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刚想劝夫人吃一些,温孤长羿早早商议完前衙事务来到她院中。


    先前一身战袍已换作青白软缎银丝镂空流云水纹镶边长袍,正与春时应景,仪貌清新俊逸,气质温柔随和。


    迎春、迎喜抬头一见,纷纷福身退下。


    夏语心坐在圆椅前,沉思着心事,尚不知迎春、迎喜二人已退下,转过身欲让二人退下,便看见温孤长羿正立于门前。


    温孤长羿迎着她的目光,缓缓走近,拿了她喜爱的梨肉饼,递到她面前。


    夏语心轻轻摇头,实在没有食欲。


    温孤长羿又重新挑选了一样糕点,说道:“凌霜糕,酸甜可口,能开胃。若合你口味,待入冬后,便吩咐后厨多做些。”


    “你何时采摘了二公子为慕姑娘栽种的果子?”


    “你既喜欢,我便让后厨尽数采摘了。”


    想来定是那日摘柿子引发矛盾后,他便命人将果子全部摘回。


    但听他这话,是要留下自己长住?


    “温孤长羿,你是不是不打算退亲了?”


    说着,她将凌霜糕扔到碟子里,等温孤长羿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第40章


    除提及一年之约外,温孤长羿对诸事皆应承得极为干脆,偏是此事含糊其词。


    不过,当时与他商定一年之约,是在他知晓自己偷走令牌之后,他才那般爽快地答应。


    如今回想起来,他处处欺瞒哄骗。


    眼下虽三五天内不急于离开,需先确认温瑾怀肩头那枚胎记是真是假,但绝不能容许他一再言而无信。


    夏语心气鼓鼓地盯住温孤长羿。


    温孤长羿连续多日未能好好休息,当提及此事时,他满面倦怠,撑着脑袋小憩起来。夏语心生气地扳开他的手臂,说道:“温孤长羿,你不要装睡好不好?”


    他由着她扒拉,手臂被她扳开,正好将头倚在她肩上。如此倚着她,他倒是真要睡着了。


    方才,他与夏漓及城中将领正在分析朝中此次只派遣三万援兵前来的缘因,或许姬王察觉到他暗中豢养了私兵。


    这些年,他也的确实利用城中瘟疫之机,将灾民于阴山送进送出,死的死、埋的埋,以这种真中藏假的手段,暗中豢养了数十万的私兵。但此事他做得滴水不漏,就连祁夜欢也丝毫未曾觉察……正当他揣测圣意之时,胸口忽然感到一阵沉闷。


    当夏语心得知舒宛宛身份时,心绪异常起伏不定。他凭借修心决逆探天机,略微感知到她心绪,便飞身赶来。


    见他这样赖在自己身上假寐,夏语心将他脸袋移开,弄醒他,欲严肃地与他谈一谈。温孤长羿随即将她的手捂于胸脯上,似要睡着一般,“伤口疼。”


    可那里分明是他的心跳得厉害,夏语心收回手。


    恐她不信,温孤长羿解开衣带,身上旧伤尚未愈合又增了新伤,尤其被商甲中伤的位置,伤口至今未愈合。


    他拿住她的手抚至伤口上,夏语心挣扎着将手收回来,“这样会感染。”


    感染了好,伤口尚未愈合,她便不忍心弃之而去。


    这样的心思,一眼被夏语心看了出来,“温孤长羿,你故意不让伤口愈合?”


    “棠溪怀疑我自残?纵使我再不舍你离开,也断不会采用这般手段令你担忧。”


    此为相思子剧毒,毒无解,伤口自然难以愈合。


    她虽不知晓此毒的厉害,但确实看出他有如此心思,不由小声嘟哝,“还觉我冤枉了你。公子说是晚些时候才过来,现下天色尚早,公子怎的就过来了?”


    如此耽搁了她准备前往温瑾怀房中探查。


    但此刻已过酉时,天色渐晚,厨房派人前来询问,晚餐是安排在内茶饭房,还是安排于夫人屋中。


    按照往常的规制,城主会在内茶饭房与富侍卫等人一同用餐。只是往后府上有了夫人,且厨房管事办事得当,便派人前来先征求城主的意见。


    迎春听了小厮的询问,进屋来传话。


    温孤长羿觉察到有人进入,原本衣衫半敞,当即腕上略微用力,便将她拉入怀中。夏语心一头扑进他的怀里。迎春推门进来,恰好见着城主与夫人如此恩爱的一幕,羞得面颊泛红,立刻退了出去。


    迎喜不知晓屋内的情况,见迎春未带出城主的话,欲进屋再问,迎春将她拉住。


    一旁等着回去复命的小厮见二位姑娘这般神态,即刻领会,“两位姑娘,我这便回去告之苏管事,将晚餐备来夫人房中。”


