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残云,白衣拂袖,温孤长羿伸手接住被折断的花枝,飞身落在凤舆前,抬手前掷,扔出手中折下的断剑。


    断剑不偏不倚,打在凤舆立柱上,瞬间掀开透金丝帘,恰露一道缝。


    皇后身着明黄金线刻丝凤袍,头戴金色步摇冠。仪态端方,雍容华贵。凤眼卧蚕轻抬,目光望出围帘,见着温孤长羿,不觉神色微动。


    温孤长羿抬掌一挥,霎那掀落围帘,伴驾禁军一拥而上。


    “休得无理。”


    皇后出声止住,缓缓走出凤舆,迎着温孤长羿坚不可摧的背壁,步摇冠微曳。


    温孤长羿反手一掷,隔空取出禁军统领手中长剑,立在皇后玉步前,身形一闪,转瞬飞回城楼:“皇后留步。”


    追着那道身影,皇后仰头望向城楼。


    金风拂面凉意起,皇后顿觉眼眶里也凉凉的。


    上方廊柱前,温孤长羿高高耸入云霄,凛然俯视着一切。


    姬王伸手命人取来弓箭,抬弓搭箭对准他。温孤长羿先一步响箭射下城楼,禁军首领眼急手快,提剑接挡,却被一息击退数丈。


    箭杆被一分为二,箭镞丝毫未偏移,射入姬王足前青石中。


    温孤长羿徒手接住姬王射出的箭,反掌推出,送还姬王。接着,富九方随箭飞下城楼,人与箭同时落在姬王身前三尺。


    三尺为敬。


    温孤长羿目光异常冷厉地看着。夏语心心中不由一颤,轻轻拉了拉温孤长羿衣角。温孤长羿回头望来时,目光一瞬流转,温柔如水,牵起她的手,护在掌心,“别怕。”


    夏语心暗自深吸了口气。


    可转眼看下城楼,望向姬王时,温孤长羿目光一瞬寒芒尽显,“天下万里疆土,皇上最当亲自去领略一番,最不该来这邑安城。皇上比臣、更知邑安乃是非之地,皇上岂可随意移驾前往?”


    姬王神色微震,与皇后四目相望,羞恼道:“大胆逆臣,竞敢指使孤王行事。来人。”


    姬王一声呵出,身后禁军一字成排列阵,齐齐举剑对准温孤长羿。


    目光里三千柔波,皇后劝住姬王。姬王虽然泄了一口气,但当着众臣,龙颜不可触怒,片刻过后才抬了抬手,听皇后之意,令禁军退下。


    温孤长羿嘴角不由勾出一抹冷意,对姬王这番忍让露出讽喻之意。


    姬王气得袖袍一甩,转身坐上御马,“温孤少城主,谁给你的胆量,敢如此藐视于孤王?”


    “不是皇上吗?”


    温孤长羿不恼不愠,内力传音,带着不可一世的轻藐,当着众人,缓声道,“皇上今日来邑安,是要臣交出这半面山河吗?臣、即便交与皇上,皇上您可敢接?”


    “你!”姬王一时龙颜大怒,抬手直指向温孤长羿,“好一个逆臣。”


    温孤长羿嘴角微微扯动,笑意冷厉,“何止为逆臣?”


    姬王神色大变,闷咳一声,再抬眼,城楼上温孤长羿已退回身。


    此刻,城主大开,温瑾怀身着喜服骑马出城相迎。


    见着姬王和皇后凤舆,温瑾怀下马跪迎,“微臣温瑾怀恭迎皇上、恭迎皇后。城外为国,城内为家。城外论国事,入城谈家事。今日侄儿大婚,侄儿恭迎姑丈、姑姑思归。有姑丈、姑姑为侄儿主持婚事,乃侄儿一生所幸。”


    说完,温瑾怀三跪三拜,迎皇上、皇后入城。守城卫却拦下姬王随行禁军。皇上皇后可入城,但随行禁军不得入城伴驾。


    “孤王在此,是要造反吗?”姬王呵斥住守城卫。


    富九方应声策马前来,抱拳向姬王请罪,但并未要将禁军放入城的意思。


    姬王看了眼守城卫,又看向富九方,“尔等以下犯上,孤王命你将几人拿下。”


    “城内未设一营一卒,何来造反之说?谁可入城,谁不可入城,这里是本城主的天下,皆由本城主说了算。”


    温孤长羿手中归虚飞来,一道光波凌空而落,城门随即缓缓关上。姬王随行禁军被阻城外,温孤长羿飞身落在姬王御马前,转身看向姬王。


    金风灌耳,有些微凉。


    姬王巍然临驾御马上,“早间便有奏折上书,邑安城中八千玄骑军,个个骁勇无比。温孤少城主当真未在城中设营?”


    那八千玄骑军早被温孤长羿安排进翟师傅工场,城中早无一兵一卒。


    温孤长羿笑笑,“兵无常势。皇上谋无遗策,又何须忌惮?是怕臣、怀有不二之心?皇上存有忧虑,怕臣抢了这天下,还是、这天下本属于臣?”


