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温孤长羿因她一番狼虎之词,要叫温瑾怀先睡谁,然后再睡谁,暗暗羞得避过了身。


    猝不及防,温瑾怀跃身护住舒宛宛。力道一撞,夏语心险些跌倒,温孤长羿转身护住,不动声色,周遭却秋风瑟瑟,寒意来袭。


    舒宛宛紧紧靠住温瑾怀,打了个冷战,柔弱道:“冷。”


    “大哥。”温瑾怀即刻恳求。


    温孤长羿掌中畜着力道。无论如何,此事当由自己亲自来解决,夏语心止住温孤长羿,“今日皇上皇后在此,不宜闹大。他二人一个执意要娶,一个执意要嫁,便先由着他们去拜堂。”


    说完,她叮嘱一眼迎喜采荷,事必要看好二公子今晚先入谁的洞房。


    大堂内,宾客 虽凋零,红绸相映仍满堂生辉。


    皇上皇后入坐高堂,正门张贴双红喜。随着门扇启开,双红喜同心相映,温瑾怀、舒宛宛牵红缓缓走入,三拜九叩。皇上、皇后好物好言恩赐后,礼成,到新妇入洞房。温瑾怀在门前献上茶水,一声“长嫂”刚出口,接着一口鲜血喷落到茶水中。


    一息,温孤长羿挟住皇上皇后。


    姬王盛怒:“逆臣!胆敢犯上作乱。”


    随之大堂外传来盏具碎落声。


    温孤长羿甩臂一挥,一股劲风瞬间封上大门,命富九方在此看守。


    屋外,夏语心望着手中落了血的茶水,目光转向温瑾怀,随着嘴畔不可琢磨的笑意泛起,然后举起茶盏,在温瑾怀眼前高高摔落下地。


    他给自己献茶,无论他是不是李予安,仅凭他娶舒宛宛之事,他也配?


    “想要成全,我凭什么成全?”


    凭他这张生得像李予安的脸?


    可笑!


    正因这张脸,自己才不可能成全,夏语心逼近温瑾怀,沾了茶水的手指拧起温瑾怀下颌,“你、究竟是谁?又长了怎样一颗心?为何非要娶她?是不是、很早就想娶她了?”


    指骨深陷肉中,温瑾怀随着她的力道起身,“愚弟不求功成名就、大富大贵,从小与宛宛长大,一心只属宛宛,愚弟非她不娶。”


    “非她不娶,好。”


    夏语心转身离开,叫迎喜守好玉清阁,采荷守好宛月阁。一房两新娘,温瑾怀想要成全,夏语心偏叫他先要那女子。然后自己回到院中,坐在亭台前,秋霜染白。


    采荷从宛月阁回来,掌了灯忙进屋取来披风为夫人披上。温孤长羿一夜处理政务,带着倦容回来。


    夏语心起身,静坐一夜手脚有些僵硬,缓步迎上去,见着温孤长羿掌间隐隐沾着血迹,抱住她,“棠溪。”


    一身柔弱如扶枊。


    采荷见着默默退下。迎喜继续在玉清阁看着二公子。


    温瑾怀只摘下舒宛宛盖巾,并未在宛月阁行事,而是把舒宛宛从宛月阁接回玉清阁,共饮合卺酒,红烛未尽天将明,罗帐中叠影交错……


    从此,她舒宛宛便是这玉清阁的女主人。


    迎喜探得这一幕,原以为天将亮,二公子是先与那女子圆了房,可那女子房中一直没有动静。迎喜气得跺脚,却也不好回语心阁禀告。


    夏语心只叫她二人守着,没叫二人制止。她坐了一夜,也等了一夜。见采荷五更三刻回来,便知舒宛宛定已经不在宛月阁了。而迎喜迟迟没有回来,想来温瑾怀在新婚之夜最后时刻定是与舒宛宛圆了房。


    想着这些,夏语心一时乏得未问及皇上、皇后情况,回房便睡下了。温孤长羿一身困倦,依着她也睡下了。


    一睡便是两日,温孤长羿寸步不离守在床榻前。夏语心醒来时,温孤长羿一丝不苟用棕叶编制螳螂。


    榻前更是摆着已编制成型的各样昆虫,有蜻蜓、蟑螂、蝗虫、桑蚕、豆娘……每样栩栩如生,逼真至极。


    见着这些,夏语心苍白的面色浮起一丝涟漪,笑了笑,“你怎么、会做这些?”


    温孤长羿扶她起身,两人到屋外石几前,温孤长羿把提篮里编制好的昆虫列出来让她挑选,“喜欢哪一只?”


    满满一提篮,他竟编了这么多,夏语心不由一愣,“我睡了多久?”


