之日,额上亦冷汗淋漓,只得暗自抬衣拭汗。


    第113章 安寝


    温孤长羿高踞龙榻上,将一切尽收眼底,随即拟就诏书,罢免了兖州、营州两州郡守之职,另择贤能任事,以敬国法。然后执起皇后的手,轻声细语,却足以让朝堂百官听见:“爱妃,江山许你,朕亦许你。”


    听着“爱妃”二字,夏语心暗自忖道:“还能更骚些、更颠些么?”


    但面对殿前一众官员,她一时进退两难,只得端身正坐,守静自持。


    自古帝王,谁无三宫六院,温孤长羿却预先废除了一夫多妻制,这分明是要将她牢牢束缚在身旁,此举更是断绝了她想离去的所有退路。


    夏语心虽知晓他一直精心筹谋着天下之事,且意在终结列国纷争,使万民安享太平。但今日突兀知晓他的身世,心中思绪纷纭。此刻她才恍然领悟富九方曾说过的那番话:“这天下除姑娘之外,恐怕再无第二个比公子更为可怜的人。”


    温孤长羿早知晓他自己的身世,所以那日内黄大战时,他即便身受重伤,也要亲自捉拿姬泓。而擒获姬泓后,却又并未将他诛杀。


    当时姬泓带着一身傲骨进入温孤长羿的营帐,未过多久,便如换了个人似的,带着一身颓败离开。


    应是那时,姬泓方才知晓自己的身世。原来是他占据了温孤长羿的位置,温孤长羿才是祁国太子以及祁国未来君王,姬泓是邑安城城主。


    二人却不知何故被调包,从而互换了身份。


    彼时,夏语心心存疑惑,向温孤长羿询问时,温孤长羿取出了那枚古玉。玉上蛟龙行踏苍穹,兴云作雨,飞腾四海……恰似他,不甘于安处暖巢,一步步逐鹿天下,一统九州、归一天下。他不仅要成为天下之主,还要平息战乱。此时,他做到了,实至名归,高山景行。


    他要这天下拨回属于他的正位。


    年少时的隐忍与艰难爬行,经年以孱弱之躯承受的种种磨难。此刻,他身处宝殿,终是达成所愿。


    夏语心望向温孤长羿,理解他在隐忍时刻的坚持,以及在乱世中存活下来的不易,眼睫轻覆之际,不知不觉间晕出一片涟漪。


    温孤长羿与她执手相对,百官恭贺:“恭祝陛下与皇后岁岁年年,春风共占,永结鸾俦,共盟鸳蝶。”


    “朕与皇后同享天地宽广,共度岁月悠长。”温孤长羿眼眸中情深尽染,这曾是他许下的誓言。


    百官附言:“恭贺吾皇陛下、皇后娘娘金玉满堂。”


    随后百官退下,前往东殿共用御膳。


    和玺彩画巨柱后而,温孤长羿轻声唤道:“棠溪。”


    夏语心恍然回神,发觉自己原本冰冷的手在温孤长羿掌中已被捂得暖暖的。


    见百官离去后,迎喜一路小跑而来,“夫人……哦,婢女应当改口尊称皇后娘娘。娘娘,初登宝殿,可有感到紧张?”


    许是跟随她时日久了,尽管主子已为皇后,迎喜并未觉得有何不同。只是突然要面对如此众多的官员,迎喜只担忧夫人是否能够习惯。


    夏语心向迎喜微微一笑,前来的宫女簇拥着、身着厚重礼服的她回到寝殿。夏语心随即卸下外披,将近两个时辰的朝贺,加之昨夜那样一番折腾,她早已疲惫不堪,一头倒在榻上,缓缓闭上眼睛,一切恍若如梦。


    在修建这宏大的殿宇时,温孤长羿便将称帝之事付诸行动,而她对此并未过多去注意。


    自住进这副身体,每当她欲彻底离去,冥冥中仿佛总有一股力量将二人的距离拉近。每一次萌生离开的念头,好似都有一个声音在心底说“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