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都脱了,岂能由她随便穿上?


    宽大的掌心一瞬裹住她娇小的手掌,十指交扣,温孤长羿俯身吻上来,接着手臂轻轻一颠,将她放平在榻上,退去鞋履,然后退足衣。


    动作持续加深,夏语心怔了怔,“干吗?连赶半月山路……”


    虽没有脚气,但多少有那么一丢丢味道。


    夏语心急忙将脚往回缩。


    温孤长羿捉住她,“我又不嫌弃。”


    以为他又要像上回一样、吻,夏语心惊得瞳孔微张,却见温孤长羿只是检查自己的脚,看有无走脚、扭伤。


    夏语心这才松了口气,由着温孤长羿检查。不由着他也无法,双脚都被他捉在手里。并由着温孤长羿把她足底磨出的水泡用荆棘挑破,然后处理好。


    “疼吗?”


    温孤长羿轻轻吹抚着挑过水泡的地方。


    倒是不怎么疼,就是有些痒。


    夏语心摇头,看着温孤长羿,过了片刻,“臭吗?”


    温孤长羿抿笑,他不嫌弃,但她自己会不自在。温孤长羿转身便去打了洗脚水进来。


    顿时帐外便传进来窃语声:


    “城主给夫人洗脚了。”


    “我看见城主打水进去了。”


    “是洗脚吗?”


    ……


    不是洗脚是干吗?夏语心提着鞋子往帐外跑。温孤长羿长臂轻轻回揽,便将她抱回了榻上,先把脚放进热水里,再检查她膝盖的伤,“害羞了?我叫迎喜来为你上药?”


    谁害羞?夏语心泛红着面颊不承认,坐直,“不用……迎喜也累了。”


    主要是此刻,迎喜和采荷见着了别尧相后,比起路途中的劳累,那种见而不得且不可言露的心思才更加叫人累。


    二人的心思,别尧相或许明白,抑或不明白。


    无论明白与否,别尧相大抵心悦的只有采薇。于她二人,应皆为采薇姐妹一般相待,这才叫不思量,难相忘。


    夏语心缓缓沉了口气,“久行伤筋,歇几日便没事了。”


    温孤长羿给她擦干脚,拿来药膏刚要涂抹,帐外却忽地传来战马嘶鸣声。温孤长羿即刻拉过屏风,将她隐于榻后,不慌不乱为她穿好鞋履,旋即披上战甲,迎声而去。


    “温孤长羿。”夏语心叫住他。


    帐外传来士兵重甲踏足声,战事在急。


    夏语心拨开床帘,隔着屏风,“不许受伤。”


    营外号角响,温孤长羿点头,提剑离去。


    数万将士嚯嚯而出,烟尘滚滚。温孤长羿策马冲在阵前,他将周浪留了下来。


    随着大军离去的声音,夏语心走出营帐。另一侧,周浪目送大军离去,落日照着尘烟,染入霞光中,像云像雾,袅袅飘散。


    距昨夜大战,时隔不足三个时辰,梁、吴两军再次发起攻击。


    十万大军倾营而出,周浪脚下轻轻一跃,飞到她身前。见着她已穿整好的鞋履,周浪也知温孤长羿打水为她洗脚,问道:“要我留下,还是去帮他?”


    他一人敌千军,所向披靡。


    有他在,主场从无败局。只要是他要护的人,皆能护下。


    可他的声音低沉中似乎带着黯然之色,夏语心微微垂下目光。


    采荷迎喜从营外策马飞奔回来。迎喜跃下马背,当即跪在周浪身前,抱拳道:“周庄主,梁国、吴国军队众多,迎喜肯请庄主前去帮帮我家城主。”


    两军交锋,温孤长羿手上兵力虽不足梁、吴两军庞大。但江湖一众高手皆在他帐下。周浪自知晚去片刻也无碍,只要她开口,他死而无憾。


    夏语心交握在袖袍中的手不由紧住。


    见着她片刻迟疑,周浪足以欣慰,不忍她抉择,周浪凌空踏步,转瞬离去。


    “周浪,平安归来。”夏语心不由追出数步。


    得知吴、梁两国军队攻来,也知吴福死于吴泽之手,祁夜欢亦死于吴泽之手。而采薇迎春死于梁军之手。夏语心恨不能亲手屠之,可自己没有这样的本事,无法上阵杀敌。自己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大敌当前,生死难料,又怎好开口。


    而大事大非面前,正道凛然,夏语心知道,即便没有她开口,周浪也自有考量,断不会让邺军兵败于此。


    夕阳染红寒冬营帐,温暖、宁静。若无远处传来的号角声,谁人能知这是战场。


    夏语心静静站在帐外,望着天际一阵一阵滚过的硝烟,等捷报。


    迎喜小声嘟哝:“夫人还是偏心。”


