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本就是不想吃这素食才嫌弃。


    夏语心无奈,只得先剥去笋壳,然后递到团团鼻下让它闻一闻:“香不香?”


    团团依旧不肯吃。


    “你咬一口,脆脆的。”夏语心几乎塞进团团嘴里。


    看她执意劝吃,若不吃也会饿肚子,团团这才勉强抱着竹笋啃食起来。


    夏语心笑道:“这就对了,往后肉也要吃,笋也要吃,荤素搭配,这样才更有助于健康。”


    团团咕哝着啃食,将手里那根吃完后,等她继续剥了笋壳才肯吃。


    这时温孤长羿走来,蹲下身拉她起来,道:“让团团自己吃便好。”


    团团抬了抬小眼睛,赶忙拿起她剥了一半的竹笋,自行剥着继续吃,也不嫌笋壳粗硬了。


    夏语心不由一笑,然后沿屋边朝外走去,问道:“城主还不打算回邑安吗?”


    “棠溪这是要赶我走?”温孤长羿止住脚步。


    夏语心望了望眼前随风摆动的柳枝,过了片刻,转过身回道:“棠溪并非要赶城主走,只是邑安城中本有城主需要料理的事务,棠溪在这云潭山,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可温孤长羿心中分明舍不得离开。


    夏语心目光转开,望向远处的山岭,石匠们仍在另一面山坡修建梯田,她顿了顿:“温孤长羿。这次你回去,我送你。你不许再像此前那般悄悄离开。然后……”


    不许再来。


    好似料到她要说什么,温孤长羿打住她的话,“棠溪不许赶我走。我想多住些日子,这样陪着你,就你我二人。”


    “公子身为一城之主,邑安的百姓更需要你。”


    “可君同需要你……”温孤长羿牵住她的手。


    夏语心抽回手。若无他数次出手相救,此刻早将他直接打发走,说道:“那我带城主去看看山里种下的茶树长势如何,待日后有新茶采摘,我自会派人给城主送去。”


    她句句不提赶他离开,却是句句要他离开。


    温孤长羿神色黯然,风拂柳叶时,从身后也拂乱了他半身长发。


    屋前棠树投下的斑驳光影里,他再度伸手拉住她,将她拥入怀中,“我要你亲自送回城。你若不送,我自然会亲自来取。你我之间的事,不必假他人之手。”


    甬道外,山涧连绵起伏的梯田层层叠叠,流畅自然,层次分明,宛如掌间的纹路。


    田中青苗的绿意与蓝天白云相映,好似一幅徐徐铺展开的工笔画卷,美不胜收。


    山下平原,吴祺早已请来耕父开垦田地,一坪坪水田渐次成型。


    田埂边,耕牛甩着尾巴,正低头啃食青草。


    夏语心先行到半坡梯田,望着眼前景致顿觉心情舒缓许多,随手扯了一根毛毛草衔在口中,隔着半丈距离,带着温孤长羿去看茶树。


    此前栽种茶树时,选的是靠山林边缘几块不甚肥沃的土地,虽用心栽种,原本以为受地势所限长势并不好,但不曾想所有茶苗全都成活,且长得十分旺盛。


    夏语心当即愣了愣,她原本带着温孤长羿前来察看茶树,本是料定茶树长势不佳,然后让温孤长羿见过后,不再惦记山中茶叶,久而久之,也不会再惦记山中之事。可……


    温孤长羿亲手拔除茶树旁长出的野草,满是期许地盼着茶树长大。


    夏语心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默默转过身,见翟叔叔在山下忙碌,便去找翟叔叔了。


    翟天应此刻正忙着修建猪栏、牛栏、羊栏,没有工夫搭理她。


    夏语心便跟在他身旁帮忙,递木头、递工具,固定木桩时也和匠人们一起扶住木桩。


    翟天应见她身体方才痊愈,便来此忙活,颇为无奈,“你这丫头,回去歇息吧。猪倌鄙人已为你寻妥,不日便会前来。待这些猪、牛、羊出栏时,记得给我送些肉来。”


    “这无需翟叔叔叮嘱,到得能吃肉的时候,棠溪必定第一个想着翟叔叔。”


    “如此一说,这肉到底是送还是不送?”