    姬王面露凌然之色。温孤长羿仍面色如常,四目相交。姬王怒中火烧,皇后掀开围帘,一双秋波眼,慈眉善目,毫不见半分残忍落在温孤长羿身上。


    这天下谁人皆可用这般眼眸来看自己,唯独不容皇后,她不配!温孤长羿瞬间失控,提剑划过地面,内力送出,剑光直直击向凤舆。


    夏语心一路从城楼上跑来,当即惊得目瞪口呆,拽住温孤长羿,“不可冲动……是你答应的。”


    那道剑光刹那击碎凤舆围帘半尺,温孤长羿挽臂收回,地面青砖击起碎石三层。


    皇后岿然不动。宫女重重护驾,凤袍轻抬,皇后屏退宫女们,望着温孤长羿,“你要杀本宫?”


    第82章 迎娶


    温孤长羿长剑入鞘,“今日是瑾怀大婚之日,本城主不动杀念。”


    言外之意:本城主是动了杀心的。


    温瑾怀上前行礼,劝姑娘息怒,并示意宫女扶皇后回凤舆。又上前叩请皇上入城,劝皇上息怒,并为温孤长羿好一番美言。


    姬王神色虽有缓和,但岂可如此免了温孤长羿触犯君威之罪。


    但吉时已到,府上韩管事前来禀报,该新郞、新妇拜堂行大礼。姬王看了看温孤长羿,君威虽被冒犯,但不可耽误新人吉时,只得先行前往城主府。


    一行人过谯楼,进仪门,入大堂,一派喜气迎人。


    府上也十分祥和热闹。


    眼见新人将拜堂,这时,依照舒宛宛不甘居于人后的脾性,定在院中闹得不可开交。可迎喜、采荷一直蹲守在宛月阁外,却未发现宛月阁内有异常动静。


    待皇上、皇后入了高堂,夏语心一路跑来,迎喜采荷二人一把拉住她,“夫人。”


    未听宛月阁有动静,更未听闻舒宛宛吵闹,夏语心眉尖微蹙,“怎会?”


    转过身却见温瑾怀带府上奴婢来到宛月阁,亲自迎出舒宛宛。


    原来,温瑾怀将新娘调了包,他要娶的人是舒宛宛。


    为了一个舒宛宛,即便是姬王在此,温瑾怀也敢如此违逆,不惧欺君之罪。


    夏语心苦笑,嘴里却溢出一股淡淡的咸味,明显能辨别出是血的腥味。夏语心默默咽下,自己原本想看舒宛宛今日如何难堪,不成想,倒是自己给自己找了难堪。


    她径直走向温瑾怀、舒宛宛,直问温瑾怀:“今日新娘是她?”


    身后,温孤长羿飞身前来。


    温瑾怀即刻跪下,“娶妻当娶宛宛,愚弟此生惟宛宛一人不娶。望长兄、长嫂成全。”


    “且不论皇上不知你要娶的人究竟为何人,但长兄为父,你愿违长兄之意,今日也非她不娶?”


    夏语心再问。


    温瑾怀俯首在地,语气坚定,“非她不娶。”


    “既如此……”夏语心眼里隐过一抹酸涩,缓了缓神,欲揭开舒宛宛盖巾。温瑾怀房中奴婢劝道:“还未行礼,夫人不可。”


    夏语心抬手落下,一瞬揭开舒宛宛头上盖巾。


    四目相交,温柔如刀,却敏锐无比。舒宛宛试图从夏语心神色中探出她到底为谁。


    夏语心隐去眼底浅浮的雾色,看着舒宛宛,淡淡一笑,偏是不叫舒宛宛看出任何端倪,笑道:“慕姑娘屡次欺我,更可恶的是竟追去云潭山试图杀我。我岂会让你如意?不过,你既要嫁二公子,不是不可,但只能为妾。妾为小,今晚二公子不可同你先睡,他必须要与真的新娘圆了房,方可同你睡。”


    说完,她吩咐道:“迎喜,你随后便去二夫人房中守着。采荷,你则守在宛月阁,二公子若是没有与二夫人圆房便来这宛月阁,那我曾在云潭山外说的那番话,今日仍作数。”


    让她沦为妓。


    舒宛宛怒目圆睁,再不见新娘的半分柔曼之态。


    夏语心走上前,“还不跪下来求我。我曾在街上乞讨时,可是见过了出入伎乐楼的公子们,有丑陋无比的,有圆头肥耳的,有俊朗秀气的,偏是没有二公子这般才情样貌出众的。你若被他们糟践了,二公子还会要你吗?”


    不及舒宛宛回应,夏语心继续附耳,“我定要找到你说的夏语心和李予安,我要让他二人现身作证,把你做下的那些下作事公知于众,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来谋害于我。”


    舒宛宛怔怔地看着她,脑海里陷入一团混乱,原本已确认眼前人就是夏语心,可……舒宛宛顿觉毫无头绪,大脑剧痛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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