    温孤长羿轻轻拭了拭她脸颊,“两日。”


    眺过门窗,夏语心看了看屋外天色,秋日光照缀着金色,柔柔洒落庭院。


    庭院里,花匠们在修剪长春花。一年四季,无论晴天雨露,他们皆在修护着长春花。


    满院的、满城的、满驰道,所见着的每株长春花,匠人皆如这般精心照料。


    那么多的花,从未有枯萎,四季常青,青翠欲滴。即便进深秋入寒冬,长春花亦常青,鲜绿茂盛,似亘古不变。


    夏语心收回目光,望着温孤长羿,拿起提篮里编制好的蜻蜓,“这两日,你都在编这些?”


    温孤长羿点头。


    “为何突然、学手工?”


    夏语心转着手里的竹蜻蜓,像真的在飞一样好看。


    门外,翟师傅带着朗朗笑声走来,只手摇着拨浪鼓,只手提着木马玩具。夏语心起身迎上前。


    见着翟师傅突然弄来这些玩件,她试了试木马,根本不适合自己玩,夏语心叹息,“翟叔叔,你这是、确定给我的?”


    当然不是给她的,温孤长羿给翟师傅煮茶,嘴角不住上扬。


    翟师傅悄悄向她招了招手,叫她坐过来一起吃茶,然后告诉她。


    “你已经长大喽,当然不是给你的,这是鄙人给小城主准备的。”


    “小城主?”


    夏语心拧了拧眉头,哪有小城主?


    翟师傅笑了起来,“不知道小城主是谁吧?”


    夏语心摇头,却津津乐道想听。


    翟师傅:“你这丫头,当然是你和城主的孩子才叫小城主。”


    “……”


    夏语心脸颊瞬间羞得红起来,捂住小脸嗔道:“翟叔叔,你为何帮人取笑棠溪。待棠溪回云潭山,定不给你捎好吃的来。”


    看她如此羞涩,温孤长羿含笑凝眸,一个在生气,一个在欢笑。


    翟师傅:“我呀,多备下一些玩件,日后自有人为我捎来好物。”


    这个“有人”便又是指小城主。


    夏语心脸颊羞得更加绯红,茶也不喝了,转身离开。翟师傅也起身,向温孤长羿行过礼,便告退。


    经过庭院,翟师傅不忘夸温孤长羿学艺用心,短短两日跟着他学艺就编下许多猫猫虫虫,“以后啊,定是个好父亲。”


    “翟叔叔!”夏语心一时羞得无处躲藏,推着翟师傅快快离去。


    迎喜采荷不由笑起来。


    迎喜:“大伙儿见着二公子娶了夫人,便着急城主婚事,夫人……”


    夏语心隔着长春花,瞪住迎喜,不许她胡言打趣。迎喜只得认错似的拍了拍自己小嘴。


    但见着城主编下这么多孩儿的玩具,想着往后夫人有了小城主,小城主拿着它们玩耍的样子,迎喜又忍不住一笑。


    第83章 邀约


    不日后,夏语心走出庭院,欲去宛月阁。


    采荷:“夫人要去宛月阁,但二公子已将慕姑娘,不对,往后应叫二夫人接入了玉清阁。二公子与、二夫人……先圆了房。”


    夏语心神色微滞,温瑾怀为舒宛宛还真是一而再再而三逾矩。


    “那、原定的二夫人呢?”


    采荷:“住在了宛月阁。”


    “那我去看看她。”


    不知是怎样一女子,竟丝毫未能入温瑾怀的眼。但以温孤长羿的眼光,此女应是不会差。夏语心径直往宛月阁去。


    温孤长羿从水榭走来,“夫人不必前去,为夫已安排人送她归了家。”


    迎喜福身:“城主这样安排是对的。二公子未揭秦姑娘盖巾,便不算府中人,城主便遣人送走了秦姑娘。入府不受二公子欢喜,秦姑娘是自愿走的。”


    如此也好。


    夏语心暗暗叹了口气,转眼望向莲池外新长的柿子,一个舒宛宛,最是不该用她人来磋磨心中忿懑。


    鸠占鹊巢,不知廉耻。


    舒宛宛当真值得人如此不顾一切去爱?


    夏语心回头问迎喜:“那二夫人、这几日在做什么?”


    迎喜:“二公子……”


    不及迎喜说完,温孤长羿带她亲自前来玉清阁看。庭院中温瑾怀正教舒宛宛重新修练剑法,招招式式快慢得宜,如千年初合,郎情妾意。


    半掩的院门外,夏语心提裙而入,眼前是温瑾怀舒宛宛双剑共引,脚下却如泥石积压,蓦地沉重起来,数步台阶,仿佛走了半生。


    慕瑶霜是舒宛宛,而温瑾怀到底是不是李予安?


    如果是,又如何唤醒他前世记忆?如果不是,诸般巧合胜似李予安对舒宛宛那般深情不倦。


    到底是不是?


    看温瑾怀舒宛宛双剑齐举,情投意合,夏语心眸色微敛,手背却忽而一下暖暖的,温孤长羿伸手牵过来,并肩和她走上台阶。


    见着长兄长嫂前来,温瑾怀即刻收剑,携舒宛宛上前见礼,“二弟谢长兄长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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