    夏语心静静等了许久,才回过头,看了看迎喜,道:“何来偏心?周庄主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何况,周庄主一身狭义情,人已站在你家城主帐中,哪有会不帮的道理?倒是你,遇事须冷静。若我开口,反倒是伤了大家情分。这是战场,你家城主的安危是安危,可他人的安危亦是安危,为顾城主安危这样求人,反倒狭隘了。何况,你家城主武功也不差,要相信他。”


    听罢,迎喜破颜一笑,羞愧地低下头。


    可话虽如此,夏语心仍担忧。论武功,温孤长羿不是最高的那个,也不是最低的那个。但他是军中主帅。战术之法,人人熟谙,擒贼先擒王。


    南荣云念带着方安走来,“棠棠不必忧心,天下三大高手皆在他身后。”


    一个“他”字,说得格外不同寻常。


    夏语心微微嘟嘴,“云念姐姐又拿我打趣。”


    身后,宁野等人去后营更换好战甲,一人手中握着一杆长枪,威风凛凛,奉命留在营中保护家眷。尤其面对迎喜采荷,二人尚未婚配,以博芳心,宁野等人个个神采奕奕,争取想留得个好印象。


    可大敌当前,竟还有这般心思?


    采荷浑身是气,眼不见为净,转身进帐,一柄明晃晃的长剑从帐中伸出,直直抵住她。


    “吴泽?”夏语心鄂然。


    辨别出来人,迎喜新仇旧恨一起算,挑剑挡上前,“吴贼,拿命来。”


    夏语心即刻拉迎喜,退后,喊团团。


    团团从幄帐后猛地冲出,扬起前掌腾空扑向吴泽。南荣云念接着发出信号箭。


    夜空硝烟划过,瞬间映明。团团却扑了个空。


    上回阴山大战,吴泽见过这头猛兽,深知其凶性,早有应对之法。


    手中长剑回挡,吴泽卧身一跃,轻松避开,接着长剑反挑,跃过采荷,直取而来,“弟妹,吾弟亲王甚是念你,不去陪陪他吗?”


    第90章 战场


    身后帐中,温瑾怀带着侍卫隐藏于此,闻声冲出。


    夏语心侧肘一推,试图逃开。吴泽剑尖一挑,反又将她勾回。温瑾怀举剑来救,吴泽重重一掌,将她推出来挡剑。


    间不容发,周浪一息飞来,半空接住她。可受吴泽那一掌,夏语心顿然一口血沫吐出。周浪旋即盘坐,运气稳住她内息。


    吴泽见势,示意身后众人,撤。


    “快,别让他跑了。”夏语心强忍着痛楚,只想活捉吴泽,亲手屠之。


    周浪掌中运力,“他不是吴泽。”说着,掌中真气推入她体内。过了不一会儿,见着她气色渐渐恢复,周浪收掌扶起她。


    夏语心眉头拧了拧。


    周浪:“吴军阵前被刺杀的亦非吴泽。”


    “那真的吴泽呢?”


    “掩耳。”周浪随即挽动手中白玉箫,箫声起。


    可对方有备而来,皆用物体早早掩住耳朵。狸步消魂曲对他们并无多大杀伤力。既如此,白玉箫旋手飞出,只见空中一道白光闪过,周浪击碎来人。应着那道光,黑衣人倒下一片。


    周浪接着向白光散去的方向,收回白玉箫,向黑夜中残影追去。


    梁、吴两国高手联合潜入营地欲毁粮草。周浪刚追出去,左营几间营帐忽地燃起大火。宁野急忙带人灭火。


    夏语心撑起身,找来木桶,也随众人赶紧灭火。身前是燃得噼里啪啦作响的火苗,身后是兵刃相撞击的打斗声。


    周浪、温瑾怀和对方大军打得不可开交。


    此处乃营地,营帐相连,一招伤敌八百,自损数千营帐。周浪将黑衣人引向营地外,从数张相同面孔下找出谁才是真正的宣王。


    几间幄帐火苗浇灭,黑暗中接连闪出数道身影,挥着利器从夏语心身后袭来。温瑾怀举剑冲出,一息黑影窜地,带着夏语心退到身后树林中。


    脚下枯叶埋土,光线弱得只能瞧出人脸大致轮廓,夏语心翻身爬起来,看清是温瑾怀,后退半步,这才扶住一旁的树桩,“你……?”


    不该恨我吗,还救我?


    夏语心内心提防着,毕竟自己让他娶别的女子。可比起前世种种,这才哪儿到哪儿。


    温瑾怀抱拳,接着单膝揖礼,“长嫂如母,瑾怀并未责怨过兄嫂。”


    可那一声长嫂出口,温瑾怀忽地又觉胸口莫名作痛起来,一把撑住胸口,痛得倒在地上。


    “你……”


    夏语心刚开口。周浪旋身飞来,一息将她带走,飞身回到温孤长羿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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