    “自然是送的。”夏语心笑了起来,“谢谢翟叔叔。修造房舍那样大的工程,翟叔叔都不曾亲自去做,反倒修猪圈、牛圈、羊圈这样的小事,还让翟叔叔亲自动手。”


    “谁叫……”翟师傅话音一顿,“这是棠溪头一回托我办事,我自当尽力而为。”


    可转眼见着远处转动的水车,夏语心不禁蹙眉,这分明不是头一回托崔叔叔办事啊,“翟叔叔……”


    她欲上前说话,衣角被木桩压住,温孤长羿替她取出,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由他来做这些活。


    这些事本与温孤长羿无关,夏语心拉住他,劝温孤长羿离开:“好了,我也不在这里给翟叔叔添乱了,我去那边田里看看吴祺他们。”


    抬眼却见周浪抱着白玉箫,倚在田边的梧桐树下,夏语心视若不见,朝着小路走去。


    周浪清楚她为何生气,那日竹林一吻,他并非鲁莽唐突,此心之真日月可鉴。可她因此不愿理他,便只得小心翼翼前来求和:“我也去……帮吴祺他们干活。”


    说罢,不及她出声,周浪拉着温孤长羿便同去地里干活,二人此刻竟没有打闹。


    夏语心微怔。她生周浪的气,不止那日竹林他吻她,还有他隐瞒雌雄对箫之事。不过,好在温孤长羿不知晓那日竹林里的事情,不然,以温孤长羿的性子,此刻见着周浪,二人定会打起来。


    而近些日子以来,卫国边境战事频发。梁国近日也在各处边关频繁调动军队,不知是要驰援卫国,还是另有所图。


    多事之秋,二人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闲。


    夏语心并未随着同去地里,而是独自返回庭院,采荷、采薇、迎春、迎喜四人都在院中。见四人一字立在院前,她们来了已有不少时日,夏语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半晌才问道:“你们、在这里住得可习惯?”


    迎喜四人面面相觑,都明白夫人这是又要打发她们走,连忙点头,唯恐夫人看不出她们住得惯。


    夏语心笑道:“其实不用紧张,住得习惯便好。我的意思是,若是住得不习惯,不必勉强。想要回邑安,随时都可以动身;若是不回去……闲时,能不能教我练武?”


    几人方才明白,原是夫人想要学武,并非要赶她们走。


    迎喜松了口气,心直口快:“夫人有城主护在身边,何苦受累学武?以夫人的身子,奴婢瞧着不太适合练武。即便执意要练,受苦不说,最后也练不成。夫人不如安安稳稳做自己,这样我们也不必心疼夫人,夫人也能畅快些。”


    话音落下,庭院中登时静了下来。


    夏语心愣愣地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自己,疑惑道:“我的体质?”


    她随即一 一为四人诊了脉,与自己相比,她并未探查出自己身体与她四人相比有何异状。


    采薇连忙宽慰:“迎喜的意思是,夫人从小不曾习武,如今才开始练,根骨已长成,入门着实非易事。”


    “所以从今日起,你们四人一日轮一人教我,这样我便能很快学会了。”


    “……”


    “是不是……有些为难?”


    迎春几人连忙摆手。


    采薇上前揖礼:“今日便由我先来教夫人。”


    采薇是四人中武功最好的,夏语心登时信心倍增,可还未听采薇说开始,便见采薇将手中长剑抛了过来,“夫人接着。”


    她连忙伸手去接,却没能接住。长剑从她头顶擦过,转瞬便落回采薇手中。采薇要教她快速拔剑的技法,一套动作做完行云流水,但她根本没看清,连忙道:“慢点,再慢点。”


    随后,剑仍在采薇手中,一招一式慢如抽丝,既不快,也不准,更不狠。如此练习了数十回,夏语心忽地想到,这样子不像练剑,倒像是前世八旬老人打太极,只适合调养身子,根本没法用来防身对敌,如此练下去也无多大用处。她便让采薇把动作适当加快些。


    只见长剑挽出折花之姿,剑在手,人随剑动。持剑如长松,提腕点剑轻如穿尘,削剑、扫剑如平云破风。


    点、挑、刺、崩、斩、挂……一招一式,转瞬即过,夏语心在旁观看,只觉精妙入神。可待采薇演示完毕,她亲自上手时,却始终无法将招式连贯成套。采薇只得将每一套招式逐一拆解,细细教她。


    剑道以刺为要旨,以快为要义,以狠为决绝,以准为精纯。


    快如刀,慢为刃,快慢相汇,柔劲相融,招式随势灵活变化,终以一“快”字为精髓。


    夏语心领悟颇高,能体会剑道意境,却始终无法将招式熟练使出。


    接连数日,采薇、迎春、迎喜三人轮流教授,夏语心亦发奋用功,日夜勤练,却始终未能学成一招半式。非但毫无进境,浑身筋骨更是酸痛不堪,仿佛散架一般,细胳膊细腿上也添了好几处淤青。


    采薇几人一面怜惜,一面劝道:“夫人,练剑不妨放缓些。”


    “好。”她又慢慢练习了两日,自觉已稍有所得,欲摘取楠木树上的果子查验一二,提气纵身跃起,却仅离地三尺,连树叶都未能够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