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正社会风气,她联系相关部门,砍了那棵树。


    自此,李予安开始不回家了。随着瘟疫大范围爆发,她整月整月见不着李予安,连她发出的离婚函,李予安亦不愿回复她一字半句。


    舒宛宛喜爱玉兰,而慕瑶霜亦喜爱玉兰,这天下当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不过,前世她能伐了那棵受万人观赏的玉兰,如今,她亦可。


    慕瑶霜却一改往常傲娇之态,向她恭敬地福身行礼,“那瑶霜便不打扰夫人赏花。”


    说着,她先将温瑾怀送往花园,然后交由小厮送温瑾怀回房,这才又折返回来。


    不只夏语心想知晓慕瑶霜这副皮囊下住着的人究竟是谁。慕瑶霜亦想知晓眼前之人到底是谁?为何屡屡出现,皆会引起温瑾怀身体不适?


    就像刚才,她二人暗中唇枪舌剑交谈中,温瑾怀又莫名地胸口胀痛。


    夏语心丢掉手里从地上拾起而被捏碎的花瓣,看了看慕瑶霜,询问道:“慕姑娘去而复反,是不放心我独自在此赏花?”


    慕瑶霜:“夫人可知我喜欢玉兰?”


    “此前我尚未入城主府,与慕姑娘不熟,并不知晓。不过,慕姑娘刚才说了。”夏语心看着头顶盛开的玉兰,似有不解。


    见她不肯承认,慕瑶霜目光犀利,审视着:“在此之前,夫人当真不知我喜欢玉兰花?尤其是这黄鸟玉兰?五年前,也曾有人为我种过一棵很大的黄鸟玉兰。每年春天花开在我屋外,异常漂亮……全城仅此一株,来观赏的人络绎不绝。可惜……”


    被砍了。


    夏语心心中一震,确认慕瑶霜这副皮囊下当真是舒宛宛。


    不过,见舒宛宛言辞张狂,似有意激怒,她自知舒宛宛是想观察她听闻后的反应,进而查明她的身份。


    夏语心浅笑:“可我听府上人说,五年前慕姑娘已进了城主府,为何玉兰花还会开在姑娘自家屋外?姑娘幼时入住城主府,这城主府就已经是慕姑娘的家了。慕姑娘从小钟爱二公子,二公子也钟爱慕姑娘,莫非慕姑娘心中还另有他人?女子不洁乃为不守妇礼。慕姑娘尚未与二公子完婚,便想做那不守妇道之人?”


    “你。”慕瑶霜气极,见试探无果,刚移步走开两步,突然回身,唤道:“夏语心?”


    猝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夏语心心中蓦地一惊。但随即深吸一口气,佯装不知慕瑶霜所唤何人,俯身徐徐摘下一朵长春花,轻轻闻了闻。


    舒宛宛自身后走上前,径直看着她:“夫人不是喜欢百合吗?”


    前世,自己确实喜欢百合,可如今,自己是棠溪颜。夏语心拧紧眉头,“百合?也是花吗?我倒未曾听闻,亦未曾见过。慕姑娘何出此言?”


    舒宛宛目光微凝,“夫人当真不知?那为何二公子每每见到夫人都会心口绞痛?”


    “我才入府半日,慕姑娘便想挑拨我与城主及二公子的关系?”


    话音刚落,接着便响起一记清脆的耳光。


    那一巴掌落在舒宛宛脸上,不及舒宛宛反应,夏语心:“慕姑娘是何居心?下回休敢再胡言乱话,莫怪本姑娘严办。城主亦说了,在这府上,不管何人见了本姑娘都得知礼三分,慕姑娘自然亦不例外。”


    舒宛宛猝不及防被打一巴掌,似被打懵了一般,捂住脸,双目圆睁。


    现下识出她的身份,不过尚未弄清楚温瑾怀那副皮囊下住着的是不是李予安。


    夏语心吹了吹打疼的手掌,继续说道:“慕姑娘,我听府上人说,二公子早些时候就摔坏了脑袋,才引发心病。慕姑娘一直于二公子身侧照顾,自然比旁人知晓清楚,慕姑娘下回切莫要再说今日之言,坏我名声不说,还有损整个城主府名声。慕姑娘身为府上人,理当谨言戒急,择善行稳,切莫因个人行亏损毁府上声誉。”


    “你自诩为夫人,动手打人,当真以为我不敢出手?”舒宛宛回过神来,强抑制住怒气,“为何二公子每每见着夫人都会发病?夫人既为府上名誉,那可知二公子的名字——安安?二公子每次发病时,只有叫着他的名字,方才可稳住情绪。”


    “慕姑娘今日言辞颠倒,所言非我所知,是想故意栽赃吗?”夏语心逼近一步。


    前世,李予安仅允许她一人这样叫他。可后来,这个名字从舒宛宛口中喊出后,李予安便允许所有人这样叫他。


    她看着舒宛宛气急败坏的样子,几乎要强迫她承认这一身份。夏语心微微一笑,仿若刚刚才想起,“前两日阴山大战,我听闻慕姑娘如此唤过二公子,却不知其中还有这般缘由。不过,慕姑娘提及这些,与我又有何干系?”