    “等等。”夏语心打开房门。


    温孤长羿随之整理着衣衫,与她相随而出,先道:“去吧。”


    夏语心生气地朝温孤长羿瞪去。


    在她动怒之前,温孤长羿先关上房门。她原本以为温孤长羿这是要向自己认错,抬头看向温孤长羿,温孤长羿瞬间俯身吻上来。


    动作毫无防备,夏语心身体僵直地被抵于门板上,无法推开。原本还想守着女子三分矜持,可要这矜持何用。


    她当即扯住温孤长羿的衣襟,踮起脚尖粗鲁地回吻上去,咬着了温孤长羿,亦咬着了她自己。


    慌乱无措之际,夏语心羞赧得腮颊通红,攥住拳头朝温孤长羿身上挥去,却连同拳头一并被温孤长羿拉进怀中。


    屋外,迎喜通报厨房备来饭菜。


    夏语心借机迎出门,只见门外麻溜溜地站立着数人,手上均提着食盒。


    “不用将饭菜摆入我房中,放去城主房中即可。你们备下这么多善食前来,我房中也无摆放的桌子。”


    见夫人如此发话,小厮们左右为难。


    夏语心提裙迈下台阶,随即让迎春、迎喜带领众人前往城主房中,道:“我也去城主房中,快走吧。”


    她想着:待会儿吃好回来的路上,正可借机去温瑾怀的房中探查一番。


    身后温孤长羿却轻咳出声,拖着一副很虚脱的身体走出房门。


    夏语心微愣。他做出这副样子,难免不叫人误以为他们刚刚做了什么。她转头看向迎春、迎喜。二人低头,皆避开夫人的目光。


    果然。


    “那个……”夏语心挤出一丝笑容,欲作解释。但这种事,越解释,旁人只会觉得越在掩饰,且也没必要解释。


    温孤长羿随即吩咐前来送饭菜的小厮:“你们且去备张上好的食桌过来,往后我便与夫人在这语心阁用餐。”


    “语心阁?”夏语心怔了下,他为何将这院子称为语心阁?何况院中匾额尚未题写,她看向温孤长羿。


    温孤长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抬眼看向门楣上方不知何时已经挂上去的匾额,上面正题写着“语心阁”三个字,“喜欢吗?这院子日后便叫语心阁。”


    迎春、迎喜即刻向夫人福身道贺。


    迎喜:“哼!语心阁比那宛月阁好听多了。”


    夏语心怔怔地看着温孤长羿,一时竟误以为温孤长羿识破了她穿越者的身份,但细细一想,不应该呀。


    她此前曾隐晦性地询问温孤长羿,确定他不是穿越者,而自己亦尚未透露分毫。


    可他怎么会用“语心”二字题写门匾?是巧合,还是……?遂询问道:“为何、叫它语心阁?”


    “语为心境,境为人初。初不识颜,颜已铭心。你是我的棠溪颜。往后便是这语心阁的主人。心如镜,既为心,便为镜。”


    “你……?”夏语心的心瞬间提至嗓子眼。


    前世,父母为她取名语心,同样寄寓着做人做事秉持用心如镜。李予安亦知晓她名字的寓意。


    但她可以确定,他绝不可能是李予安。


    夏语心敛定心神。温孤长羿知晓属于原主棠溪颜的一切,但她尚未可知。


    不一会儿,厨房的小厮便搬来一张香楠食桌,放于外间堂中。


    待小厮们摆放好食碟,温孤长羿胸脯处的伤口瞬间裂开,血渍隐隐浸出纱带,脚下一沉,他险些跌倒。


    夏语心神思恍惚,倏地惊得一颤,急忙搀住温孤长羿,“……怎么了?”


    “无碍。”温孤长羿由她扶着进屋,顺理成章屏退了身后的下人。


    夏语心适才有所恍然,生气地甩开他的手臂,“温孤长羿,你故意的。”


    他是故意,亦非故意。


    相思子剧毒发作,相思之意缠结难解,百般心绪挠乱心神,周身仿如百虫啃噬,温孤长羿一时难以自控,白瓷玉盘哐当坠地,将她禁锢于身侧,“吻我。”


    他痛得几近失控。


    夏语心惊怔,身体不受控制地被他摁向身前,被迫吻住他。良久之后,温孤长羿猩红惨白的面孔才渐渐平复,然后打坐软榻上,闭目运功疗伤。


    看他胸口溢出的黑血,夏语心尚未缓过神来,“温孤长羿……你、你的血,是黑色的。”


    “不用怕,现已无大碍。”他睁开眼睛。


    夏语心指了指他胸前流出的乌血,“那日在阴山丛林中,商甲所言,你中了他的相思子剧毒,是真的?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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