    “当真毫无关系?他是去陵园祭拜你才走的。”舒宛宛骤然掣肘,狠狠地一招制住她。


    她原本有些功夫在身,且已忍耐多时,厉声逼问:“说,你到底是谁?”


    夏语心身无寸铁,手臂被牢牢地反向控制住,吃痛地弯下腰,“慕姑娘到底想问什么?我入府之前,虽是在外流浪乞讨,可未曾向他人隐瞒过身份。慕姑娘若实在不信,可前去问城主。我与城主多年前便订下了婚约。我是谁,城主最为清楚。慕姑娘若敢动我,不怕长一颗脑袋不够用吗?”


    “敢威胁我?”舒宛宛嘴上虽未服软,但还是松开了手,“像你这样的人,竟是如何从阴山活着回来的?”


    夏语心踉跄两步后,稳住身形,再度亏在不会武功上。但即便打不赢,也必须拿话压制住舒宛宛,道:“慕姑娘为何想我死?莫非是想争抢城主?但城主并不倾心于慕姑娘。城主若是不喜的东西,非要往他跟前凑的话,城主最惯用的手段便是扬剑剖尸。我好心提醒慕姑娘,可别自讨无趣。”


    舒宛宛紧握双拳。尽管夏语心不承认自己身份,但舒宛宛第一眼看到她的容貌,便认出这副皮囊之下的人就是她夏语心。这张脸与前世的她长得太过相似。尤其是舒宛宛已察觉自己与慕瑶霜的身形外貌如此相像,她更加坚信眼前之人就是夏语心。


    她不承认不要紧,但她必定记得李予安肩头的那枚胎记。


    这一世,舒宛宛虽尚未与温瑾怀同房,但趁温瑾怀沐浴之时,她已悄悄查看过。温瑾怀的肩头亦有那枚生得一模一样的胎记。


    只是这一世,夏语心突然变成了温瑾怀的长嫂,舒宛宛一时竟对李予安的身份生出猜疑。


    毕竟如今与夏语心有关系之人是温孤长羿。尽管此前温瑾怀昏迷后苏醒过来,他什么也不记得,却始终记得唤她宛宛。


    前世,全城瘟疫解封后,李予安去陵园祭拜夏语心母子,舒宛宛随他一同前去,不料途中遭遇事故,人随车亡,坠入湖底。


    李予安满身鲜血死在她眼前,待她再次睁眼,竟发现自己穿进了这副感染伤寒的病体里。


    而先前自府外一见,舒宛宛原本想着夏语心如今虽为长,且知温孤长羿是个病秧子,活不过几年,那便等着她做个寡妇。如此一来,她既看了夏语心的笑话,亦无人再与她争夺李予安。


    可与吴军交战之际,隐匿多年的城主突然现身,不仅不如外界所传是病秧子,反而如神龙般存在,神秘且强大。她便开始生出疑虑。但随即她又目睹温孤长羿生性阴鸷,行事极端狠绝,一朝示天下,虽然护住了全城百姓,但活生生地任由鸦麻啃食吴军尸首,竟连让吴军收尸的机会也不给。


    就这样的一个人,虽死不了,但想到往后夏语心做他的妻子,必定会受许多磨难。


    而况,温孤长羿与李予安性情迥异,李予安断不会如此残忍。


    舒宛宛这才打消猜疑。可如今又发觉,温孤长羿待她极好,就像李予安最初对她那般百般呵护、宠爱有加。


    她坚定的心又开始动摇起来,不知李予安究竟是温瑾怀,还是温孤长羿。


    可温瑾怀肩头又有着那枚胎记。


    舒宛宛看着夏语心,假以辞色,“二公子肩部中箭,听小厮说,二公子肩部原本有一枚胎记,箭伤恰好位于二公子肩部的胎印处,现已化脓。听闻夫人曾于阴山大营为众多百姓诊治伤病……”


    “方才二公子为何未曾提及?想来病情并不严重。”


    夏语心看出舒宛宛别有用心,是想借此确认出她的身份,抑或是确定谁才是李予安。但肩部有胎印是李予安不假。夏语心稳住情绪,打断舒宛宛。


    这时,迎春、迎喜寻来。见到只有夫人与慕姑娘在,便以为夫人又遭慕姑娘欺负,迎喜即刻挺身而出。夏语心将她拉住,一同回到庭院,得知方顺灵堂确实设于寅宾馆,二人还提及城主要以高堂之礼予以厚葬。


    然而此刻,她满脑子所想皆是李予安与舒宛宛的事情。得知方顺后事安置妥当,她点了点头,打算进屋先息一息,实则是想借机溜至温瑾怀房中探个究竟。


    而迎春、迎喜回来时,为宽解夫人心情,特意往后厨绕了一圈,给她带了许多吃食回来。夏语心进屋便见到桌上摆满糕点、零食、水果,却并无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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